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站》舒醒

6、6

　　鞋业，除了鞋业还是鞋业。这大概就是晋江的一个定式。当然安君给我介绍的也便是鞋厂了。
　　安君说：“让你进鞋厂是我最大的失败，然而没办法，看来只能先稳下来再说了。”
　　我会意，便爽口答应了他。我想发展文学，但我更知道目前最起码的要求。我们每个人都藏着一个绮丽而温馨的梦，但往往被生活的手臂猛然推醒。那么，我是醒了，还是正在睡去？

　　翌日黄昏，安君把盛男约了出来。盛男是安君在福建认识的朋友，因为清容俊貌而得到老板娘的器重，差点做上管理。
　　安君说：“找到他事情就好办了，他是个热心而义气的人。”
　　见面时，盛男果然一派英气：粗眉明目，皓齿洁面，身材伟岸魁梧，头发也显得格外精神。见到安君后欣喜无比，二人握笑寒暄，都表现出极大的热忱，仿佛几十年都没见面。这让我在他们之间感到猥琐，像是古时陪主人出庐的随从。盛男好像没有发现我，安君的眼里又只装着盛男，所以我一下子成了空气，仿佛《围城》里面的方鸿渐夹在鲍小姐和苏小姐的谈话中间。不过女人说话到底稠密，似乎风也能够挡住。然而他们是男人，两个男人一下子稠密起来，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相比之下，我和安君的见面已经黯然失色，毫无光彩。
　　安君把盛男邀到一家小饭店，叙礼入席，我也随意坐下。反正我是风，横竖都一样。可不知什么时候，风现了形，给大眼不经的盛男看见，他问我：“你在哪里上班呢？”
　　我一经问，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又似乎是迫不及待，便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我刚出来，还没有工作。”盛男“哦”了一声，便没有言语，想必已度量了几分我们的来意。随后安君又说：“那个小马呢？打个电话叫他下来嘛，就说他的老朋友看他来了。”
　　末了盛男便给小马打电话。少时，饭店里进来一个比盛男还要盛男的男人，也是一派英气，粗眉明目，皓齿洁面。然而从气势上却比盛男挺阔得多，虽不是小说家极力塑造的成功男人的典型：西装革履，但却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引人的魅力，正是这种魅力，才夺去了盛男的管理首位。小马一到场，安君和盛男又相继成了风，因为在场还有一个比盛男职位要高的人——米芾。
　　我已经忘了介绍，这米芾是和我们一起进来的。梳着汉奸型流水线头式，胖而矮，眼睛贼小，小得连空气也不能装进去，所以刚才他也没有看见我。这米芾是老板娘的拐角亲戚，沾着祖宗的光，做了和小马相当的职位，因而也挺阔起来。然而他相貌始终难看，所以刚才我忘了他，直到小马把他拣出来，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人不可貌相。

　　酒过三巡，安君解颐道：“是这样的，我今天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大家一听话入正轨，便站起来各自斟酒干了一杯，我们这些风也随即亮相，不过风也是微风，触不动一草一木，引不起领导的注意，因此安君把来意阐明之后，小马和米芾都没有回头，只随口应道：“来嘛来嘛，叫他来嘛。”这句话表明我没有在场，可我还是听见了。
　　散后安君说：“那个小马以前与我和盛男是同事，现在是里面的管理，有他亲口答应我就放心了。”说完见我不太以为然，便直而不畏地道：“凭我和盛男的关系，本来只要给他说一声就行了的，但为了更有保证，我又叫了小马，一个人的办事能力……晓得不？”
　　这时我只是想：要是盛男做了管理，小马和安君会不会变成空气呢？
　　然而，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