《迢迢为君远》杜潺潺

14、第十四章

　　许清心思全在过往的人身上，随意答道：“我来人间，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他。上次我被拖进水鬼梦境，也是他及时出现救了我。”
　　一声冷嗤。
　　许清：“……你这是何意？”
　　宋照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没什么，继续找人。”
　　要真没什么，你倒是把手从佩刀上拿开啊。许清腹诽一阵，收心仔细观察周围的人。
　　来赴宴的人都穿得喜庆，五颜六色映入眼帘，令人眼花缭乱。几个奴仆在人堆里显得尤为焦急。
　　“那边的席上差了一道鸳鸯游梦羹，你们怎么办事的？今天可是小姐大喜的日子，客人要是怪罪起来那不是找晦气吗？”
　　“奇了怪了！整整一百道，我数了五六遍，怎么会差一道呢？”
　　“还嘴硬！赶紧上后厨把菜端来，让管家发现少了一道菜，别说赏钱了，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年纪稍小的奴仆弓着身，连声答是，匆匆朝一个方向去了。
　　许清喜道：“正中下怀！我们跟着他，到后厨去看看。”
　　二人跟着那奴仆到了后厨，许清四下一瞧，果真在后厨旁找到一间柴房。房门半敞，人来人往也无人注意。
　　许清心道，宋照果然猜得不错，找到后厨便能找到柴房。
　　小奴仆一进后厨就开始嚷嚷，将本来就混乱的后厨更是搅成了浑水：“宴席上差了一道鸳鸯游梦羹！哪个厨子负责鸳鸯游梦羹的？！平白无故差一道菜，这不是害我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
　　“不是我。”
　　“看我做什么？难道还能是我了？！”
　　“哎，我可说清楚了啊，我是烧火的，这事可赖不到我头上！”
　　无人承认，小奴仆心急火燎：“是谁做的便站出来！席上还差着菜呢！到时候出事了，谁都跑不掉！”
　　后厨乱成一锅粥，许清趁乱进了柴房，正好看见鱼儿将一堆柴草点燃，火星微红，映在她无神的眼中，像是癫狂了一般。
　　柴房只烧了一小团火，还没起势便被许清踩灭。
　　许府不宜久留，许清和宋照便将鱼儿带去了沅水河边。
　　“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何不另觅良人。若真放火烧了许府上上下下，你去了阎王殿，也是身负血债的罪人，这是何必呢？”
　　许清苦口婆心劝了鱼儿半天，只觉口干舌燥，心中的道理都说尽了，鱼儿还是一脸泫然欲泣，眼眶深红。
　　“姑娘，你不必劝了。”她抬起头，凄凄道，“想必那位就是你的夫婿吧，能有良人相伴，我这辈子都不敢想了。”
　　许清不知为何第一反应竟然是心跳加快，然后才模模糊糊否认：“不是……他不是。”
　　“不是？”鱼儿面露不解，“方才他虽站在那边，却一直在看你，你们不是夫妻？”
　　许清怔了怔，回头一看，正好撞上宋照的目光。后者被抓了现行也不慌不忙，给她一个“你看过来作甚”的高冷眼神，就将头一扭，不再看了。
　　许清的心跳得越发快，她咳咳两声，道：“只是一路的友人。”
　　鱼儿心中明白七分，问道：“你们相识多久了？”
　　许清心想，若从几百年前算起，那就属实够久了。她答道：“不过数日。”
　　“不过数日？”鱼儿低下头，似是自嘲，“情之一字，果真是有理说不清。我与官人相识多年，又等了他三年，却落得如今结局。说到底无关时间，人情本就淡薄。”
　　许清叹息一声：“你也不必如此，或许你的良人还在路上，路途遥远，但总有来的那一日。”
　　鱼儿笑得苦涩，唇色苍白，道：“你说的没错。可我怕是等不了了。”
　　许清二人要离开梦境，必须回到新郎府邸，很快与鱼儿道别。临别之际，鱼儿喊住宋照，与他说了两句话。
　　宋照入梦也挂着易容术的面皮，许清不是担心他被认出来与新郎有七分相像，而是担心鱼儿会将刚才猜测他们是夫妻的话说出来。
　　若她真的同宋照说出这种话，宋照一定会立马拔刀的。
　　许清担心了半天，却见宋照始终神色淡淡，最后竟还点了点头，像是应允了什么。
　　许清的脑袋里突然飘出“相谈甚欢”这个词，搞不好宋照前世就是负了鱼儿的新郎，现下两人虽然谁也不认得谁，可死灰复燃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答应什么了？
　　许清体会到了人生百味的其中一味，心里酸的冒泡，恨不得长出顺风耳来。可她离得远实在听不见，只好装作看地上的蚂蚁，偷偷往他们旁边凑。
　　凑着凑着，撞上一个人。头顶有一只手拍了拍她，力道熟悉。
　　“小妖怪，走了。”
　　许清没能听见自己想要听到的，略微沮丧：“啊，好。”她回头看了看，鱼儿就站在沅水河边，树木葱茏，她一身白衣，身后是大河波光。
　　是一幅不和谐的画。好像那身白衣不应该在岸上。
　　“还看什么？”宋照道，“梦境里多有异变，当心再来一遭。”
　　许清吓得连连摆手：“不来了不来了，不过……”她眼珠一转，“你方才同鱼儿聊了些什么？”
　　还未等到回答，她便将心虚压下，道：“我就随便问问，你也说了，梦境里多有异变，你们聊的东西兴许很重要。不是我非要知道，是它兴许很重要。”
　　宋照停下脚步。
　　许清心里咯噔一声，老老实实也停下来，呆头呆脑站在他面前，嗫嚅道：“你不说也没关系。”
　　宋照看了她一会儿，道：“你知道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吗？”
　　“啊？”许清怔了怔，“怎么回事？”
　　“是不是胸口左边三寸发闷，忽生烦意？”
　　许清垂首看了看胸口左边三寸，原来是心口的位置，果然发闷，也的确忽生烦意。她抬脸惊喜道：“哎，都对都对！你怎么知道的？”
　　宋照勾了勾唇角，眼里噙着笑意：“想不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
　　宋照凑近，气息落在她耳边，微微发痒：“小妖怪。”
　　她全神贯注，只听见那声音低沉动听，道：
　　“你这是发春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