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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窘迫至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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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静好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由着婆子扶进府中。直到魏静好身影消失在游廊转弯处,魏远山才看向宁玉。
“站在门外作甚?不是让你们不用等。”魏远山只拉着魏思林走了进去。
宁玉攥紧了帕子,气得牙痒痒。她今日特意穿了新做的衣裳,他竟瞧都没有瞧上一眼。
“娘娘,稳住才能成大局啊。”水珊见状赶紧附身上去。
魏远山到宁玉的乌兰园中,将睡着的魏思林放下,正往外走。宁玉往手心掐了掐,上前攀住魏远山,娇嗔,“老爷,您多久没到阿玉房中了?”
出乎意料的,魏远山面色冷淡,将她的手拿下后跨步出去。
院中,月光冷人。宁玉半跨过门槛,却见魏远山已经到了院门。忍不住大声喊。
“老爷,难道您就真的这么绝情吗?阿玉这几年为府中操碎了心思,却换不来您的一句好话?”
魏远山身形微滞,半转身余光瞥见宁侧室,正欲开口,却在听了她下面的话后,沉了脸。
“是静好那丫头在你面前说了什么?老爷,您也知道静好那丫头向来不喜欢我,在意思语抢了原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够了!”
魏远山冷声呵斥,将宁玉吓愣了。
“今日便罢,若再有听到你说静好的不是,我定不会姑息。”
看着魏远山决绝的背影,宁玉笑着落了泪。
真是好笑,当初明明是他勾搭上她,现在苦苦哀求的,反倒成了她。或许从来,魏远山就无心于她……
宁玉被这个想法吓傻了,呆靠着门框上。水珊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哎哟,我的主子,您怎么站在门口吹风啊!赶紧进去罢。”
宁玉麻木点头,却仍未动,水珊见状,轻叹一口气。“主子,宫中来信了。”
“快拿来给我。”借着一息烛光,宁玉双手微颤抖,一张纸看了又看,念了再念。
“主子,娘娘都说了些什么?”
水珊颇为好奇,估摸着大概是一件好事。宁玉双手抓着水珊臂弯,紧紧盯着她浑浊的眼睛。“水珊,我要见到思语了,要见到我的思语了!”
水珊眸子顿时一亮。“从娘娘入宫算起来,已经大半年未曾和娘娘相见了。”
“是啊”宁玉面色突然沉了下来。“若非今日魏静好横插一脚,我本是可以央老爷带我进宫见见思语。”
水珊轻叹一口气,并未提醒就算是芙蓉园那位并未进宫,主子身为侧室在宴席上出现了,老爷以至于整个文国公府,都会落人笑柄。
芙蓉园,微躁的阳光洒满园内,秋千微微晃荡,偶尔传来两声鸟叫。
“青菱,收拾一下,我们去兰玉坊。”
这兰玉坊是上京顶有名的一处教坊,牌匾由先皇亲赐,前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喜欢,便用于宫中培养伶人,中途出了事,如今虽说不如从前,但是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依旧在。不少官家小姐依旧到这处来学舞奏曲。
魏静好之所以会到这处,是因如今的兰玉坊前头人木若,是她母亲的闺中密友。小些时候便在木若手下学习,一身舞姿说是木若手把手教出来的也不为过。自从母亲去世,她便鲜少接触从前的人与事,连着兰玉坊都去的少了。
文国公府在主街东面,而兰玉坊却在另一条街,不远却也不近。去之前,魏静好心神不宁,总想起上辈子死时的一些模糊画面。为了印证心中的想法,索性去一趟。
马车在兰玉坊门前停下时,魏静好微微失神。以前她经常来,阁楼上哪处有个裂缝,她都一清二楚。
门上突然出来一人,穿着精致的舞裙,双眼无神走向牌坊。许是手中的铜盆太过沉重,无暇抬头看向门上之人。
木若仔细擦拭着门上的招牌,一边漫不经心。“若是来报名的,已经晚了,我不收徒弟了。”
魏静好静静见她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垂眸叫了一声。“师父”
木若身子一僵,手中抹布往盆中一甩,激起一迸水渍。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师父?我问问你,这两年来,你可有到我这里来看过一眼?绝情人也不过如此,我木若倒是见识到了。”
魏静好抿了抿唇,将翻滚的铜盆捡起来,兀自进了教坊。
木若瞪大了眼睛,腰一插,指着魏静好背影。“死丫头你听到没有,我问你话!”
魏静好颇为无奈,边拧干抹布上的水渍,细细擦拭着“兰玉坊”的牌子。
“母亲死后一年,我被文国公关在阁楼之中哪都没去,后来一年,我哪也不想去。是拖了两年没来看您。”
木若神色呆滞了一瞬,一把抢过魏静好手中的抹布。随手指了指阁楼。
“他们中号房内学习,你不要打搅,随便寻了地方坐罢,茶水自己倒,总归也不是客。”
魏静好抿唇笑了一下,“多谢师父。”
木若未回头,“舞服在原来那处放着。”
魏静好带着青菱走进一件稍暗一些的屋子,一阵清香迎面扑来。青菱点起琉璃灯盏,举着跟在身后。
指尖划过由小到大每一件舞服,魏静好唇边轻笑。
“小姐,那有两件崭新的。”
随手挑出一件石榴色的流仙裙,束发描眉贴花钿带金钗,锦屏中生成一张仕女图。魏静好莲步轻移,水袖曼妙,看似轻柔,实则轻狂。琉璃灯盏熹微,一舞毕,青菱看直了眼睛。
“怎么?还没换完?”
门口响起木若的不耐的声音,青菱连忙去开了门。
“漆黑的瞧不见,出来看看。”
步摇微晃,木若眉眼间划过一丝复杂,半晌轻叹一声。“去换下来罢。”
此刻的魏静好太过张扬,锋芒毕露。她早知舞服下的她足以让一众娇女望其项背,却也知,这种锋芒必须隐藏。她喜爱见她穿上那些她亲手缝制的舞服熠熠生辉,却也喜爱见她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魏静好垂下眉眼,她自然知道师父想些什么,担忧些什么。
云板清脆响了三声,众女缓步走出中房,却在见到魏静好的那一刹,呆在原地。
相形见绌,说的便是……募地,一声巨响,众女大惊失色,转头看去。阁楼上出现一个大坑,一个人重重地砸了下来。猛吐一口腥血,眸中似见了鬼盯着天上那大坑,见那一黑点在眸中变大,惊声尖叫着被一双鹰爪抓进肉里,冲上天际。
那人再次砸下来,兰玉坊半壁将倾,伴随着孩童般张扬不羁的笑,魏静好顾不得身后木若的呼喊,拽住红菱,腾空绕柱三周,堪堪将众女半身遮住。
魏静好停在红菱之上时,笑声戛然而止。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回头却从兰玉坊破了的那个大洞之中,见到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红衣男子。
彼时大风吹起,红菱晃荡,魏静好一个晃神,手一松跌了下去。
众女齐齐尖叫起来,却在下一秒,见一只黑鹰抓碎了她的水袖,将她抛到红菱之上。魏静好按着心口,微微喘气,再抬头时却见他手中握着她水袖上的碎布,笑着用嘴型道,“蠢材”
“静好!”
木若匆匆上楼,面色发白,在众女的协助下将魏静好扶下来。
“没事罢?快让我看看。”
魏静好回神,抿了抿苍白的唇,转头看着身边众女。“去将衣裳换了罢,以免被人看到。”
众女垂眼一瞧,见自己身上半露腰的贴身舞裙,瞬间白了脸,鱼贯入了换衣房。
“若是伤着怎么办?”
木若语气微冲,想起来就心惊胆战,三娘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在她的地界遭遇不测,她怎么交代?
魏静好笑了笑,正欲开口,余光却见一女子款步走了过来。
楚微福身,道了一句“多谢魏姑娘”。
“你赶紧去换衣裳,让丫头们近期不用来了。”木若边说,便将魏静好扶起来。
见两人背影渐远,楚微神色复杂。
换了衣裳,魏静好边拆发,边听着青菱絮叨。“小姐,您方才太冒险了,日后若是再出这类事,您可千万别再上前去了,奴婢瞧着她们也不懂感恩,竟然连半句感谢都没有。”
魏静好浅笑,并未发话。其余人并无多大利害关系,但是她想要见到的人,已经搭上话了不是吗?
上辈子落水前见到的一个影子与今日的身影再度重合,魏静好眸子微深,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会一点点的查清楚。
木门轻响了两声,魏静好连忙起身。开门见木若面色复杂。
“师父这是有话同静好说?”
见魏静好识破,木若索性不再犹豫。“静好,你可知,今日那红衣男子是谁?”
募地,魏静好记忆里竹林中的男子与今日酒楼之上的男子再度重合,却是摇了摇头。
木若轻叹一声,三娘交代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切记,日后能避开便避开,他便是当朝太后最疼爱的外孙,世子赫连璟。”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魏静好觉得自己要思考不过来,从前往后,没有一日如今日这般窘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