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彻寰宇》何葭烟

16、往事如烟

　　慕桓宇以为，秦董那边无论有没有个结果都会很快联系慕白楚。可是，一连好几天过去了，也没见他们那边有个什么动静。他看得出来，他家旻旻很在意这件事，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失神十之八九是为此。但他也不能直接杀到秦董的公司，问他怎么不给个回应。
　　这天，慕白楚下班回家，张嫂见他神色郁郁，就问他：“白楚，上班累着了吗？要不要给你做点汤补补？”
　　慕白楚摇摇头，说：“我没事，张嫂，我等会出去吃，慕桓宇回来了告诉他一声。”他随手将公文包放下，顺势躺在沙发上，有些疲累地松了松领带。可想着等会还要出门，又不得不将领带还原。
　　这次的饭局居然是顾靖之组织的，嘴上说是要聚一聚，顺便聊聊合作的进展，实际目的可就难说了。他也不是过去的白楚了，对顾靖之真是怀有切齿的恨意和入骨的惧意。而且，听顾靖之的语气，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他让景心发给顾绥之的信息已经开始引发应有的效应了吗？
　　本来他应该很高兴地去听一听，可最近他总是想着秦董的事情，也因为工作上的压力倍增，让他无暇去幸灾乐祸。再说了，顾靖之这个人，未必会把这件事当作坏事处理。
　　慕白楚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六点半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他该出发了。张嫂追着出去，问他：“白楚，出去别喝太多酒。要不要给你准备点夜宵？”
　　慕白楚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准备点甜汤吧。”他觉得心里不畅快，可能需要吃点甜的才能缓解一二。秦董那边总没消息，可能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吧。本来找人就如同海底捞针，要真是给他这么碰巧就发现了，那可不就是个戏剧化的情节了吗？
　　车子发动，慕白楚无力地躺在后排座位上，闭上了眼睛，却不忘吩咐道：“慕风，等会到了再叫醒我。”慕风在前排副驾驶座上应了一声。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白楚，醒醒，到了。”慕风在前排侧过身来喊道。
　　慕白楚醒来叹了口气，说：“帮我跟你家少主说一下我来干什么了，我懒得给他发信息报备了。”慕风只好掏出自己的手机，为这两人充当信息传递的媒介。
　　两人才走进去，就有服务员朝他们走过来，慕风报了顾靖之的名字，就有人来带他们过去。慕白楚走着走着像是要睡着了，慕风在后面跟着，正要上去扶一下，侧后方走来一个人把慕白楚搀住了。
　　慕风本要把人挡开，无奈那是位熟人，挡不得。慕白楚抬头一看，立即清醒了，问道：“秦董，你怎么在这儿？”秦董笑了笑，松开搀住他的手，说：“走路要小心点，可不是三岁孩子了。”
　　慕白楚胡乱点了点头，可脑子却并不糊涂。秦董出现在这里，还对他并不排斥，那说明检测结果并非他之前所设想的那样，想到这儿，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等到他跟着服务员转进顾靖之订好的包厢时，却见秦董也跟着进来了。他疑惑地看着秦董，问道：“秦董也是被顾副总约来的吗？”
　　秦董身后有人帮他拉开了椅子，他坐了下来，才对慕白楚说：“我跟他说，想见见跟顾氏谈合作的人，他就答应了下来，大概半小时后他也会到。”
　　饶是慕白楚的脑子清醒着，也弄不明白秦董这是唱哪出了。要约他，直接找他本人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通过顾靖之？他不是早就在秦董面前言明，他同顾氏有仇隙吗？找来顾靖之，是要说和吗？
　　秦董让慕白楚也坐下，接着掏出一根烟点上了，却又问慕白楚：“我想抽点烟，你介意吗？”慕白楚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秦董又问：“那可以让他们先出去吗？我们单独聊聊。”秦董身边的人很自觉地出去了，慕白楚只好让慕风也离开。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秦董开口道：“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转眼你也快二十七岁了。我没想过我和你母亲会有个孩子，直到我看见了你。我原本以为你是她和别人生的，可是我总觉得她不至于这么对我，就算会和别人有孩子，也不会是这个年纪。”
　　慕白楚望着袅袅上升的烟雾，心里的震惊已无可言表，他颤抖着声音问道：“所以，你是，我父亲？”这一点似乎早就应该确定下来。可是他却迷茫了，他的舅舅，又在何处呢？他没有将他心中的疑惑问出口，这件事他想自己解决。
　　秦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和你母亲很早就相爱了，她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最爱的就是一群人在一起的快乐。我以前也是个混不吝，骂人带脏字，打架抄家伙，还喜欢抢别人的女朋友，收保护费都是寻常小事。后来遇见你母亲，我真的被她征服了，她比我还混，敢拿把刀给人开瓢。可惜，后来我们之间出现了分歧，她是个侠义之人，见不得我一天到晚做坏事，某天晚上独自离开了。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她。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应该知道自己怀孕了，可能担心你在这种环境中长大很不好，就选择了离开我。”
　　慕白楚没有去看母亲留下来的日记，所以也无从判断秦董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可是，既然他说他是自己的父亲，那也没必要骗自己。他感觉心上的大石落了地，一件事有了个结果，他终于找到自己是从何处来的了，难怪他身上会有躁动因子，会在被欺负后想要报复。这些，都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传承。
　　秦董叹了口气，问道：“你母亲，她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他在得知慕白楚就是他儿子之后立即派人去找孔凤吟，却根本找不到有用的信息。毕竟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哪还能找到蛛丝马迹。说起“孔凤吟”这三个字，能有人给个回应，都算是大喜事。可是，根本没人能给他一个这样的回应。
　　慕白楚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白家了，母亲她，似乎得罪了什么人，手下的兄弟也没了两个，没办法之下就选择独自逃亡了。我也派人去打探她的消息了，目前还没有回音。”
　　秦董还想再问问，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顾靖之走了进来。秦董将剩下的烟按进烟灰缸，看向顾靖之，指着某个座位让他坐下，然后很高兴地说：“今天真的很感谢小顾，秦某人多了个儿子了。”
　　顾靖之看看秦董，又看看一边默不作声的慕白楚，笑了笑，问道：“秦叔，这话怎么说？难道您认了白楚做义子？”
　　秦董摇摇头，笑得有点尴尬，说：“这都是年轻时的混账事，要不是问了他生母的名字，我都不知道他母亲当年怀了他。”
　　慕白楚这下领悟到了秦董的意图，就高高兴兴地喊了声“爸”，接着说道：“妈不怪您，现在我们团聚了，就是一桩喜事。”秦董这是要在顾家面前给他长威风，所以特意把顾靖之约出来，表示以后他要被秦家罩住了，再敢惹他的时候先掂量掂量再动手。
　　秦董的手抖了抖，被慕白楚这声“爸”叫得心窝都暖了。这是他跟凤吟的孩子，是他们爱的见证，如今又回到他身边了。
　　顾靖之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慕白楚一眼，转而对秦董说：“秦叔，这种事还是要做做鉴定比较好，免得弄错了，反让真的流落在外。”
　　秦董冷哼一声，说：“你看不出来他跟我很像吗？我看见他就觉得亲切。”
　　顾靖之不敢多言，只好附和道：“刚才没细看，现在多看了几眼，您和白楚确实是挺像的。”他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既然白楚以后有了生父，那就更加要约束好自己才行，免得又惹出祸来，尽让人担心。”他想起了当年自己对白楚做的事情，要是白楚将这些事告诉给了秦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顾氏和慕成瑞的合作已经开始，顾氏和秦董那边也签订了合作协议，要是秦董从中做些手脚，顾氏可就要吃点苦头了。他父亲至今不知当年那件事是他和陆辰联手造成的，要是秦董跑去跟他父亲说了什么，他在顾氏的地位也会保不住。他能做的，只有在言语上威胁一番慕白楚，让他别在秦董面前乱说。
　　慕白楚眉毛一挑，故意对秦董说：“爸，你看顾副总，年纪轻轻就操着别人老爸的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七老八十了呢。”
　　顾靖之感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却还是忍住了。正巧这时候服务员上菜了，他们就没再说话。
　　服务员一走，慕白楚又接着说：“爸，我以前过得可惨了，被人冤枉，还差点被卖掉。要不是遇到了慕少主，我可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您。”说完，朝着顾靖之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秦董以前并不知道慕白楚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今日听他这么随意一说，顾靖之脸色就变了，估计他说的话都是真的，这实在让他心疼不已。他的孩子，竟在他没发现之前吃了那么多苦。不过，今日不是和顾氏撕破脸的最佳时机，他对慕白楚说：“好，改天我亲自去拜访慕少主，好好答谢他对你的救命之恩。”然后，他才看向顾靖之，说：“小顾，吃吧，不用那么在乎礼节，秦叔今日还得多谢你呐！”
　　顾靖之以为秦董没把慕白楚的话放在心上，便开始自在地吃起晚餐来。只是，他心里究竟担忧着。转念想到自己的哥哥顾绥之即将结束蜜月回国，他又轻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