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站》舒醒

23、第 23 章

　　那一站（23）
　　对于钓鱼亭，我多少还是有些不舍和留恋的。虽然走的时候不曾给那帮老乡的任何一个人说起，但还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的感觉。真的没想到会以这种近乎逃跑的方式离开这里，因此我走得格外匆匆，在新才他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了，走在人生漫长的道路上，乘着黎明的曙光，奋力而勇敢的冲向下一站去。那一站，也许灯火辉煌，也许漆黑一片，但我们都来不及思索和想象，只有默默的离开，而且不得不离开！
　　当晚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都送了房东阿姨，几乎什么也没带走。第二天一早，房东阿姨起来为我们送别，她给我们买了些零食和饮料，我和萍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感激于她的热心相送，便只得收下了。
　　房东阿姨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四十多岁的农村女人，脸上总是带着干净的笑。她和我们说些闲话，叫我们以后一定回来她家做客，我们虽然殷切的答应着，却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来钓鱼亭了。站在寂寞空虚的马路上，这时虽然只是四五点钟，却已经有了朦胧的光线，仿佛经历一天的劳累，钓鱼亭也不曾有过休息的时间。清晨的光薄薄的透进大片的橘子林里，悄悄划开一道道寂寞的伤，隐隐约约在我心里蠕动，像一个讨厌而固执的蛔虫一般。
　　五更的鸡啼早已叫过了，灰色的村庄在车辆喷发的汽油声中渐渐苏醒。小商铺打开它招徕生意的窗口，一个女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穿着睡衣，显然未经梳洗的样子，深深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又转回家去。不知谁家的狗也窜出门来了，跑到路边的电线杆边，提着腿就在那里撒尿，见到远方的同伴，不觉汪汪的吠了几声，钓鱼亭的生机立马呈现出来。过路的行人，拉着蔬菜赶集的三轮车，以及路边沉睡的疯子，都从黎明的晨光中慢慢映入我的眼帘，然后又渐渐的消失在橘林的一端。随着这些杂乱的声音，我们的车也在寂寂的等待中慢慢靠近，上到车里，我和萍都奋力向房东阿姨挥手告别，她也不断的向着我们挥手，并在车外大声的说着什么，可是我们都听不见了！
　　车很快驶出钓鱼亭，一阵悠悠的歌声在车中响起，是王菲的《传奇》，那深邃的带着极度朦胧情感的声音，仿佛从古老的远方传来一般，然后又渐渐的飘散，就像刚才见到的钓鱼亭的影子，慢慢在我大脑的空间里无限拉长。
　　萍靠在我的肩上，她一上车就有晕车的感觉，但她的眼睛也静静的盯着窗外，仿佛在寻找某些即将逝去的回忆一般。我没有问她，也不想问，窗外的景色让我们都各自沉默。这时已有了大片的阳光，旭日照耀出天边的彩霞，沉浸在钓鱼亭粼粼的江面。江面的一旁，就是那座铁皮装成的冰冷的船厂，灰蒙蒙的颜色显得特别低沉，似乎并没有从黑夜中醒来一般。我默默的看着，默默的沉思，这原来就是我在里面呆过十几天，却只有八天工龄的地方吗？这就是承载着我和新才美好回忆和友情破裂的地方吗？我此刻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感觉那些叮叮敲击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不停的萦绕着。那些声音，像一片真实的梦境，载着新才干净的笑容，载着老胡沉默的脸，载着幺新冷淡的谈话，载着徐敏虚伪的热情，载着晋文无知的讽刺，载着房东阿姨极度的真情，载着钓鱼亭大片的橘子林，以及橘子林里我和萍藏下的秘密，都随着突突的汽车声，一点一点的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