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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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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站(31)
我真想那样一直走下去,带着萍,带着我的世界,在江南水乡没有目的的走着。吹着风,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什么也不用去想,任凭时间匆匆的过去,就像朱自清说的那样,从指间,从缝隙,从一切可以溜走的地方。我不去管它,只看着路边的白杨,远方的田野,还有那悠悠飘着的云。我们是多么惬意,世界仿佛也静止下来,为我和萍,为两个流浪的人,它让开了一条宽敞的路,任凭我们在路上疯狂。
我们唱着,笑着,像两只田野里的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闹过不住。天空属于我们,田野属于我们,甚至那无私的流动着的清新的空气,此时也全部属于我们!我们停下单车,坐在一道青青的田埂上,前面是一条长长的河,就像我和萍一样,默默的流淌。没有任何声音,也看不到它在流动,只有偶尔经过的船只荡起一缕缕波纹,慢慢的扩散开去,然后又慢慢的平静下来。江南多美!总在有意的展示着她的柔情似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也不管你是伤心还是快乐,她都那样的美着。让你纵然是哭,也是梨花带雨,笑,无疑春风拂面。
很久很久,我们都没有说话,已经好久都没有这么沉默过了。然而,我们为什么要沉默呢?谁也不知道,也不去管,就那样无声的坐着,萍靠着我的肩膀,看江南一如既往的美丽。农民在田野里卷起一堆堆麦垛,收割机扑扑的滚动着,把一年的收成画成句号。而我们,却还盲目的疯着,没有目标,空空如也。但我们却谁都没有发觉,只对着河面,远远的,看水面上浮着的乌篷船,它们荡啊荡的,多么悠闲,多么神秘!我无心去揭开它的帘帷,看里面到底坐着怎样的佳人靓女。
一个船只过去了,一个又来。慢慢的,悠悠的,底下划开一道道波纹,把蓝天也晃呀晃的。河岸的那边是高低不平的树林,炊烟飘起来了,一缕一缕的青烟,正如一缕一缕的乡愁。小时候,长大后,那种情丝一般不断缭绕着的青烟,都悄悄的缠绕在我沉睡的心里面,一缕炊烟升起的地方,就会有一个家的温暖。那就是我们一直向往着的家吗?
在织金的时候,这个幼稚的问题被我们提及过不知多少回。我和萍坐在东山顶上,看着远处缕缕青烟,总是会不经意间问起:那是我们一直向往着的温暖的家吗?它是多么沉静得可人,四面镶着天然的院子,高山锦簇,环流涓涓。春天的时候,桃花开满了原野,鸟声滴碎丛林,直到黄昏,点点灯光笼罩着先前的美丽,炊烟才不知不觉的消失。那是巴金小说里的暖意,是一个明亮而温暖的家的诠释。然而这一回,我们却谁都没有出声。只静静的坐着,静静的想着。我们都知道,炊烟虽然就在前面,可那个家也许只能在巴金的书里,衬托出江南明净温柔的水面,水墨画一般,宁静的敞开着。它在等待我的到来,像《家》里的高觉民一样,拿着雨伞,提着棉袍,一步一步的慢慢靠近。
既然巴金走过去了,下一个等待走来的人,会是我吗?真的不敢想象,有一天我也会走向文学,走向那一缕看似清晰却又无法触摸的炊烟,走向那温暖含糊的所在。
的确,有时候家就像是梦境,恍恍惚惚的漂浮在脑海里,却始终无法触及。我看着田野,看着天空,看着那一缕一缕的青烟慢慢化成云朵,许多年前讲述的那个书生的故事,仿佛正在渐渐复苏,但我没有睡去,直到远方的树林,墨黑的村庄,在视野中渐渐模糊下去,萍才最先打破了沉默,她说:“走吧!天快黑了。”
是该走了,太阳早已收住它炙热的光,把一抹斜晖柔柔的旖旎在江南的水面,不是初秋,却看见了半江瑟瑟的美景。江南多么无情,多么自私,到处是美得不可收拾的夕阳斜晖,一道道,一缕缕。从天边的云朵上滚下来,从宁静的江面上透出来,从稀疏的林子里穿过来。铺在地上,落在肩上,映在脸上。萍在夕阳斜晖中也美丽起来了!萍本身就美,她的轮廓镶着金边,影子长长的拖在水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她已然是水边的女神了!我看了看萍,口中自然的吟哦起来:“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
真想不到,曹子健的文章会在不经意间记起,也许只有江南的景色,才配得起这样的美文!江南像一个淑女,像一段记忆,像一个从梦境中走出来的传奇,把诱人的美无遗暴露,让我生出无比的邪恶和贪婪。我喃喃道:“走?我们该往哪儿走呢?”
萍看了看四周,我们来的时候,只顾着走,只管车子自由的前进着,现在却不知身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从何处而来,亦不知该往何处而去。我说:“我不想走,只想静静的呆着。”
就在这儿,看着天边的云霞,看着远处的村庄。这时河面已经静下来了,白色的河面显得非常神秘,藏进一天的忙碌,也准备着远古书生的梦想。我真想做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永远感受着流浪的惬意。说真的,这个时候我感觉我是真的活着,纵然会泪流满面,纵然会若痴若狂,但却没有一点儿空虚。也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才会感到真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