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
-
回到靖华峰,照例先跟师兄打一场。
梁奕欢依然拔不出那把剑,就拿着灵剑当木剑使。没办法用剑锋伤人,就指望着灵气外放。筑基之后也不觉着饿,直打到天快黑了才停手。然后梁奕欢兴致勃勃地要去挖坛杏花酒出来喝。
凌笑起先还打算阻止一下:“那酒要再放一放才好喝。”
“哎呀,那么多呢,我们就先挖一坛出来尝尝,师兄,师兄~”梁奕欢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喝酒了,过几天就要下山去了,万一死在山下多吃亏。
拗不过他,凌笑拎起自己的剑,两个人悄悄往东伏山走。
来到之前埋酒的地方,梁奕欢拿着自己的无名剑站在一旁,看英武帅气的师兄用自己那柄一看就是大杀器的黑剑挖地,蓝色的剑穗在后面一甩一甩的,忍不住偷笑。
不多时,两个坛子露了出来,梁奕欢赶紧上前刨出来一个大的,用衣袖抹了抹上面的泥,抱在手里。凌笑又把土刨回去,来回踩严实了,末了还用些干草盖住。
回到院子里,梁奕欢进屋炒了一盘花生米下酒。拍开封泥,揭开盖子。带着春天花香的酒气飘了出来,整个院子都沉浸在氤氲的酒香里。梁奕欢吸了吸鼻子:“好香。”
酒倒在碗里,颜色带着浅浅的红。
上辈子梁奕欢喝过普通的红酒白酒啤酒和小店老板自己酿的梅子酒,觉得梅子酒最好喝,这次喝了这个杏花酒,现在觉得杏花酒最好喝。度数不高,闻着香味似远似近,喝着柔滑不辣嗓子,梁奕欢觉得一定是这里的水质太好了。
一颗花生米没吃,先喝完了一碗酒。
凌笑坐在旁边,正一颗颗地捡那盐酥花生米吃,看他喝得欢快,笑着说:“皇宫里有一种贡酒,叫做帝王樽,到时候我带你去喝,那才是天下少有的美酒。”
梁奕欢看着自己的师兄吹牛皮:“贡酒是我们想喝就能喝到的么?”
凌笑端起自己的碗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酒,一滴酒顺着下巴流下来,划过修长的脖子,没入了衣襟,恩,有点色气。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说不出的潇洒豪迈。
“这有什么,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弄来。”
梁奕欢看着师兄,觉得师兄帅呆了。
然后又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这么帅。三年过去了,还不到师兄的下巴高。
哭泣。
喝着喝着,又想起了昊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又想到好久没见的师姐和师父,他来的时候是一无所有地来的,没想到后面有了这么多人在身边。本来无所畏惧的人,渐渐也变得胆小了。从前的他觉得活着没有什么乐趣,死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现在突然也害怕死亡了。
他想要和身边的人,一直都好好的。
凌笑坐在了梁奕欢的旁边,伸手去擦梁奕欢要掉不掉的眼泪,嘴里哄着:“别哭,师兄在这里,师兄在这里呢……”
不哄还好,一哄,梁奕欢感觉更委屈了:“你骗人!你会离开的,你会有其他人,然后就不要我了……”
凌笑心都痛了,抱着小师弟有点手忙脚乱:“不会的,师兄向你保证,不会有其他人,不会不要你。”
明显喝多了的梁奕欢现在陷入了自抱自泣的深渊,觉得自己好无助好可怜,师兄这个大骗子抛下他跟漂亮师妹跑了。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他就像亲眼看到了师兄抛下他一般,哭得打起了嗝:“嗝……等师父出来……嗝我要告诉师父你欺负我,唔师父怎么嗝……还不出来……唔……嗝……你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呜哇……”
凌笑按住怀里又哭又闹的人,心疼又好笑,心想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别不要我才是啊。
哭到后面,又唱起了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就这么几句翻来覆去地唱,唱着唱着就开始哭,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委屈,眼泪大滴大滴的。
凌笑抱着怀里的人,静静地陪着他,每次他叫师兄的时候,就认真地回应。
“师兄……”
“我在。”
“师兄……”
“我在。”
“师父……师兄欺负我……”
“……”
……
折腾了大半夜,梁奕欢终于安静地睡着了。
凌笑小心地把人抱进屋,放在床上,然后给他擦手擦脸。梁奕欢双颊坨红,嘴巴微微张着,吐出丝丝酒气。
凌笑坐在床边,借着窗外的月色看着自己的小师弟。
他从不对自己的小师弟说谎的。上一次喝帝王樽,还是他少年时。
他的祖父跟着燕太祖,在那个民不聊生群雄割据的年代,从只有几十衙差的一方父母官,一路出生入死,成立大燕,问鼎天下。而他祖父,是大燕唯一的异姓王。
父亲安定侯,领数十万大军,守一方疆土,用兵如神,镇守一方。安定侯府的小侯爷,龙章凤姿,文韬武略,得皇帝宠爱更甚皇子。那个时候,最尊贵的公主他也娶得,最珍贵的贡酒他都喝得,进出皇宫,不必通报,御书房议事,无有隐瞒,朝廷内外,风头无两。
人道功高震主,凌家一直都明白,所以从来谨言慎行,不拉帮结派,不偏帮皇子,一心只想做纯臣。只是没想到皇帝昏庸,听信奸佞。安定侯府倒塌于一夜之间。
或许在那个夜晚,站在安定侯府的废墟前的那个晚上,他就已经疯了。
后来是怎么一次次死里逃生,怎么一次次从地狱里爬出来,不,可能爬出来的不是那个小侯爷,而是厉鬼。
用仇恨逼着自己变强,用仇恨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到后面报了仇,他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当年掌门不肯收他。那时元麟真人还在卷云山,看着跪在门前的他,只说了句:“太过偏执,无可拘束。”
凌笑在门口跪了不知道几天,昏死过几次,醒来继续跪着,他必须拜入卷云山,他已经没有力气离开这里了。
后来出来个年轻公子,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倒有几分于心不忍,说到:“我靖华峰还缺个扫撒的杂役,你跟我走吧。”
那时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就这样拜入李钰门下,天赋卓绝,名师教导,再加上他不分昼夜地苦修。他几乎是以修真界从未有过的速度修炼,快得叫人害怕。
最终果然如掌门所说,过于偏执,无可拘束。
卷云山的各高手下山把他抓了回来,在清心阵中押了九九八十一天,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然后就一个人住到了东伏山顶。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要这么过去了,无所谓生,无所谓死,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直到有一天,一个小孩子在山上遇险。
其实这不是第一个私闯禁地的人,以前他从不现身,随你是死是活,又与我何干。
那个小孩是不同的,那样一双眼睛,拥有那种眼神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梁奕欢翻了个身,背对着凌笑。凌笑伸手把被子仔细掖好,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如果有小奕在身边,日子也不算难熬。
第二天梁奕欢醒来,只记得自己喝酒喝着喝着睡着了,对自己又哭又闹毫无印象。见他不记得,凌笑也不提。
两日后,两人去向掌门辞行。
掌门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听完来意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你二人相护照顾,我也可以安心了,遇到危险,不必逞强,留得命在才是最重要的。”
梁奕欢:这怎么和我平时听到的不一样啊,说好的不顾生死以身殉道呢。
两人出门后,一个黑衣男子抱着剑不是很赞同地看着掌门:“你不怕百年前的情景重现么?”
掌门笑着看着自己的三师弟:“我们应该给他这个机会,他还年轻,不该像死了一样活着。”
上官琪抱着自己的剑往外走,声音冷得掉渣。
“你总是这样心软,师父不在,他若再发狂,再想制住就没那么容易了。”
掌门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回想刚刚看到的那一双鲜活的眼睛,心想这次应该有拘束了吧。
下山之后,两人先去买了一辆马车。
是的,一辆马车。
本来以为会骑高头大马快意江湖的梁奕欢发现自己还是想多了。
两个人坐在车辙上赶车,马车里装着在山下小镇里买的各种小吃。他们决定一路南下,往温暖的地方走。
走没两步,就看见几个桃子和着一个西瓜蹦蹦跳跳地从路边跑过。
梁奕欢:……
见鬼了,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桃子和西瓜?还在路上跑?
凌笑手一伸,一个桃子就被吸在他手里瑟瑟发抖了。看了一会儿,顺手扔了出去。那胖桃子在地上弹了两下,飞快地跑远了。
“是山精,自己挣脱树枝跑了。”
梁奕欢:果然还是我孤陋寡闻了。
两人赶车赶累了就近车里躺着,凌笑随手丢一根树枝,那树枝在地上蹦了两下,就变成了一个车夫,自己坐在前面赶车。
梁奕欢百无聊奈,躺着看师兄看书。师兄真好看,连看书的样子都很好看,他斜斜地依靠在车壁上,修长漂亮的手指夹着书页,轻轻翻过去,手也好看。
梁奕欢看了一会儿,把脑袋凑到师兄跟前:“师兄,你在看什么书?”
凌笑瞥他一眼,把书放到腿上,于是梁奕欢就趴到了师兄怀里,一起看那本书。
“陈小萍跟着自家哥哥,只见哥哥进了一座破庙,那破庙断壁残垣,墙生杂草。
她正奇怪哥哥来这里做什么,只见哥哥抱着墙角一个东西,‘好妹妹好姑娘’地喊起来,陈小萍看清那是个什么,顿时大惊,青天白日里,只感觉自己如坠冰窖,那是一具干尸!”
看了没几句,梁奕欢就去翻那本书的封皮,只见粗糙的蓝色封皮上,五个字歪歪扭扭——“妖精异闻录”。
梁奕欢“咦”了一下:“师兄,你要看这种书啊?”
“这不是你买的么?”
梁奕欢赶紧去扒拉自己随手买的话本子,果然都是些“胭脂楼怪谈”、“进京之路”之类的,十本有八本都讲的漂亮女妖精和书生的故事,剩下两本讲的仙女和书生的故事,看来这里的书生都很闲啊。
梁奕欢把书合上,一股脑推到了座椅底下。这些书怎么能给师兄看呢。
“师兄,我们来下棋吧。”
围棋他是不会的,也不想费脑力去学,于是两人下起五子棋,输的人贴小纸条。梁奕欢凭实力贴了一身,然后开始擅自改规则,比如“连赢十局的一方要连六子才赢”。反正师兄什么都依着他,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