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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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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华,最醒目惹眼的,大概要算妓女。如果较之于陕州的苍蝇,西湖的和尚,那是有些夸张的。但要说金华的洗头坊相埒于晋江的鞋业,却一点也不吹牛。
从火车站出来,每走几步就是一个,虽然未写明招牌,但门口总有女人坐着。这些女人姿色妩媚动人,着装诡异妖艳,见男人就裎出肌肤,摆弄着轻佻的韵式,放荡不羁地蹂躏女人卑微的天良。起初我不知道她们是做什么的,被叫了过去。女人确实是很漂亮的女人,虽浓装艳抹,也见得清容俊貌,花枝招展。真不知道她们为何要选择作践自己,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不过转念又想:人生本来就是无法定数的,况且中国不是出过李师师苏小小的么?或许她们也正效法前人,心中抱有什么鸿猷也未可知。
我问:“做什么呢?”
她问我要不要那个,或者敲敲背,聊聊天也可以。我突然大窘,赶紧逃开,一面笑道:“不了不了,谢谢,再见。”后面四个字让路人以为我是做了出来的,都盯着我看,而且带着鄙夷的眼色。
我和全灵伟从网吧里出来,路过洗头坊,几个女人便一齐叫道:“喂,帅哥。”
这回我有了经验,并不回过头去,捣鬼似的推全灵伟说:“美女叫你。”
“呸!”他显然比我激进得多,“他妈的连孩子也不放过。”
见他这种厌恶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的确,全灵伟那时只有17岁,也只有这个年龄的人还能够保持纯洁的心灵,若是现在,我就无法预料了。
当晚我接到萍的电话,说她已经买好票,次日八点多钟就从贵阳起程,我查了查列车时刻表,达金华的时间是隔天晚上——零点零一分。非常特别的时间!在这个万历交替的时刻,我们的爱情将由此复燃。
我叫萍先寄点钱给我,打在老板的卡上,老板欣然应允,并马上预支给我夜宵费。
我对全灵伟说:“一整天都是你请我,现在轮到我回报回报了。说,吃点什么,只要不超过这个数。”说时我坦然地把老板借给我的十块钱在空中晃了晃,不经意的语气和动作无意间构成一种自然的滑稽。其实他是知道我的状况的,我支钱的整个过程他都在场,老板很以为我是骗人游子,所以再三思忖,犹豫不决。
我说:“我欠了这位朋友的东西,必须得还,否则我也不会找你借了。”他问我欠了什么东西,我说人情。我这人平身就怕欠别人的人情,欠别人的人情就像欠别人的命,所以我必须得还。他想了半天终于解颐,道:“反正天已经黑了,也没地方去花钱,请他吃个消夜得了。”实在得很的,难道我还能请全灵伟进妓院?于是他给了我十块,两碗素面价,即使我是游子,就当投进乞钵,去他妈的了。
所以我说请全灵伟吃东西的时候他笑着说:“算了吧,我们不是刚吃过面的吗?”
我摸摸肚子,好象也并不饿,便也不再坚持,于是提议去看电影。我说:“你千万不要再推辞了,否则我会很内疚的。”他这才勉强答应。
其时是十一点多钟,街上的人已经少去,惟有赶着购票的人和购好票赶着乘车的人还像幽灵一样游弋在朦胧的灯影里。然而却并不多,零零落落的疏散在车站的角落,像被大自然丢弃的孩子,显得格外孤独无助。
电影院在火车站的正对面,从我投宿的旅馆出来,穿过一条不很热闹的小巷,一拐弯,便立马踏入青石的广场。这广场并不宽敞,当中被几个破落的商店弇蔽着,空白成一个不大规则的“7”字,电影院夹杂在商店之间,横生出一块血红的招牌,像农村荒野里寂寞的坟墓,看上去凄寂无比。
我们在广场上踱着步子,似乎并无心思要看电影,其实对于我,这不过是礼尚往来的一种形式,全灵伟又是碍着情面去的,因此我们都走得很慢,且走且谈着些彼此喜欢的话题。
全灵伟是个武术爱好者,一听说我在湖南上过武校,便赶紧追问我习武的秘诀,我说:“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口气无意间说得像武侠小说里的“武隐士”,害他叹服得“哇”了一声,道:“你还真学过武啊?!来,教教我,教教我。”
说着便摆好把势,真要我教。那样子看上去可爱无比,我的心中不禁荡起一阵温暖的流,他很像我的好兄弟杨波,很像。我和杨波初识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我不忍心扫了他的兴,或者说我不忍心破坏这种气氛,于是顺水推舟的和他胡诌:
“武术讲究身形合一。”他一听合电视里的,又“哇”了一声,遂又问:“然后呢?”
我窘然道:“武术嘛……其实我也不懂,忘了。”见他有些失望,便硬着头皮胡扯,反正又不动真格,就当吹牛好了。于是又说:“习武就是修身,心要静,要纯,要广,要……”正当我努力追忆武侠片里那些颇有境界和富于哲学的语言的时候,却发现全灵伟有些张皇失措,对我的“武哲”充耳不闻。我问:
“怎么啦?”
他靠近我一步,把右手颤抖地搭上我的肩膀,俯首耳语道:“我们被人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