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站》舒醒

27、第 27 章

　　那一站（27）
　　不到四五点钟的时候，二哥从工地下班回来了。他依旧光着背膀，两肩上又新添了一些红红的晒痕，吃过饭，二哥丧气的看着我，说在工地上支不了钱。我们都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我便问他还有其它办法没有，他把能够借钱的老乡数了一遍，然后又不太自信的说：“幺哥家倒是有的，不过我前天才给他借过，不好意思再开口。”
　　我说：“要不我自己试试。”
　　二哥赞成我的想法，说：“也只有如此了！”
　　吃过晚饭，我和萍便往幺哥家来。幺哥离二哥的住处很近，穿过马路，就在拐角的一侧。我们昨天来的时候，还见过他的小孩过来串门，小小的眼睛，乌黑的头发，宛若幺嫂小的时候，也是一般纤细瘦小的身材。幺哥是我的堂表哥，和我们同是一个村子，因此我们都不直呼他的名字。我和萍过去的时候，幺哥并不在家里，只有幺嫂拉横机的声音“唰唰”的响着，她已不像先前那般瘦弱纤细，身体变得高大发福，两只臂膀也给横机的累铁磨练得结实粗壮。幺嫂的旁边立着一个电风扇，“簌簌”的吹着热风，尽管如此，她的脸还是被殷勤的汗水浇得绯红。她见到我们，赶紧放下手中的活，招呼我们在床上坐。幺嫂家租住的房间不大，不到十来个平方，却在里面挤着两张不小的床。黄昏的霞光从附近的树林子里穿透出来，分出几缕柔柔的光影，薄薄的落在幺嫂租住的房屋上，有些从窗子里照进家来，显得温和而有生气。我问幺嫂：“幺哥呢？”
　　“刚出去，想是又去打桌球了。”幺嫂简短的回答，一面又问我们吃过晚饭没有。我说：“吃过了，过来问你们借点钱。”
　　幺嫂没有立刻的答应，但也没有立刻的拒绝。她笑着说：“一会儿你幺哥回来我给他说去。”
　　我们坐着和幺嫂闲聊，不过是些离校之后两个月来的经历而已。幺嫂颇能理解出门人的苦楚，她说：“谁不是一样的呢？我们刚出来的时候，有时连菜都吃不上，现在五六年了，虽然要比先前好些，却一分存款也没有。”
　　幺嫂还给我们讲了一些从前生活的囧况，不过却说得非常坦然，从她轻松的谈话中，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对于生活现状的满足感，那种满足，是在二嫂的眼中很难见到的，的确相对于一起的老乡来说，幺嫂他们算是“混”得比较可以的了。在她的心中，没有什么能成为生活的阻碍，她的两只强有力度的臂膀，总能把生活驯得服服贴贴，因此她的讲述，就像追忆完美的故事一般，我们听着都非常舒服。聊了一会，我和萍便回出租屋去了，这时候已差不多上灯，柔柔的灯光穿过桑林，映着一片一片斑斓的影子。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墨黑的村庄在闪烁的灯光里远远透露出静谧，高照的夜空原来也能这么宁静！我们沿着一条小路，手拉着手，慢慢在树林里徜徉。这时天空已垂下点点星斑，散落在前头的水塘里，四面蛰声唧唧的叫着，与星光打成一片，那池塘里的亮晶晶的星星，竟仿佛也有了生命的迹象似的，一颗颗机灵的跳动着了。蝉联的蛙声此起彼伏，像节奏鲜明的架子鼓，不断敲打着我们薄薄的耳膜，混合着桑林里幽幽的虫鸣声，宛然一场天然的演奏。走近池塘，蛙声稍微停顿一下，即刻又兴奋的欢呼起来。我和萍轻轻的坐下，捧着膝盖，邂逅着江南的美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声音仿佛从古老的远方传来一般，落在这平静的水面上。天空没有月亮，没有大片的月色，因此也没有朱自清笔下的那种唯美的境界。这里不是荷塘，没有柳条，没有荷花，没有煤屑小路，甚至基于诗人情怀的那种叹息，这里也没有！有的，是大片低矮的桑林，是两颗默默依靠的心！但这里依然无比的美丽着，因为它有萍，有我，有幺嫂积极向上的声音！我感觉我们的前途无比的光明着了，那一方宁静的水塘，竟也显示出的缤纷的趣味来。
　　“真美！”我和萍几乎同时说出了一句话。江南水乡似乎只能用这两个简单的字来涵盖一般，我站起身来，仿佛要捉住那瞬间的美景，却不小心融入整个镜头！萍在一旁偷偷的看我，看我在迷茫的夜空下伫立的模样；我也转过身看她，看她在清清的星光下展露的笑容！
　　真想不到，江南会作为我们爱情的驿站，用如此宁静幽清的景色，见证我和萍心心相印的一刻。一如临海，一如钓鱼亭，在慢慢消逝的时光中，却永久存入我们的记忆里，永远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