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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个裁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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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锦鲤,魏远山平日在府中,没有其他喜好,唯独喜欢待在这锦鲤池边看着锦鲤发呆,就连换水都是亲自而为,却没想,有朝一日会见如此惨状。
“我的鱼啊!”
魏远山双手颤抖,捧起一尾蓝衣锦鲤,心疼地皱着面。再抬眼看到一条被开膛破肚的松叶锦鲤,更是心疼地难以言表。半晌,重重叹了口气,叫下人收拾好后,转过头去再不想见那鱼塘。
“爹。”
魏思语走到近前,重新换衣梳妆,得体端庄。魏远山看了一眼算是应声。
“爹,这是璟世子身边的那只鹰干的?”
魏远山不言,魏思语蹲下身子,抚着地上的蓝衣。接过身后丫鬟递上来的巾子,细细擦拭着手上的粘腻。
“爹也不要太过伤心,璟世子身边那只鹰自小便跟在他身边,比寻常人的性命还要重要,妹妹没能及时阻止,也是情理之中。”
魏远山皱了皱眉头。
“既然世子喜欢,便随了去罢,不过是几锦鲤。”
见魏思语面色微僵,魏远山面色缓和了一些。“回来就多去见见你母亲罢,我还有些事情。”
魏远山走远,魏思语凤眸微眯,甩袖离开回到乌兰园。
“女儿,你方才去,你父亲怎么说?”
宁玉赶紧扶过魏思语,坐在软榻上,细声问。
“娘,你老实告诉我,爹他对你好不好?”
宁玉声音一哽,没说出话来,魏思语见状面色微沉。“若是这样,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我当初进宫为了什么?”
魏思语心寒,亦有不甘。当初她为了娘能够在爹面前抬得起头进宫,去服侍那个男人,但是现在看来,全在做无用功。
“思语,你父亲他心中始终忘不了那女人,这你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他情深,只不过没用在娘身上。”
宁玉说着,转过头去,看着软榻上的金丝绣花发愣。
魏思语见了气闷,“对你不好,对思林呢?那是他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比不上一个魏静好?”
闻言,宁玉面上僵了一瞬,垂下眸子掩住心思。
“思林他如今还小,不考虑这些。”
“娘,就是因为他现在还小,若是后来再长大一些,不听话,你就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宁玉并未说话,水珊一脸匆忙走进来时,见魏思语也在,慌了神。
“思语小姐,您在这里。”
魏思语皱了皱眉头。“干什么毛毛躁躁的?”
水珊被吓得跪在地上,绛色的衣裳包裹在臃肿的身体上,瑟瑟发抖。
“做衣裳的裁缝来了,老奴来叫主子去瞧瞧。”
魏思语打量着地上的水珊,冷哼一声,转向宁玉时,眸中划过一丝疑惑。“娘,帕子掉了。”
宁玉回过神来,极力掩饰着慌张,“思语,你先歇息一下,娘去去就来啊!”
说着,拉着水珊快步走开了。
魏思语看着两人的身影,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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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水珊被扇歪了半张脸。
“不是告诉过你,别让他来了吗?”
水珊慌忙跪下,捂着带巴掌印子的脸,面上悲戚。
“主子,老奴当时说了,也将钱给他,谁知那个无赖就不仅不走,还说……”
宁玉气得浑身发抖。“还说什么!”
水珊瑟瑟看了宁玉一眼。“说,若是您不去见他,他就将事情闹大,告到老爷那去,说小少爷……”
宁玉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一把折断绕在面前的树枝,扔向远处。
魏静好垂眸看着落在脚下的树枝,抬眸看了一眼隐身在藤从中的主仆二人。眸中划过一丝深沉。
“小姐,方才宁侧室和那老刁奴说的……”
青菱虽然没有听说来什么东西,但是也知道绝对不大对劲,若是一般的秘密,绝对不可能让宁侧室那么惊慌,而且还是关于小少爷的,青菱忽然想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见青菱神色震惊,魏静好眉头微皱。
“青菱,去帮我办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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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候,青菱匆匆跨过门槛,进了小阁楼。
“小姐,查出来了,那奶娘现在就住在城东。”
“城东?”魏静好疑惑,若事情真如她所想,按道理,宁玉不会如此粗心大意。“你确定城东那个真是魏思林小时候的奶娘?”
青菱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帕子里面的东西,魏静好认识,她那处也放了一个落灰。
“这是当年老爷给了您还有思语小姐两兄妹一人一个,奴婢按照您说的去试探一番,果真将那奶娘引出来了,这是那奶娘拿出来自证身份的东西,只说当初她舍不得小少爷,所以拿了这个东西当念想。”
魏静好微微皱眉。
出了文国公府,魏静好乘了轿子到了青菱提到的城东奶娘家。
眼前清一色的小平房,黑瓦白墙。
“小姐,那林奶娘就住在这里,但是近来好像因为缺钱,准备将这里的房子卖了回老家去。”
魏静好微微皱了皱眉头,见从独木小桥上走过来一位妇女。
“大婶,请问您认识林奶娘吗?”
那妇女颇为警惕,上下打量了一眼,却又觉得惊艳,说话不由得放轻了些。
“姑娘可是在找林婉?”
魏静好一愣,回头看了青菱一眼,见她点头,这才说道。
“是,许是最打算搬走。”
“哦,那是了,跟着我走罢,我正好认识。”
那万三娘臂弯上挎着菜篮子,边走边说。“这么多年都是她一人进进出出,没想到今日来了个这么标致的姑娘,姑娘是她亲戚罢?”
魏静好垂眸看着脚下的小溪中的倒影,手上紧了紧,移开视线。
“是,之前没她消息,一直未曾探望,她近些年过的可好?”
万三娘听说来人是林婉的亲戚,立刻就放开了。
“好什么好哟,没见过她这么倒霉的,人也还算是好的,平时没少帮助人,可怜生了个不生气的儿子,偏生欠下一屁股债!”
走着走着,来到一处老旧的院子,门前一树柳枝随风飘荡。
“林妈,有人来找你!记得上次欠我的三个红薯啊。”万三娘冲着栅栏内喊了一声,赔笑走开了。
没多时,见屋内走来一个佝偻的身影,面目上依稀辨别得出当初的影子。
上辈子,她从未怀疑过魏思林的身份,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林奶娘,如今回想起来,确实不大对劲。
“您是……”
林奶娘看着面前绫罗绸缎的女子,顿了一下。看向身后的青菱,这才明白过来。
“二小姐,请跟我进屋坐罢。”
屋子虽小,但是胜在干净,简单。林奶娘拿着抹布将椅子好生擦过,请魏静好坐下。
“二小姐,您今日来找老奴,是为何而来?”
魏静好看着她,眸中沉静。“我们并非主仆关系,不用自称老奴。”顿了顿,魏静好沉静看向林婉。拿过一边刚送上来的清水。“林奶娘这几年来在作什么?”
林奶娘局促地搓了搓手。“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往大户人家里做苦力,近来身子不好,便在家中,劳烦魏姑娘记挂。”
魏静好微微颔首,朝青菱使了个眼色。
青菱会意,上前将帕子里的金锁拿了出来。“林奶娘上次拿了这个东西自证身份?”
见林婉面上表情巨变,魏静好神色淡淡。“相信林奶娘也不是一个糊涂人,既然证明了身份,说明你不再准备继续隐瞒下去,我不过是想知道真相,还请林奶娘告知。”
林婉跌坐在椅子上,良久,开口道。
“魏姑娘若是想知道小少爷的事情,真相便是你所想的那样。”
林婉说罢,站起身来走进内屋。拿出一个玉镯子递给魏静好。神色黯淡。“当初,我无意间听到这件事情,震惊至极,却不想被宁侧室发现,她找人逮住我,让我不要说出去,否则就要灭口,还给了这一个镯子做封口费。”
魏静好垂眸沉思。“为何没有离开上京?”
林婉苦笑。“若是能离开的话,姑娘以为我不想离开吗?宁侧室找人想尽办法,将我儿子引入歧途,为的就是借刀杀人,将我们娘俩往死里逼,我位卑言轻,只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魏静动容。“魏思林的亲生父亲,可是一个裁缝?”
林婉面上出现一抹疑惑。“亲生父亲?那不是之前给府上老爷送锦鲤的宁书吗?”
这件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这宁书正是宁侧室的远方表弟,当初就是宁侧室将这人引荐给老爷,现在想想,当初她就已经存了那种心思。
魏静好面上惊愕,回想起那个浑身穷酸书生气的宁书,没想竟是这种皮肉隔了一层的东西。
“今日之事,还请林奶娘不要外传。”
林婉见青菱手上的两锭银子,面露惊色,连忙站起来。
“魏姑娘,这事本该我早就禀告老爷,只因宁侧室的威胁,拖了这么久,已经是不仁不义,哪里还能收你的东西?”
青菱见她再三推却,索性将银子放在桌上,转身跟着小姐离开了。
林婉站在门上,看着独木桥上的身影逐渐远去,眉眼间一阵复杂,轻声叹了口气。
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锦靴,抬头,见那双狠厉的眸子,瞬间瞪大的眼睛。
“魏姑娘……”
话音未落,一把刀子插进心窝,再没了气息。
走下独木桥,魏静好松了口气,回想起方才,心上生起疑惑。
“青菱,方才可听到那林奶娘叫我?”
青菱疑惑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只瞧见那独木桥,还有隐约可见的垂杨柳。
“许是小姐过桥时太过紧张,奴婢并未听到。”
看着远处的青瓦屋顶,魏静好始终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