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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喜欢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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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竹林的一刹,便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魏静好抬头,见他望着自己。
“我的东西还给我。”
方才他拿走了她的帕子擦手,上面有她一个字,若非如此,她也不必特意回来一趟。
赫连璟似笑非笑将帕子夹在指间。眉眼深邃至极,阴郁至极。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玩味与危险,红衣似为他而生,狂狷张扬,魏静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喜欢赫连璟?”
“是。”魏静好颦眉,左右话已经说出去了,索性不反驳。
赫连璟唇角微微翘起,薄唇轻吐。“倒是有趣。”
魏静好不知他在卖什么关子。却见下一秒,那帕子竟然随风落入湖中。
魏静好上前半步,见湖泊深不可测,又定在原地。对于水,她总觉恐惧,上一辈子,死前凉水灌入胸腔的绝望仍刻在骨子里。
“方才闯入林中之事,还请公子谨言,小女感激不尽。”
魏静好福身后,转身就走。不给身后之人丝毫开口的机会。
林中明明空无一人,赫连璟眼前却浮现魏静好被倒吊时怒而不敢,和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两幅模样。
上空骤然响起一声长唳,一只足有人半身大的黑鹰挥了两下翅膀,冲入林中,落在赫连璟脚边。
鹰嘴叼了一根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鞭子讨好。
赫连璟顺了顺黑鹰羽毛,眸子始终盯着魏静好离去的方向,轻笑道。
“轻风,可有听到,那女人喜欢孤呢。”
黑鹰浑身一抖,黑羽落下几根。
魏静好快步走出竹林,暗松一口气。
“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差点吓死奴婢了!”
青菱借着灯笼的光瞧见熟悉的身影,连忙抱着披风跑来。
“宫宴可开始了?”
青菱一愣,瞬间想起来还有这一茬。“这可如何是好?小姐,太后娘娘若是怪罪下来…… ”
魏静好垂眸沉思,余光暼到一个身影。“你去殿上等我”
见青菱跑入夜色,魏静好才转身向人影走去,正是先前给了银子的那位。
“公公。”
李长安背影一顿,诧异转身。“魏家姑娘,这宴都已经开始了,您怎么还在这儿啊!”
魏静好微微一笑。
“有件事想请公公帮忙。”
夜宴在偏殿举行,长灯挂满了整个寝殿,气氛祥和。白玉阶之上,贵女由宫女带着有序入席。
落座后,林雪柔扫了一眼青菱前方的空位。转向身后招了招手,丫鬟俯身。
“交代的事儿都办好了?”
丫鬟微微点头,“奴婢瞧着宫宴开始才回来。”
林雪柔半阖眸子,掩住得意。
随着李嬷嬷宣禀完,宫宴正式开始。宫商奏,古铃响。舞伶纷纷入殿,繁华绮丽,歌舞生平。
太后瞧着,只觉伶人水准较之前好似高了些。
“不错,这支舞是谁编排的?”
李嬷嬷正奇怪,闻见太后发问,俯身上前。“太后娘娘,之前奴婢去木姑娘那儿,见到的并非这一支。”
“不是?”
太后含着两字,视线扫过大殿,却见一空位,面上顿时沉了下来。
“那是谁家的?为何还未现身?”
伶人纷纷退下,在众人目光集中在跪在殿中瑟瑟发抖青菱身上。“回……回太后,”
青菱上下牙齿哆嗦着,余光瞥见一个人走到边上,才松了一口气。“臣女魏静好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眸子微眯,看着殿下伏着的两人,“给哀家一个交代。”
魏静好正欲开口,殿外一声传到,一位梳着偏髻的女子走了上来。
“奴婢木芷,见过太后娘娘。”
木芷是太后顶喜欢的一位编舞人,稳坐太后梨园一把手。方才太后称好,便被李嬷嬷叫来领赏。
太后并未让魏静好起身,视线落到木芷身上。“方才的舞哀家甚是喜欢,得赏。”
木芷惊愕,福身道。“启禀太后娘娘,此次舞曲并非奴婢所做,故不敢邀功领赏。”
“既不是你,那是谁?”太后诧异,她一生喜欢的东西不多,尤其爱舞,此次的编舞甚是合她心意,却不是木芷所做。
木芷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殿上伏着的魏静好,意思不言而喻。
太后循着木芷的目光,视线落在魏静好身上。“是你?”
魏静好知时机已到。
“回禀太后娘娘,臣女擅作主张,恣意妄为,还请太后娘娘降罪。”
这一下,太后就是想要说些什么,也难说出口。
“罢了,你这支舞可有名字?”
魏静好犹豫道。“凤求凰。”
这是她闺中无聊,随意编出来的一支舞。方才找到木芷时,想的也不过是一个破而后立的法子,却没想太后如此喜欢。
“凤求凰……”
太后嘴里默念了一遍,似在回忆,再看向魏静好时,眸中带上了一丝柔光。
“起来罢,能编出这支舞,说明你有灵性,哀家之前也听过你不少事迹,平日若无事,便多进宫来同哀家说说话儿罢。”
魏静好一怔,叩头谢恩。太后对于她缺席的事情只字不提,她早已经料到,但对于进宫一事儿,还是颇为意外。
林雪柔小几下的帕子快被搅碎了,没想到魏静好如此轻易就将这一劫躲过去,这让她怎么心甘?
宫宴进行一半,有人进来在李嬷嬷跟前耳语几句。没一会儿,李嬷嬷便推说太后今日身体不适,先离席了。
听说与同太后宠爱至极,今日的主角璟世子下脱不了干系。魏静好垂眸,抿了一口热茶。
这从未谋面的璟世子究竟是何许人物,竟如此肆意妄为。
夜宴散下时,林雪柔特意走到魏静好跟前,冷哼一声才离去。
青菱愤愤不平了一路,走在宫道上,忍不住开口。
“小姐,林姑娘方才那是什么意思?就算同思语小姐是闺中密友,这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
魏静好浅浅笑了,不当一回事。
前方掌灯宫女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魏静好话音未落,便见一人从宫墙拐角处走了出来,正是木芷。青菱发愣之际,魏静好上前福身。“今日多谢木师叔。”
木芷虚扶一把,举止文雅温柔。两人并排而行,青菱与掌灯宫女走在身后。
“谢你自己罢,若非你的舞得了太后欣赏,也不能解围。”
魏静好浅笑,似并不在意。“今日一见,师叔果然名不虚传,温柔婉丽。”
木芷被说的面上微红。想到方才李公公来找她,告诉她师侄相约时,她的震惊。赶忙问道。“姐姐她可还好?”
魏静好眼前浮现木若拿着教鞭,一个个纠正舞姿的样子,浅笑道。
“师父很好,若有时间,师叔可亲自去见见,师父虽不说,但看得出她很想您。”
木芷眼圈微红,转眼已到玄武门前。两人停下脚步,木芷转向魏静好。
“我得太后娘娘恩泽,留在宫中为太后编曲,也因此三年未曾与姐姐相见。今日见你,得知她好已满足。”木芷垂下眸子,掩住眸中的情绪。“今日之事着实凶险,日后若再进宫,切记小心。太后娘娘惜才,并未多追究你,若还有下次,再不会留情。”
魏静好又何尝不知?
“多谢师叔,天色不早,师叔回去罢。”
木芷看了一眼玄武门前陆续离开的车马,点了点头。
魏静好查了身份,走出厚重朱门。再回首时,仍见她立在一片黑暗之中,身后是巍峨的重檐叠宇,串串长灯。
围墙前停着的轿子已经无几,魏静好一眼便瞧见文国公,他正与两位朝服官员攀谈,手却不自觉移到一旁腿上。
魏静好低回沉思。“青菱,绕到老爷马车边上,将他披风拿过来。”
青菱手脚麻利,没一会儿时间便回来了。“小姐,奴婢方才避开了,没人见到。”
魏静好说,“你先随咱们的马车回去。”
青菱虽然不解,却也照做。上了马车之后,才瞧见小姐往老爷那边去了。
“爹。”魏静好向两位大人福身问好后,乖巧站在魏远山身后。
两人对视一眼,都见到对方眸中的惊讶。
“哟,远山啊,这是令爱罢,果真传闻不如一见啊。”
“早说你顶有福气之人。”
魏远山本就因一声“爹”受宠若惊,听两人夸奖,不觉挺直腰板。
“小女同我一行,两位大人便改日再约。”
此话一出,两人面上一顿,却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赔笑告辞。
坐上马车,魏远山倒抽一口冷气,慢慢将腿伸直。这是他的老毛病,今日喝了些酒,更严重了些。
“静好,方才多亏你。”魏远山异常高兴“若非如此,那两个老匹夫恐怕要拉我去赛马哩。”
魏静好并未搭话,扭头看向窗外。魏远山干笑两声,也不再多说,享受着少有的父女二人时光。
只可惜终究时光短暂,马车停下来那一刹,魏静好微微失神。
“下去罢。”
魏静好未动,魏远山笑了一下,知道她这是让自己先行。
宁玉在带着魏思林和一众丫鬟婆子在门外等着,见魏远山出来,立刻笑迎上去。下一秒,笑容僵在面上。
“静好姐姐。”
魏思林弯着眼开口,宁玉却沉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