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为君远》杜潺潺

11、第十一章

　　原来被水鬼拖进梦境的不止许清一人，许清逃出了自己的梦境，却转而进了宋照的梦境。
　　前一个梦境，大浪铺天盖地袭来她却无力还击，此刻她再进入梦境应当是恐慌的。可不知为何，有另外一种情绪较恐惧更为强烈，也更加抓心挠肺。
　　许清远远看着与宋照七分相像的新郎官，抿了抿嘴，道：“拦路的女子便是我遇上的水鬼，看来这个梦境与她生前有关，是早几百年前的事。”她转而看向宋照，眼神微冷，“你前世和她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在我的梦境里称你官人？”
　　宋照蹙眉道：“既然是前世的事，我又如何记得。”
　　许清心里像有无名火，道：“好一个不记得，我看你就是风流成性四处留情！”
　　宋照坦坦荡荡道：“风流成性四处留情又如何？”
　　“你！”许清气急，“你怎么能——”
　　宋照勾起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别人做得，我就做不得？”
　　许清彻彻底底没有话说，憋着一肚子不知来由的火气看了他半天，最后道：“行，宋照，你在梦境里娶亲，出了梦境，我们分道扬镳！反正我的恩已经报了，这次你就算一刀把我钉死在地上，我也要回妖界。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人间！”
　　宋照俯身凑近，一双眼深沉如渊，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小妖怪，你有心情在这里跳脚，还不如想想怎么出去。”
　　他们这么一通折腾，远处的闹剧已然收场。似是错过了极其重要的桥段，待二人再看向迎亲队伍时，新郎官正翻身上马，乐声重奏，空中飘落红色花瓣，回到了原先的一派喜乐。
　　而拦路的姑娘早已不知所踪。
　　许清后悔莫及，道：“人呢？”
　　宋照道：“不必纠结，她往沅水河方向去了，应当是如你所说，打算一了百了。”
　　鱼儿要跳河？许清心中猛然一紧，急道：“不能见死不救，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去沅水河救她！”转身时却被宋照抓住。
　　“你长没长脑子？这是水鬼的梦，又不是真的。她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里虽然是梦境，却真实得几乎如同现实。许清一时黯然：“固然她已死了几百年，可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投河却见死不救，未免……”
　　宋照看着她，无奈道：“小妖怪，在这个梦境里，唯一的真实便是你我。你与其关心一个已死之人，还不如想想怎么救自己。”
　　“要离开梦境，就必须找到梦境开始的地方。曲调声由迎亲队伍奏起，梦境是鱼儿拦亲投河，那么梦境开始的地方，应当就是新郎官的府邸。”许清一一道来，顿了顿，看向宋照，犹豫道，“新郎一会便会接新娘回府，你只需要跟着就能逃出梦境了。”
　　宋照听出了她话里的异样：“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救鱼儿，”许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凡事但求无愧于心……”
　　宋照脸色难看：“那是个死人。”
　　“可她在这梦境里就是活的。”
　　许清低下头，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可以自己离开梦境……你先走。”
　　宋照冷冷道：“你为了一个死人现在要赶我走？！”
　　“我不光是为了救她，我还有很多事情，一定要向她问个明白。”

　　许清孤身一人到了沅水河边，却没有看见投河的鱼儿。
　　她暗叫不好，莫非来晚了，鱼儿早已跳了河一命呜呼？可她在岸边绕了几圈，根本找不到有人来过的痕迹。
　　实在找不到，许清心中奇怪，打算原路返回，谁知一转身，便撞上一人。
　　宋照没好气道：“怎么，没能英雄救美？”
　　许清被吓了一跳：“你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着迎亲队伍走了吗？”
　　宋照冷嗤一声：“跟你一样。”
　　跟她一样？许清小心问道：“你方才还说梦境里除了我们都是假的，怎么还来救她？”
　　“救她？”宋照走近一步，脸色阴沉得吓人，“小妖怪，我是来救谁的，你不知道？”
　　许清还没来得及反应，左手便突然被抓住。宋照不由分说与她十指相扣，道：“我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明明自己还身处险境，哪里来的闲心去管别人。你若是真的善心多了没处用，用在我身上不比用在别人身上好？”
　　十指相扣之处像有一团火烧上来，直烧得许清面颊通红，她磕磕巴巴道：“你，你，你……”
　　“你什么你，跟我走。”
　　宋照拉着她就走，跟之前为了避雨时一样，毫不害臊，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嘲讽她：“莽撞如斯，是怎么当的妖怪。”
　　许清磕巴了半天，这才说出一句整话：“不是，我，我现在不需要联结。”
　　宋照停下脚步，明明没有说话，却仿佛周身都起了火焰，比刚才看着还要生气。
　　许清屏住呼吸，只觉得他的手越扣越用力，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回身，道：“在你看来，十指相扣就只能做联结一用？”
　　许清摇头。只有用法术的人才能靠十指相扣做联结，对于没有法力的凡人来讲，十指相扣便代表着情意浓——
　　情意？？！！
　　许清簌然抬头：“你——”
　　“你胡思乱想什么？”宋照似是窥得她心中所想，讥讽道，“沧州爱慕我的女子能从将军府排到都城，我能对你一个妖怪有意思？”
　　许清啊一声，解释道：“我没说你对我有意思。”
　　他看似嘲讽，道：“你知道就好。”
　　许清继续解释道：“定是我之前为了做联结，让你有了误会。我只记得妖界以十指相扣做联结，却忘了人间的十指相扣意义非凡。宋照，你不要担心，”她诚恳道，“我不会喜欢你的。”
　　解释完，许清更加忐忑，因为宋照怎么看都不像是相信了的样子，反而脸色越来越难看，简直让人怀疑许清挖了他家祖坟。
　　宋照冷笑两声：“你不会喜欢我？”
　　许清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回答：“是……啊。”
　　“好。”宋照咬着牙，眼里几乎要迸出火花来，“好得很！”
　　完了，许清心想，看宋照这样子，她可能真的挖过他家祖坟。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给我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