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为君远》杜潺潺

13、第十三章

　　许清不敢置信，踏出客栈大门，熟悉的乐声传来，远处的迎亲队伍缓缓接近，红色花瓣在其后铺出一条清晰的道路。满街都是艳羡祝福。
　　完完全全和上一个梦境相同的场面，仿佛一个巴掌扇到许清脸上，将她彻底打懵了。
　　宋照道：“梦境崩塌后一切都会重来，除非找到梦境开始的地方，否则我们永远都逃不出去。”
　　许清道：“大概一刻钟后梦境就会崩塌，我们根本赶不到梦境开始的地方。”
　　“既然赶不到，”宋照眉眼沉着，道，“何不改变梦境，不让它崩塌。”
　　许清闻言一惊：“你知道梦境崩塌的原因？”
　　宋照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迎亲队伍。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面前，此刻正跪着一个衣着素朴的女子。女子满面凄容，道：“莫非你说的话，都是假的，都是骗鱼儿的？”
　　当真是目不忍视。许清低声道：“这和梦境崩塌有什么关系？”
　　新郎官翻身下马，本就一身鲜红的喜服，在鱼儿素朴白衣的衬托下显得越发贵气，只是神情冷硬，毫不留情：“我是说过要娶你，可今时不同往日，我再也不是那个连赶考的路费都凑不齐的穷书生。我是状元郎，我要娶的，是这沅水城里最尊贵的女子。你现在低头看看你的样子，你配当状元郎的夫人吗？”
　　鱼儿仿佛一瞬间被人抽掉脊梁，整个人瘫倒下去，脸苍白如纸，嘴唇张合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新郎道：“天命如此，你且走吧。”说完，几个小厮上前将鱼儿拖到一边，动作粗鲁，几乎是将她甩在地上就了事。
　　挡路的石头被搬开，迎亲队伍重奏乐声，一路撒着花瓣，在欢快喜乐的气氛里缓缓前进。街边有无数人的祝福，因此差了那一个，也不算什么。
　　许清渐渐明白过来，道：“你的意思是，新娘府邸的火是鱼儿放的？”
　　宋照勾唇：“还不算太蠢。”
　　许清茅塞顿开：“所以，梦境崩塌的真正原因是新娘府邸起火？鱼儿没有如同话本里一样投河自尽，反而心生怨恨，干脆一把烧了新娘的家？”
　　“不错。”
　　“可是，”许清又有不解，“真的有那么大的仇恨吗？鱼儿看上去并不像穷凶极恶之人，火烧新娘府死的不止是新娘一个人，还有许多无辜的生命，她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他目光扫来，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森冷，“这世上的人，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人间的情爱与仇恨对于许清来说都是陌生的东西。她不能明白为什么会有驱使人迁怒无辜的仇恨，也不能明白为什么会有能将人从深渊里拉出来的真情。她有一颗赤子之心，但这颗心没有经过打磨，还是最懵懂的样子。
　　而对于宋照来说，却恰恰相反。

　　新娘府离客栈不远，朱红大门，两旁各有一只石狮子，系着喜庆的红绸。大门上方的牌匾书“许府”二字。看这气派，的确是大户人家。
　　许清道：“咦，敢情这新娘和我同姓，真是巧了！”她本来还为宋照梦里娶亲的事暗自不快，一见这牌匾，顿时神清气爽。
　　不过，宋照之前不是说这是他的梦吗？他在梦里要娶一个许姓姑娘，莫非是……
　　许清还没见到新娘，却有八成把握，宋照认识的许姓姑娘肯定只有她一个，那这梦里的新娘也多半就是她了。
　　“宋照。”许清看了看他，欲语还休，“你是不是……想娶我啊？”
　　新娘府大喜之日不少人进进出出，宋照本来双目微眯观察怎么混进去，闻言浑身一震，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神情巨变道：“你魔怔了？娶你？！痴心妄想！”
　　许清愣了愣，指着牌匾道：“可这上面——”
　　“他娶他的，与我何干？”
　　不对劲，许清觉得宋照浑身都不对劲。他明明语气震怒，手却一直放在佩刀上做出防御的姿态，神态略微僵硬，连眼睛都不知道在四处乱看什么——暂且算是在观察来往的人找办法混进府吧。
　　宋照：“我不喜欢妖怪，不喜欢妖怪你懂吗？！”
　　许清迟钝地点头：“懂，懂的。”
　　她不懂的有很多，可这件事情，她是早就懂了的。
　　宋照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他满脸冷漠：“之前在生死边缘我没有下手砍你，是因为我不屑为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意思就是他人好，没忍心。
　　许清越听越迷糊：“你不是，那什么……杀人如麻来着吗？”
　　宋照僵了僵，继而更加凶恶：“杀人如麻也不屑为恶，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不敢有不敢有。
　　“没有你还不去找人！是不是想再死在这梦境里一次？”
　　许清：“……”
　　她发现了，只要她提一点和情爱有关的事，宋照就会勃然大怒，而且举止异常。
　　可这是为什么？许清琢磨不透，垂首看着宋照白衣一角，心道，风妖先生说的没错，男人心，果然是海底针。
　　时间紧迫，许清和宋照混在人堆里进了府。可宾客众多，要找到鱼儿实非易事。
　　许清进了大门，就一直盯着宴席上的菜肴咽口水：“宋照，你去屋里找，我就在宴席上找。”
　　宋照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声道：“别馋了，她不会来这里。”
　　“怎么不会？”这里的菜看起来这么好吃……
　　宋照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你是猪妖吗？水鬼衣着素朴，根本不像是来赴宴的人，自然不会混进宴席。再者，她既然想放火，去柴房不是事半功倍？”
　　许清恍然大悟：“对啊，宋照，你好聪明。哎……宋照你往那边走干什么？”
　　宋照背对着她，看不清神情，脚步略快：“找人！”
　　许清追上去：“你知道柴房在哪儿吗？”她本来就快追到他身侧了，也不知宋照别扭什么，脚下步子飞快，她追都追不上。
　　“跟着上菜的这些奴仆就能找到后厨。一般人家，后厨和柴房不会离得太远。”
　　许清恍然大悟：“对啊，宋照，你好——”
　　“不准夸！”宋照回头警告似的看她一眼，耳尖露着粉色。明明是清朗正气的一张脸，配上这粉色竟也不违和。“我看你不是荷花妖，倒像个马屁精。一脸谄媚，是不是碰上谁都这么说。”
　　“不是啊。”许清正经道，“我就只跟你说过，没有别人了。”
　　宋照神色微动：“哦？是吗。”
　　许清点点头：“我哪敢骗你，当然是真的了。”
　　宋照看似不在意，甚至还有些嫌弃，嘴角却慢慢上扬道：“那又怎么——”
　　便听许清又道：“就连折扇公子，我都没有说过。”
　　宋照嘴角的笑意褪去，缓缓侧头，露出一双眸光冷冷的眼睛，手放到佩刀上，怎么看都像是风雨欲来：“折扇公子？”

作者有话说

　　他醋了他醋了！
谢谢喜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