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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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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站(30)
然而,我拉横机的想法立马变成泡影。我很快被现实打倒在那些简单繁琐的细节上,二哥在一边很是着急,他不住的骂我:“笨蛋,简直像猪一样,叫你翻针,翻针!”
二哥嗷嗷的叫着,他恨不得我一下子就学会,然而他越是着急,我那不听使唤的大脑细胞越是转不过弯来,偏偏在同样的地方不断出错。我的汗水流满背心,不一会儿,我整个人都像掉到水中一样,额头上也终于毫不掩饰的滚下汗来,萍和二嫂在一边看我,实在看不过去,二嫂便忍不住对二哥说:“S没干过,他不会慢慢学吗?看你凶成那样子,人家会的都不会了。”
二哥没有反驳,只自言自语的说道:“他这猪脑子,像他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我哪有这么多时间教他!”
没有时间,仅仅只是因为没有钱。为这一家人的生活,二哥几乎快要崩溃,他着急,焦躁,最后却只能低下头来,叹一口气,对生活发出几声凄凉的狂呼,像一匹饥饿的狼,独自漫行于生活的原野,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那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二哥终于和谐的对我说:“我看,你还是规规矩矩去找个班上吧,虽然工资低,慢慢也会好起来的。”
我问这边工厂工资一般多少,二哥说:“八百,好一点的一千二三,不过要老工人,像你这样什么都不会,应该就是八百左右了。”
我说:“也确实是低了!”
二哥又焦躁起来,吼道:“谁不是慢慢干起来的?像你这样的生水子,一进去就想要高工资,人家给你吗?”
我又只得低下头来,暗暗算了一下,八百块钱的工资,只能够半个月的生活,也就是说有半个月必须得饿着肚子,还不能算上萍。生活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那些呼吁工人做主的声音,就只能是短暂的一阵狂啸吗?然而又能怎样?我们要生存,就必须挤进生活的魔咒中,任它怎样疯狂的玩弄,都只得悄悄的低下头。我们像一群软弱的绵羊,被生活抽着无情的鞭子,放牧在一片看似舒适的草地上,不能发声,不能抬头,只能心酸的啃噬荒凉的日子。然而又能怎样!!!
我能怎样?
我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做工地吧!”
“你可以吗?”二哥的口气缓和了一点,不禁有些怀疑的问。我说:“可以!船厂其实就是工地。”
我又把先前的事情说了一遍,二哥又重新回到苦恼之中,他说:“我们那个工地不好,工资低,并且仿佛也不要人了。听四哥说他们工地要人,我问问他去,要不你就到他那里做吧。”
我说:“好。”
二哥很快便和四哥取得联系,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就换上在临海上班时的服装。那套衣服,还是我在永州的时候,从武校里带出来的。白色迷彩,上面染着几个油斑——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油斑,从湖南到上海,从上海到贵州,从贵州到福建,又从福建到金华,到临海,到嘉兴。很多时候,它都默默地见证着我的生活,也许那一个个深深的印迹,也正是我从生活中不知不觉烙上的印迹。那些印迹,隐隐约约的混合着衣服本身的色彩,就像我们混合在富裕的城市中,居然也能体现出和谐的美感来。
四哥很快便过来叫我,我早早就等在出租屋里,那是我第一天那样的积极,我怕跟不上生活的节奏,所以只能显示出格外的热情。于是四哥一到,我们就立马朝着生活的方向冲了过去!工地是一幢刚刚开盘不久的楼房,平铺着大片辛勤的汗水,几个工人一面啃着大饼,展开即刻上工的架势。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叮叮敲击的声音,就像一个真实的梦境,清晨果然充满着生气!
空气非常凉爽,没有云层,没有早雾,只有一股令人奋发向上的力。我随着四哥走上前去,一个啃着大饼的男子高声问道:“老陆,你带他来干活吗?”
四哥趁机回答:“是嘞,要不要嘛?”
那个男人看了看我,带着一副鄙夷的神情说:“要是要,不过他这个白白净净的,哪里是个做工地的样子。”
四哥也无奈的笑了起来,说:“白?晒哈就黑了嘛。”
那个男人干脆摇头否定:“不要不要!”
四哥还要再说些什么,我一下叫住他了,我说:“算了吧,看这样子,估计我也吃不消!”
四哥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支支吾吾的抱歉几句,就站着不知所措了。我告别四哥,很快回到我们租住的房子里来,萍还没有起床,她懒懒的问:“不是去上班么?怎么回来了?”
我说:“嗨!上什么鬼班,起来,咱俩骑车玩去!”
萍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当真?去哪儿?”
“不知道。”
“不知道?”
萍坐在我的自行车上,风呼呼的吹着,我们顺着田间小道,一路上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题,看江南在视野中温情的流淌,我们不知道要去何方,也不知道身在哪里,就那样无忧无虑的走着,任凭自行车的轮子慢慢旋转,只要前方有路,就不怕会在江南迷失!
我说:“来,萍。我们唱歌吧!”
然后我们就大声的唱了起来,唱着我们心里的歌,那机灵的树,那欢快的水,那无边无际的麦田,都随着我们的声音跳起舞来。萍把脸轻轻贴在我的背心上,我感觉她是笑着的。她一定开心的笑着,因为我看见天边露出的红云,也透出温情的笑脸来。
“我真想永远这样带着你,萍。”我轻轻的说了一句。萍没有动,只把眼睛看向天空,然后也温柔的说出一句话来:“要是不用上班,那该多好!我们可以这样一直的走下去,走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