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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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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工作之事,我又在青阳转了几天,然而毫无结果。安君叫我去人才市场看看,我想我虽不为人才,但却是应该去走走的。不占龟甲,怎觇未来之休咎?于是择了良辰,直奔人才市场而来。
还是在青阳。下了公交车再走几步,便看见一栋旧式的老楼掩隐在城市的森林里,寒噤而落俗,像衣衫褴褛的老人赫然伫立,满眼秋色地打量着年轻的时代。老楼的底层便是招聘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人才市场。
排闼而入,迎面便是一块方形的电动招工流程表,录象似的播放着工厂招聘的信息;前面杂乱放些坐椅,表示对人才的尊敬。不过这些都是屡见不鲜的,只要进过候车室或电影院的人,都可以想见这种场景,除了坐椅上尘埃稍多一点之外,并无格外的特色。但左面就很有些风景了,走廊似的柜台曲折而放,台上整齐地立着公夹和报表,壁上糊些图画,样子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雅致得很。
和别处一样,公夹之下都坐着人,他们或奸邪□□,或刚干正直,或佻挞轻浮,或温文尔雅……我内性柔和,找了温文尔雅,道:“我想找一份与文学有关的工作。”
“嗯,好,有。”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先报名。”
“报名?”
温文尔雅不负他的外貌特征,语重心长地解释:“先交20块报名费,我就马上给你联系,保证你如愿以偿。”
我想,钱确是有使梦想成真的神效的,否则我们不惜荒废青春,流浪在陌生的城市,不惜抛洒热血,付之于时间的洪流,又是为了什么呢?于是便交了20块。
他又说:“你现在已经报名了,再交70块介绍费,你的梦想就能实现了。”
很像电视广告骗人的连环套。我有些耐不住性子,便道:“你不是说只要20块的吗?怎么……
温文尔雅毕竟是温文尔雅,不像我一样焦躁,又语重心长地解释:“先前那20块是报名费,现在再交70块……”
“不用说了!”我实在忍不住火,卑微的脾气差点抖出我们的国骂来。一拳劈在桌子上,盛怒道:“这简直就是骗子!”场面略静了几秒钟,我又说:“算了,我不找了,退我的钱吧!”
温文尔雅终于撕下伪善的面具,露出野兽的凶猛狰狞的面目,道:“不可能的,你已经报了名了。”
“在上面写几个字,就收20块?”
“我们这里都是这样的。”
是啊,都是这样的,我们除了自认背运,对这样的事实还有什么指望呢?我没有再和他吵,走出人才市场便赶回晋江。我想在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我没有找到。我想也许青阳不属于我,就像情人相识却注定无缘,于是我匆匆地离开了那里,头也不回,直走到自己消失在暮色的角落。
安君说:“有些东西该放弃还是要放弃,而且必须放弃。”
我知道安君的心情。在广东的时候,他曾经执著的追求过,曾经无悔的努力过;他曾精心致至地为自己描绘未来美好的蓝图,然后又痛心疾首地慢慢将它撕毁;他曾度量过将来和现在的自我毁灭,不屑一顾地把它踏碎,但他终究敌不过现实的风浪。所以,他放弃了,至少他的梦想进入了冬眠!
安君劝我暂时放下文学,我可以理解,我只是害怕有些东西一旦放下,就永远也捡不起来,所以我回绝了他。我说:“我可以马上放弃一块面包,一杯香料,甚至是一块肥肉,但我不能放弃写一个字的时间。”
我虽然不是每天写作,但是我写作的时候,就会把一切都忘掉。这,也是我为自己绘制的施工图纸,它在无形间把我牢牢定格,宛如安君碧血里映出的那些礼德和道义。有时候我像一位成功的总工程师,按照自己的圭臬将零碎的生活小块小块地拼凑,完美地筑成一栋五彩缤纷的厦宇,然后站在最高层,看日起日落,潮涨潮涌,直到云飞云散,日暮途穷。
我终于也敌不过现实的风浪!
这时,我的梦想成了半空里的风筝,在空旷的宇宙飘摇不定。我想,有一天它会掉下来,碎成玻璃。
安君说:“这是宿命。过去,现在,或者将来,我们都逃不过宿命的束缚。”
对,是宿命,然而更是自己。我们一次一次把自己带到生活的岔道上,然后不知所向,茫然若失,而我们却还在说:是宿命。
这天晚上,我和安君谈了些关于文学及学文的问题,照例漫步在晋江那条唯一的街道上,远远近近的灯光显得幽静而和谐,烘托出无比醉人的气氛。走到驰店一栋不算高的楼房下面,安君突然停住脚步,随手一指,道:
“现在你有可能进的厂只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