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站》舒醒

7、7

　　我的工作稳定下来，安君便没再找过我。然而我们相对忙碌，着实也无时间长谈阔叙，这点我们都心照不宣。有时我给他打电话，他问我还有没有钱，我说我想找他出来聊聊，一个人在福建挺寂寞的。然后我们进入沉默，末了便挂上电话。
　　安君总是很忙，在生活的轨道上像一列开往远方的火车，不分昼夜地奔驰在永无边际的原野，快速得无法追赶。而我则像是路边一个无足轻重的站台，安君有时候会暂时停下，环顾一下小站的萧条和清冷，有时候却一晃而过，留下一声始发时的叹息，然后呼啸远去，不见踪影。

　　我再次打电话给安君的时候是一个醉人的黄昏。夜色柔和迷离得像情人的双眼，处处焕发出激动人心的美丽，温暖得让人无法入眠。缓缓的风轻浮在游离的灯影里，把小镇烘托得格外的恬静和安逸。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游荡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民工朋友，他们一个个自信而坚强，满心欢喜地吸允着异乡甜蜜的空气，像捧着母亲□□的婴儿，随意不羁地蹂躏握在自己手中的那一份甜美，然后绽开脸天真无邪的傻笑，毫无忌惮地演示着各自熟悉的方言，抑或说上几句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同时加上些适当而生硬的手势动作，对方居然懂了，一些晦涩的信息便在黯淡的语言里流通，然而小镇终于还是红火了起来，处处呈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是的，来了这么久，第一次感到晋江的温暖和谐，因此难免有些心旷神怡，便给安君打了电话，说出来走走，他照例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我说没，只是觉得生活的沉闷和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然后他说：
　　“这样吧，我今天有点事，我们改天再聊好不好。”末了又道：“你女朋友昨天来过电话，我让她明天中午打来。”然后安君平静地挂上电话，整个夜空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和安详。只有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仿佛还在旖旎的夜色里像一条柔和的小溪，在幽清的月光下涓涓流淌，让我无法听见那些急促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声音。
　　是的，萍来电话了！在美丽得如同梦境的夜色里我听到了这个消息，我的心开始浮动、游离，渐渐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
　　萍是我在校时认识的女孩。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身材，一双天真的眼睛成就了她暂时的稚气，一副倔强的性格锁定了她一生的幸福。
　　萍对我说过，无论以后如何，我们都要走在一起，像磁铁一样紧紧地粘起来，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可在这句话刚刚流动的五月，我就来了福建，而萍留在家乡，独自守侯曾经的诺言和久远的梦想，和流浪漂泊的我一样顾影自怜。
　　记得离开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流泪，只互相鼓励要学会离别，然后在未来的某天打造出一片天地，让我们的天空出现絢丽的彩虹。我就这样撑起远航的帆，一步一步地离开家乡，消失在萍怅然若失的视野。萍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来，在回眸的瞬间，她孤单得像蓝天下翱翔的鸽子，划出一声长长的悲鸣，是心碎了，还是正在愈合，我全然不知。
　　没有萍的日子我很想萍，而且一天比一天想。想念渐渐累积成相思的火山，似乎随时都等待暴发，轻一触动我的世界就会被毁掉。而这天，这天安君这样告诉我：
　　萍来电话啦！
　　我带着这句话很快穿过街道，陆续回到宿舍，然后躺下身来捧着萍的相片，默默地说了一句：萍，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