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笑语欢颜》圭有云

15、第十五章

　　昊霖小时候被欺负怕了。

　　他从小就跟着娘亲到处流浪，吃着别人不要的剩饭，穿着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睡在别人屋檐下，还要被各个地头的乞丐打。
　　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饭。他太饿了，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都感到饥饿，就连在梦里，他都在抢吃的。
　　后来娘亲病了，他把娘亲安置在一个小院子里，自己出去偷吃的。他进了大户人家的厨房，厨房里摆满了食物，全都是他没见过没吃过的，他没有多拿，只偷了几个肉包子。他的娘亲嘴里一直念叨着肉包子肉包子，他没有看过大夫，也不知道人生病了要看大夫要吃药，他想可能她吃了肉包子就会好了。
　　他果然被抓住了。
　　几个仆从把他按在地上打，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都碎在了他怀里。他死死抱着头，想要硬挨过这一顿打。府里的管家制止了他们，管家看了看散在地上的包子皮，嘴里道：“关到柴房里去。”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身体抽搐般哆嗦着，嘴里哭喊道：“别关我……求求你别关我……我娘还在等我……不要关我……”
　　没人理会他，没人在乎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女人还在等着他。
　　他被锁在柴房里一天一夜。
　　后来他自己挖烂了墙壁跑了回去，娘亲已经死了。

　　有一天他在街上乞讨，一个年轻人拉着他的手腕，说：“你可愿深山修行？”
　　他当然愿意，只要能吃饱饭，他什么都愿意。

　　他上了卷云山，卷云山的日子多好啊，吃得饱穿得暖，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女人，她没有过过好日子，不过没关系，他会替她过。
　　昊霖很适应在卷云山的日子，他本来年龄也小，那些苦难的记忆，遥远得就像上辈子。
　　他活泼开朗，长得可爱，大家都喜欢他，他甚至交到了朋友，还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他重获新生。

　　在地下城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魔修。
　　他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就去挡住了李婧，让那支毒箭射进了他的胸膛。
　　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他从来不做后悔的事。因为不愿意李婧出事，所以他挡了上去。他骗李婧自己没事，事实上，他的胸口每时每刻都疼痛难忍。师父看不出来他中的什么毒，而他却开始做梦，梦见鲜血，和屠杀。
　　掌门给他看了伤，告诉他就算能治好，他也不能再修炼了。

　　他情愿去死。
　　他情愿去死，也不想做一个凡人，甚至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凡人。他不想再回到任人欺凌的地步，他也不想自己拼死救下的女孩越来越好而自己只能在地面看着。
　　只要能不断地往前，他情愿去修魔。
　　他的骨子里就是自私的，没有那么多必须坚持的正义，他想的只有自己。

　　回到靖华峰，梁奕欢病了一场。
　　自从来到这个修仙世界，他就没有生过病了。不常生病的人生起病来，很是来势汹汹。
　　他接连发烧了好几天，而且上吐下泻。凌笑日日守在梁奕欢床前，熬药喂药，端茶倒水。
　　病好了之后，人就瘦了一圈。

　　梁奕欢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生性凉薄的人。
　　他在前世就不善交际，总是上了初中就丢了小学同学，上了高中就丢了初中同学。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和亲戚也不熟。看着别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很难感同身受。
　　这一世，其实他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做梦一样，修炼的日子本就无波无澜，直到这次。他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那个聒噪的少年。他的难过是真实的，失落是真实的，这个世界也是真实的，师兄也是真实的。

　　梁奕欢坐在院子里，看师兄往一个荷叶包包上裹泥巴。
　　“师兄你在做什么？”
　　凌笑坐在小马扎上，袖子高高挽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沾满了泥巴：“给你做好吃的。”
　　裹好后放在地上，然后点起了一个火堆。
　　又往里面丢了几个红薯。
　　梁奕欢看着火堆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看着凌笑说：“师兄，我想赶快筑基。”
　　凌笑施了个洁净术，伸手握住了小师弟的手腕，微暖的火属性灵力在经脉中游走了一圈。
　　“可以了，过几天就闭关吧。”
　　几天后，梁奕欢在自己房间开始了闭关。
　　凌笑就接手了梁奕欢的菜园子，当然他不会亲自动手浇水施肥啥的。然后每隔几天，梁奕欢会出来洗漱吃饭外加练剑活动活动。像那种一闭眼几十年的闭关，修为不深厚是来不了的。
　　元晨时不时地还会来靖华峰，当然能不能碰到梁奕欢就全看运气了。

　　三年一晃而过。

　　将最后一丝灵气绕一个大周天，纳入丹田，梁奕欢缓缓睁开了眼。
　　其实刚刚闭关一年，梁奕欢就成功筑基了。接下来的两年他一直在打坐，把自己筑基的修为凝练得更加稳固，所以他已经两年没有出这个房间门了。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上的骨头就像年久失修的机器，发出渗人的“咯咯”声。梁奕欢推开房门。
　　远处的一棵松树上，松针上挑着的露珠倒映出靖华峰的山巅，梁奕欢听到了后山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只要他集中注意力，他的五感好像能到达他所看到听到的地方，风声水声尽在耳边，朝霞玉露尽在眼前。
　　梁奕欢闭目感受了一下，很好，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好生洗漱收拾了一番，梁奕欢决定去找一下师兄。
　　经过菜园子的时候简直目瞪口呆。这是一园子菜吗？这是一园子树啊。好多菜已经长成了不认识的样子，中间一根粗粗壮壮的茎干，起码三四米高。

　　走到卷云山大殿前的广场，刚好遇到弟子们下早课。
　　领队的既不是柯长风，也不是元晨。看了一圈，竟然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正要往回走，梁奕欢突然看到了李婧。李婧一身青衣，还是圆圆的脸，头上只一根木簪，很是素净。看到梁奕欢，走过来打招呼。
　　“师弟你出关啦，恭喜你。”
　　总算遇到个熟人，梁奕欢有一堆问题想问：“师姐，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婧道：“半年前万妖谷封印被打开了，很多妖怪跑出来为祸人间。柯师兄他们都下山除妖去了。”
　　梁奕欢想要问师兄的事：“那我师兄呢？他也已经下山去了吗？”
　　李婧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今天回来给掌门送东西，现在也要下山去了。”
　　说完站住凝神听着什么，然后对梁奕欢点头道：“师弟我走了，你保重。”
　　然后跃上灵剑飞走了。
　　李婧走后，梁奕欢从自己的锦囊里摸出一根一模一样的簪子。传说中的鸳鸯木，乌黑的色泽，带着一点点黑色的纹路，一头尖尖的，一头雕成一朵花的样子。李婧师姐那支，应该是昊霖送给她的吧，拿它送喜欢的姑娘，姑娘以后就会嫁给你。
　　把簪子收好，梁奕欢决定也要下山去。
　　掌门住在卷云山的山顶，走过去一路上要经过食堂和藏书阁，刚刚经过藏书阁，梁奕欢就看到了凌笑。
　　凌笑还是两年前的样子，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面前正站着一个女子。
　　梁奕欢忍不住往后面躲了躲，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女孩子侧对着他，但是光凭侧脸已经能看出姣好的容颜，一身粉红衣裙，脸也红红的。看着师兄的眼睛很明亮。
　　两个人一个严肃一个活泼，一黑一粉，画面有种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缱绻感觉。梁奕欢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有点失落。
　　师兄会找道侣么？这是师兄喜欢的女孩子么？师兄以后不会总是陪着我了吧。
　　梁奕欢感觉鼻子有点酸。转身正想往回走，突然撞上了一堵“墙”。这堵墙还是热乎的。
　　梁奕欢鼻子一疼，这下眼泪真的下来了。
　　凌笑抬起眼前这人的下巴，轻柔地去擦那要掉不掉的泪珠儿。
　　“怎地，把自己疼哭了？”
　　梁奕欢看着师兄眼里的温柔，忍不住想撒撒娇：“师兄~”
　　“好了好了，”凌笑心疼地揉揉梁奕欢撞红的鼻头，“还没有恭喜你筑基成功呢，你想要什么出关礼物，走我们回去慢慢挑。”
　　“真的吗？”梁奕欢立马高兴起来，刚才那种酸酸涩涩的情绪立刻抛诸脑后。

　　不远处，赵诗凝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以为这位师兄是不会笑的，因为她从来没见他笑过。但此时这个男人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勾，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赵诗凝是当今皇帝的小女儿，是最受宠的六公主。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被送来卷云山，拜了碧灵仙子为师。
　　她本来对荣华富贵没有什么追求，对成仙也没有执念。就是因为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所以做什么都可以。太后要她来修仙，那她就来修仙了。
　　来卷云山的第一天，凌笑师兄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修为高深的人大多都是俊男美女，而卷云山的几位峰主更甚。但她六公主在宫里什么美人没见过。直到她看见了凌师兄。
　　他一身黑衣，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自动隔绝出一块真空地带。他没有表情，连眼神也是空无的，他看起来太遥远了，遥远得就像一个梦。赵诗凝看着看着，就掉下泪来。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靠近他了，但是她多想靠近他啊。
　　她疯狂地嫉妒着那个少年，凌师兄的师弟，那个唯一能让凌师兄另眼相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