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彻寰宇》何葭烟

17、风云又起（一）

　　原本顾靖之约来慕白楚是另有所谋，但是秦董一直不走，他作为小辈也不好提起这个话头。他屡次望向慕白楚，却见秦董跟他聊得很是开心，并没有离席的打算。他自小长在父亲身边，当然无法理解此时秦董和慕白楚的心情。
　　后来，慕白楚似乎是接收到了顾靖之的暗示，对秦董说：“爸，我和顾副总还有点事情要谈，要不你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就去做个检测，免得外人说咱们不够严谨。”
　　秦董看了眼人模人样的顾靖之，有些不放心地回道：“这时候已经夜深了，要不你还是跟我一道回去，有什么事改日再谈不就成了，哪就那么重要了？”
　　慕白楚摇摇头，说：“不算重要，也就那么十来分钟便能说完。”
　　秦董沉吟一声，还是选择了起身离开，走之前还对顾靖之说：“小顾，我这孩子就拜托你先照应一会儿，可别让他惹出事来。”顾靖之忙不迭点头，心里却想着这话不摆明了是威胁吗？
　　门才关上，慕风就走了进来。顾靖之吓得浑身绷紧，问道：“白楚，这是什么意思？”慕白楚招呼慕风过来，问道：“是你们少主有事吗？”
　　慕风点点头，回道：“少主说这会太晚了，让你赶紧回去，别跟那些个……傻逼，在一起太久，降低了自己的层次。”虽然慕风已经降低了自己说话的音量，但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毫不落下地进入了顾靖之的耳朵。
　　慕白楚笑了起来，说：“那你帮我回复他，就说我没那么不长志气，别瞎操心。”慕风记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门。
　　慕风前脚出了门，顾靖之后脚就为之一松，整个人躺在了椅背上，说：“白楚，我哥快要回来了，咱们合作怎么样？”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是慕白楚很快就理清楚了。看来顾靖之是觉得如今惹不起他，想要借着帮他来把以前的事揭过去，还能继续与秦董交好，顺便也能和慕家有长远的合作关系，这样也就稳定了他在顾氏的地位。不过，顾靖之想要谈的合作应该建立在慕白楚还喜欢顾绥之的基础上，而这一点慕白楚是否认的。
　　但是，慕白楚知道，顾靖之想要的是什么结果。他连自己兄长的婚礼都没有参加，无非是见不得顾芮仪和顾绥之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受人称赞。顾靖之真是个矛盾的人，明明他帮着顾芮仪达成了目的，却又不希望她跟顾绥之继续在一起。嫉妒和爱混合着，发酵着，确实会令人发疯啊。
　　慕白楚为什么会知道当年顾靖之所做的一切是为了顾芮仪呢？因为前几天他接到了顾芮仪的一通电话，她对他说：“白楚，你现在已经够风光了，就不要跟我抢绥之了好不好？我那么喜欢他，也曾容忍他跟你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放过我？”无论这通电话后面的女人是否果真如此楚楚可怜，可是有一个真相是不容忽视的，那就是顾芮仪早就喜欢上了顾绥之。如此一来，顾靖之的所作所为就有了更为合理的解释，什么见不得兄长被人诟病，身上有着洗不去的污点，都是借口！
　　“喔？顾副总要跟我合作？哪一方面的？”慕白楚看起来十分好奇，似乎并不明白顾靖之所指为何。
　　顾靖之这时候倒是如同明人不说暗话了，他直截了当地说：“这样吧，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自小就喜欢芮仪，也一直把她当作我的未来妻子看待。可惜，她喜欢的却是我哥，还说我哥温润如玉，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很符合她的期待。没办法，我只好帮她实现她的梦。可是呢，我后悔了，我发现我根本没办法看着她跟我哥在一起。白楚，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哥的，咱俩联手，让他们分开怎么样？”
　　慕白楚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说：“原来这背后的故事如此感人，只是，顾副总难道不觉得毁人姻缘实在不好吗？你妹妹已经得到她所想要的了，难道还能看得上你？就算他们分手了，她也不可能看得见你吧？”
　　顾靖之沉默着想了想，一双手无意识地交叉着，右手大拇指不住地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他下了一个决定，对慕白楚说：“那就让我哥一无所有。芮仪虽是后来才来到我家的，但被锦衣玉食供养了这么多年，没什么生活技能，性子也懦弱，未必吃得起苦，到时候她还不是会来求我。那时候，你也可以去帮帮我哥，说不定你们也能回到当初。”
　　慕白楚顺着他的话问道：“让你哥一无所有？怎么做到呢？要是让我来办，到时候你家老爷子知道了，未必还容得下我，你哥知道了，还不得把我给撕了。”言下之意，是要让顾靖之自己去做了。虽说顾家也没几天可以蹦哒的了，但在它彻底完蛋前能看见他们狗咬狗，也算是一出好戏，他也想要看一看。
　　顾靖之一愣，似乎没想到慕白楚会不帮忙，连忙说：“不是，白楚，你现在的身份想做到这点不是轻而易举吗？要是我去做，我怕我哥一无所有之前，我就要先被我爸赶出家门了。”
　　慕白楚笑了一声，冷冷地，问道：“是吗？当年你同陆辰做的事不还是被瞒得死死的，至今你家的那两位也不知真相，这难道不是你的功劳？”
　　顾靖之眼见着慕白楚的脸色愈发不好，便不敢再提起什么，只好说：“行，我尽量做到，但你得帮我掩饰一二，不然我可就难以保证芮仪会不会离开我哥了。”他以为这是对慕白楚的威胁，可惜此时的慕白楚早就看透了顾绥之，哪还会真想跟他重新在一起。
　　慕白楚这下才脸色好转，还说：“那是当然，不然慕成瑞公司和顾氏的合作就无法继续了，那对我们公司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亏损，我怎么敢放松警惕。”
　　顾靖之觉得这是和慕白楚达成一致意见了，就站起身来，问道：“我哥后天就要回来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机场接他？”
　　“等我回去看看行程，要是时间太紧张，我可就没法去了，如今可不比当初了。”慕白楚没立即答应，他要回去和慕桓宇商量后再做决定，不然那位可要吃醋了。
　　顾靖之见他笑得灿烂起来，就以为一切已经如同云销雨霁，回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客气的笑容，就先离开了。他才走，慕白楚的脸就冷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就顾家现在的形势，不用他插手，都会自行崩裂。内部的祸患绝对比来自外部的打击更为致命，其效果也更为长久。
　　回去的路上，慕风立即报告慕桓宇发来的最新消息，他说：“少主让我转告你，今晚……你死定了。”
　　慕白楚心里正得意，差点要为顾氏唱起挽歌，却听到慕风说了这么句话，真是想把慕桓宇按在地上揍一顿。这种话，怎么能让别人传达呢？就算慕风不会想歪，也不能这样做啊！他一张脸被气得通红，抢过慕风的手机，在上面噼里啪啦打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慕风看了眼窗外的风景，想着只有四五分钟的路程了，这两人能不能暂时放过他，他们没有联系方式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就连手机，都被无情地抢走了。这是个什么世道。他默默低头，看向方才手机还躺着的位子，有种自己孩子被人抱走了的失落感。
　　就在慕风低头思考人生的时候，手机又回到了他的手里。他格外小心地打开手机，发现慕白楚已经把他和少主的微信聊天记录删了，果然是骂爽了就不管别的了，他难道不知道少主那里还有完整的吗？
　　回到家，慕桓宇正沉着脸等在客厅里，想必刚才慕白楚发的信息不是什么好话。慕风打那走过感觉一阵阴风吹了过来，他立即往后院走，他要赶紧回自己的小窝，避免遭受池鱼之殃。
　　慕风一走，慕桓宇就不客气了，直接把还站在玄关附近的慕白楚拉到沙发上按住，然后掐住他的下巴说：“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敢跟我说那样的话！”他是真的使劲了，慕白楚疼得双手直捶他的背，示意他松开。可是他偏偏装作没发现的样子，还拿指腹按住了他的唇。
　　慕白楚没了办法，只好来硬的，一双腿往上狠踹，就指望把人踹出十米远。可是慕桓宇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整个人往他身上压下去，让他没了施展的余地。这时候，慕桓宇终于松开了手，但还是恶狠狠地说：“再让我听到你说那样的话，我就把你锁起来！”
　　慕白楚感觉下巴都要被卸了，疼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过了好久他才说：“只是计划而已，又不是真的，再说了，我现在喜欢谁你心里没点数吗？”他之前气不过，给慕桓宇回信息说：“我要跟顾绥之复合，这是一个计划。”
　　慕桓宇高兴起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十分温柔地说：“我知道，可是你之前和他那么好，我怕你心软，弄假成真，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慕白楚将双手环在慕桓宇的颈项上，说：“我跟他可没有这么亲密过，他有点死板，要不是我主动追他，他都不会想到他喜欢我这件事。再说了，当年他见死不救，明知道顾家什么德性，还不过问我的下落，连找都没去找过我，我哪还会对他喜欢得起来。”停了一会儿，他又想到了什么，便接着说：“要是我对他还有信任，当年就会直接去找他，哪还会有你捡到我这件事的发生。”
　　慕桓宇应了一声，不再感到不安，将脑袋埋在他的脖子处，手不住乱摸着，问道：“要先洗澡吗？”
　　“先洗澡吧，有点难受。”慕白楚觉得自己身上有酒味，那是席间不得已和顾靖之喝了几杯的结果。
　　这时候，张嫂在厨房门口问道：“白楚啊，你要的甜汤温在炖锅里了，晚上想吃就让少主来给你盛。”她本来是想装作隐形人的，可是这是慕白楚出门前要的东西，不告诉他又不太好。
　　慕白楚还没说话，慕桓宇就把他扛在肩上往楼上走去了。张嫂没再说话，想必是觉得此时无声胜有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