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为君远》杜潺潺

12、第十二章

　　许清战战兢兢道：“你，你气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气了？”宋照怒极反笑，“你一个妖怪，若是对我有意思便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你懂吗！”
　　许清忙不迭点头：“懂懂懂，我懂。”
　　“做妖怪要有自知之明！”
　　许清立马也点头：“对，自知之明，我该有自知之明！”
　　宋照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是一副要发怒的样子：“你答这么快做什么？你在哄我？！”
　　许清习惯性点头：“对对……啊，对不起！我不是哄你，我认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你们凡人大多对妖怪抱有偏见，我原先就知道的。”
　　宋照眉头一皱：“我只是对你这个妖怪有偏见罢了。”
　　初见时宋照便说他绝不会和一个妖怪成亲，许清还以为他和寻常凡人一样，也认定了只要是妖便没有一个好东西。原来，他只是对她有偏见？
　　许清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为什么？”
　　“你不是有自知之明吗？”宋照睨她一眼，“自己慢慢想。”
　　许清没想到被反将一军，心道，怎么这个救命恩人变得越来越难伺候了。老天保佑，希望待他们到沧州宋府时，她还没有被气死。

　　沅水河边寻人无果，许清宋照立马沿着大街上洒的花瓣赶去了新娘府邸。还未到达便远远听见人多嘈杂，抬头一看，滚滚浓烟正从新娘府邸里冒出来，竟是在这大喜之日走水了。
　　火势越烧越大，连离新娘府邸尚远的许清都觉得热浪滚滚，难以忍受，路边的景象好像都在火光下摇晃混乱起来。
　　“宋照，这火烧得也太大了。我连路边客栈的招牌都看不清。”
　　宋照面色一沉：“不是火的原因。”
　　四周的的确确在摇晃，所有的景象都被扭曲，声音气味变得混杂。仿佛整个世界被抓在巨人手里随意揉捏。
　　许清也察觉到不对，光是大火不足以造成这样的乱象。
　　是这梦境要塌了。
　　上一次在梦境中被巨浪吞没的恐惧感爬上许清的后背，她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开始崩裂，低头一看，地缝正在不断变宽，一旁的碎石滚进去，却没有声音传回。
　　宋照抓住她的手，道：“还愣着干什么！走！”
　　两人避开地缝往前跑了几步，一棵大树突然倒下，堵住了他们的前路。而在他们身后，只有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四周房屋倒塌，远处火光熊熊，人们哭嚎逃窜。迎亲队伍撒下的花瓣余香仍存，可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许清望着这一切，脑袋里一阵轰鸣。水鬼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连天都要听我的，你又拿什么和我斗？”
　　“是水鬼在操控这一切。”许清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在这梦境里她轻而易举就能杀了我们，为何还要费这么多工夫？”
　　宋照紧紧握着她的手，道：“不要自乱阵脚，我们现在就回新郎府邸，从梦境开始的地方出去。只要离开梦境，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可是梦境已经开始崩塌了，许清道：“从此处去新郎府邸恐怕还要半个时辰，你我二人皆在梦境中，无法做成联结。现下危机四伏，我没有妖力，怎么护你去新郎府邸？”
　　话音刚落，宋照朝她看来，眉头微皱，眼神清明道：“是我护你。你只管跟着我便是。”
　　宋照身手敏捷地穿过一旁倒塌的废墟，带着她按着迎亲队伍留下的花瓣痕迹一路往新郎府邸赶去，几乎步步都走在缝隙的边缘，与死亡贴近。
　　梦境越来越混乱，几乎是天塌地陷，房屋倒塌声与哀嚎声混杂，他们奔行在混乱之中，身后是被火映成红色的天空，前方是无数的障碍和地缝，如梦境张开的血盆大口。
　　许清虽为妖，可进了梦境便与凡人无异，还是个柔弱的女子，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双腿沉重。而宋照年少封将，体力自然不是一个小女子可以比的。
　　许清跑得头昏眼花，实在撑不住了，停下喘气道：“我，我……我不行了，跑，跑不动了。”
　　宋照闻言回身看她，就在这一瞬间，二人之间的地面突然崩裂，出现了一道丈余宽的缝隙。
　　“宋照！”
　　缝隙出现，宋照脸色骤变，第一反应便是立马松开许清的手，将她推到一边，却躲闪不及掉入不断扩大的缝隙。
　　许清心猛地一缩，伸出手往前扑去。
　　一条深不见底的地缝边缘，许清趴在地上，右手抓住了差点掉入深渊的宋照，她吃力道：“宋照，快抓住我。”
　　地缝越来越宽，宋照吊在半空，仿佛一只摇摇欲坠的风筝。他感觉到上面的人正在一点点朝下滑，喊道：“小妖怪，松手！”
　　“我松手你就死了！”
　　地面传来沙石摩擦的声音，许清正一点点被拖到地缝边缘，几乎半个身子悬空，可她还是死咬着牙不放手。
　　宋照看着她处于危险边缘，猛然睁眼，怒道：“让你松手你就松手！你还想不想活命了！”
　　“我！不！松！”许清第一次在他面前硬气一点，没想到就是这样的境地，心底说不出的复杂，“宋照，你——”
　　话还没说完，许清力气不支，被宋照拖得向前一滑，差点大半个人都滑出去。
　　宋照看得额头青筋暴起，道：“再不松手，我拔刀砍了你！”
　　许清眼角微红，大声道：“你今天就是砍死我，我也必然不松！”
　　话音刚落，刀光一闪。许清吓得闭上了眼睛，手却还是紧紧抓着宋照，一点要放开的意思都没有。
　　一刀下去，鲜红的血溅在岩壁上，许清听到一声痛呼，睁开眼时，宋照已坠下深渊，消失在了黑暗中。
　　宋照砍断了他自己的手臂，他说过那么多次要砍她，最终这刀却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她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大喊道：“宋照——”
　　像是之前掉进深渊的碎石，没有任何声音传回来。
　　所有的画面像水面波纹一样扭曲，哀鸣和哭嚎都被拖进深渊。第二个梦境，彻底崩塌了。

　　“宋照！！！”
　　许清醒来大叫，仿佛在阴曹地府走了一遭，浑身都是冷汗，脸色煞白。宋照呢？宋照是不是死了！
　　“醒了？”
　　是宋照的声音！许清抬眼，见宋照完好无缺站在床边，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几乎是喜极而泣，起身跑过去用力抱住他：“宋照！你没有死！”
　　“我是没有死。”头顶的声音淡淡道，“不过，眼下的境况比起死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清疑惑地抬头，宋照示意他看向门口。
　　他们不是已经回到了现实的客栈了吗？房门紧闭，有什么好看的？
　　突然，一阵噔噔噔的上楼声响起，许清心跳加快，直觉一切都无比熟悉。
　　有人打开门，道：“两位客官，该下楼用早膳了。”
　　只有一句话，许清看着面前的客栈掌柜，却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水鬼一事只是路上冒险打怪的一环，后面还有其他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