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站》舒醒

13、13

　　三个人：黄发、平头和辫子。加上服装设计师为他们精心裁剪的称心如意的服饰，把其职业道德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用时髦的话说：简直是酷毙——应该是贼毙了。
　　要看到时代的进步，只要看看时代的贼，就足以让人醒目的。
　　记得我小时候在贵阳被跟踪过一次，那是个矫健而威猛的中年男人，一脸凶神恶煞跟个黑哥老大似的，可惜身上暴显寒酸，远不如现在这仨精神，因此那时虽小，却并不觉得害怕，而是和他在灯光幻影里来回逗趣，于是我走他就跟，我站，他就回头，我回头，他就看东西，搞得跟电视剧情一模一样。后来把我跟到一个深巷口，那里有个小夜市，我无心和他玩了，便低着头快走几步，猛然回头，那家伙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忍不住笑了起来，直勾勾向前去了。
　　然而那毕竟是孩提时候的事情，表面上还带着几分滑稽。现在的贼却没有那么仁慈，据说没有钱也要剥层皮下来的，小也得吃些拳脚。
　　全灵伟有些发抖，我说：“没事儿，有我呢？”其实我是挨这里装黄继光给他壮胆，那几个人若真上来，我恐怕也得横着走路。但光装也不是问题，他们仨跟了好一阵子了估计会在转进影院去的那个暗角里动手，好歹也得给他点实在的东西看看，于是我突然想起安君教我面试时的“假象法”，从气势上先把对方压倒，胜利或许有些希望，然后我猛然来个“横空扫月”，一拳甩在路灯杆子上，然后把头倾斜着低下去，那样子应该也是极为“酷毙”的，可惜没有相机之类的东西把它拍下来。
　　“还在吗？”我问全灵伟，他四处看了看，然后欣然叫起来：“走啦走啦，哇，你好棒哦！”
　　我这才松开手，举目四顾，果然没了贼影，便神经质地喊出一声：“疼死我了。”

　　电影院设在地下室里，门口坐着一位老耆，岁月把他丢弃在阴暗的角落，守侯着一丝微弱的光线生存在这里，像刺猬卷缩在自己的洞穴，困顿地打着瞌睡。一听我们走来，赶紧起来招呼，问我们要包厢呢还是要普间。我看了看牌子，普间是三元每人，并无包厢的单价，便问：“包厢多少钱一个呢？”
　　“十块。里面有沙发，可以睡觉，很舒服的。”老人解释说。
　　“这么贵。”全灵伟插话道：“我们看普间吧，其实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老人叫起来：“包厢有沙发，可以睡觉，还可以……”说时睨视我们一眼，见两个都是男人，便没把话说完。
　　我说：“就看普间吧。”同时把钱递过去，老人撕下两张票给我，口中还不住地唠叨：“包厢有沙发，可以睡觉，可以……”

　　沿着一条狭窄的过道进去，骗腿就进了影厅——就姑且称它为影厅吧，因为说来我也觉得别扭，一个21寸的电视机，几排破烂的条椅，房间还不到二十个平方，如此而已。
　　影厅里空无一人，我颇怀疑是放给鬼看的，因为只有鬼才来这种地方。我们一坐下，立马遭到蚊子的攻击。这些蚊子像是预先潜伏好待战的士兵，敌人一到，全师出击，咬得我们乱拍乱打，溃无人样，而蚊子却在嘤嘤嗡嗡地凯旋；又像是战后饿昏了头的灾民，见人就咬，把我们当馒头享用。
　　“我实在受不了啦！”全灵伟抱怨似的说。“老板！”他接着喊了一声，影院老人一瘸一拐的走来，身后拖着一个骷髅似的黑影。
　　“有没有蚊香？”老人刚踏进屋来，全灵伟就问。影院老人憋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了一段土语，然后“噢噢噢”的反问。我问全灵伟：“你听得懂吗？”
　　“不懂，”他盛怒道：“他妈的说的什么鸟语。”
　　我不禁又被他的“激进”逗得笑了起来，老人见我笑，也跟着笑，笑毕，又唠叨起来：“包厢有沙发，可以睡觉，可以……噢噢，你们要换包厢吗？包厢有沙发，可以睡觉。”
　　“我总共只有十块钱。”我老实说。
　　“就收你们五块好了，两人再补四块。包厢有沙发，可以睡觉，很舒服的。”老人的目光陡然明亮起来，又重复一遍上面的话。我把刚才他找给我的四枚硬币掏给他，他便随手一指，道：“进去吧，就在隔壁。”

　　所谓的包厢也不过和前面一般大小的房间，然而电视略大，沙发实有，的确是可以睡觉的，影院老人并没打诳语。
　　我揭开门帷探身进去，才发现刚才的话说得有些过头。——居然有人，一男一女正在疯狂接吻，听到有人（还好把我们当人）进来，赶紧松开，女的低下头去表示羞耻，不住用手拢头发，男的则正襟危坐，表面上隐约有点压抑的痛苦，见老人进来，便问：“怎么还不放？”
　　话是半截话，不过老人是知道那意思的，说：“现在还不敢，最起码要到午夜。”
　　男人摸出手机看了看，叫道：“都快一点了，还有人来查么？”女人接着说：“算了，我们回去吧，妈的自己演。”说着起身拉着男的走了，影院老人抱歉挽留无效。
　　我和全灵伟坐在包厢里，一股浓郁的臊臭味不住袭来。此时老人已经换好那女人要自己演的碟片，电视机里切换着恶心的镜头，我很疑心那臭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于是捂住鼻子，对全灵伟说：“走吧，再看下去要折寿的。”
　　他也捂住鼻子，一面抽身出来，愤愤道：“他妈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加班，好久都没来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