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彻寰宇》何葭烟

14、情之所至（上）

　　从白家离开后，慕白楚开始回想他和慕桓宇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其中，第二年发生的事情最为惊心动魄，也最让他感动，令他对慕桓宇的感情从此发生了变化。
　　慕家作为百年大家，慕昇手底下的不少人都是跟着前代或是前前代的慕家老大一起闯出来的，各派势力盘根错节，有的对慕昇不满，有的觉得无所谓，有的又觉得这样尚好。在此种形势下，偏偏出现了慕桓宇这样一个极有能力的少主，有些性子软弱的会害怕，可那些性子刚强的就会和慕桓宇对着干了。
　　如果慕桓宇按照老一辈的路子走，即使他再豪强，各派势力都还会服他，可他偏偏特立独行，还要和一个男人结婚。在一些保守的人眼中看来，这是要把帮里的脸面丢个干净了。敢于动手的，直接对慕桓宇进行了武力威胁。不敢动手的，就拉着慕桓宇去和自家女儿或者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的女孩相亲。
　　对于后者，慕桓宇应对自如，见了女方就软硬兼施，吓得人家不敢再提嫁给他的事情。渐渐地，这类事情就少了。但是，其中不乏真正喜欢慕桓宇这个人的女孩子，蒋诗韵就是最佳代表。
　　蒋诗韵有个很好的靠山，名叫慕昇。她的父亲是帮里的二把手，名叫蒋维，生得虎背熊腰，一身力气也是无人能敌，他喘口气都能把站他身边的人吓得战战兢兢。当年蒋诗韵出生的时候，蒋维高兴得差点出去狂奔三十里，还是慕昇把人拉住了，结果他反要慕昇帮他女儿取名字，还说他没什么文化，怕取了个不好听的名字，女儿会骂他。慕昇见他二愣子似的，只好给他女儿取了个名字——蒋诗韵。自此，别人提到她，都会说“就是那个老大给取了名字的”。
　　蒋诗韵并非是在父亲的安排下接触慕桓宇的，她是假意对慕昇说：“桓宇哥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真想去看看。”慕昇觉得她天真可爱，便没防备着她，说：“他是个很温和的人，你见了肯定喜欢，也会跟他玩得来。”蒋诗韵立即顺着话说道：“那么好的人，不会是被桓宇哥骗来的吧？要不我去试试桓宇哥是否真心？”慕昇想想确实有这个必要，不然哪天自家儿子变了心，就更加对不住慕白楚了。
　　于是，蒋诗韵领命前来，直接住进了慕桓宇的宅子里。慕桓宇起初也觉得蒋诗韵没有别的目的，因为她用的借口是来他这里体验生活，以便获取更多素材，她是一个画家。可是，慕桓宇发现，蒋诗韵总喜欢在他面前晃，要是他和慕白楚在外面稍显亲热，她就会凑上来。次数多了，慕白楚心里不喜欢蒋诗韵，却又碍着慕桓宇的面子，嘴上也没说什么。只是这么明显的觊觎行为，并不能让人轻易释怀，即使她要抢的人自己并不那么喜欢。
　　慕桓宇慢慢地察觉到了蒋诗韵的不对劲，就让人把她送了回去。她找遍了各种借口想要留下来，却还是被慕桓宇强势拒绝了，还说她破坏了自己家里的平衡，让他觉得不堪忍受。蒋诗韵没办法，只好先离开，然后再做打算。她才回去，一转身就去找慕昇诉苦，还说：“叔叔，桓宇哥误会我了，竟然说我故意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要是他们心里没鬼，怎么可能破坏得了嘛！”
　　慕昇最不能应对女人的哭泣，尤其是蒋诗韵跟他隔了一辈，在他心里跟看着自己的女儿哭一样，只能像安慰孩子似的说：“好了好了，诗韵，别哭了，我帮你收拾那小子去！”可是，蒋诗韵哪舍得让慕桓宇被收拾，就连忙说：“不是桓宇哥的错，是我做了些事情，让他男朋友误会了，桓宇哥才让人把我送回来的，不关桓宇哥的事。”
　　慕昇这时候全然丢了理智，没发现对方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慕白楚，只说：“好，那我两个都收拾，你别哭了啊。”蒋诗韵哭着哭着突然愣住了，怎么还是要收拾她的桓宇哥？不过，总比之前好了。
　　蒋诗韵回去后，慕昇越想越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按理来说，慕白楚可不是个小气的人，除非真被人惹着了，不然不会动辄大怒。看来，问题出在蒋诗韵的那些举止上。明明说好是要去替他试试俩人的感情如何，怎么到头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直接把去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再让他儿子来找他求证，又怎会到这个局面呢？难道她根本就没对他儿子说实话？
　　慕昇觉得自己的分析是有理有据的，就给慕桓宇打了个电话，让他带着慕白楚今晚回老宅吃饭。慕桓宇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便问他：“是不是因为蒋诗韵的事情？”慕昇含糊其词，没说出真实情况，只说：“她来这里坐了会儿才回去，说是想她爸了。我想了想，我们一家人也很久没聚过了，就想让你回来一趟。难不成，你还不愿意了？”慕桓宇哪敢不乐意，只好答应下来。
　　结果，在慕桓宇带着慕白楚回老宅的路上，一场暗杀行动展开了。来人的首要目标是慕桓宇，其次是慕白楚，慕桓宇可以留他一条命，慕白楚则可往死里打。慕家老宅在城东，慕桓宇的宅子在城南，路上要经过一段风景区。来人便是埋伏在这里。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慕白楚还在应对慕桓宇的无赖要求，听到枪声，他立刻把慕桓宇推开了。慕桓宇自然也警惕起来，按着慕白楚，让他往座椅下躲好。前面慕风也很快趴下，还给慕桓宇汇报情况，说：“司机被打中了，现在已经昏迷，还不知道生死。来的人估计有好几十个，这边的山上树很多，他们藏身的地方并不是很好找。我刚才已经联系了兄弟们，少主，你那边赶紧通知老宅的人来救援。”
　　慕桓宇哪还会等到他来提醒，他已经在按下慕白楚的时候通知了老宅。可他也知道，对方来势汹汹，这辆车很快就会护不住他们。
　　果不其然，接下来第二声、第三声……枪响接踵而至，车子上的破损越发严重，子弹擦过闪出的火花从慕桓宇面前穿过。他知道，再不离开，那群人慢慢靠拢，就会把他们围杀在这里。
　　慕风狠了狠心，和已经昏迷的司机换了个位置，想要再次启动汽车，却发现轮胎已经被子弹打破了，他根本没办法让车发动起来。如果再不离开这里，他们和坐以待毙就没有区别了。
　　慕桓宇也猜出轮胎出了问题，就对慕风说：“慕风，往下躲好，我刚才捡到颗子弹，发现是咱们帮里用的，看来是有人对我不满了。等会我出去周旋，你看情况带着白楚赶紧走。”
　　慕白楚原本就有点害怕，可是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却并没有安心多少，反而愈发害怕起来，问道：“你会不会被他们杀了？”
　　慕桓宇笑得无所谓，说：“他们还没这个胆子，不然，帮里的老大还能是我爸吗？”说完，他也不等慕白楚的回应，径自开门出去了。慕风喊了声“少主”，却没来得及阻止，只好对慕白楚说：“白楚，等会你跟着我，我一定会舍命救你出去的。”
　　慕桓宇一出去，就被一颗子弹打中了胳膊，可他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胳膊微微动了动，隔远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往那一站，立即形成一股威压，四周的人不由自主地不敢再开枪，静等着他说话。他四面环顾了一圈，接着大声喊道：“来的可是帮里的兄弟？你们知道我慕桓宇向来不亏待手底下的人，这次，我是怎么无心得罪了各位？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们细细说来我听！”
　　来人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幕，一时也不知道该由谁来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道：“少主，我们不是为别的，只是为你车上的慕白楚。你要是把他交出来任我们处置，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
　　慕桓宇冷笑一声，回道：“你们打的好算盘，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要动我身边的人，也不看看我是谁。真要是被人把这件事传出去了，丢的还不是我慕桓宇的脸！”
　　对方原本以为慕桓宇也就是玩玩慕白楚，十之八九会把人交出来，这样他们既能回去交差，也能避免得罪了慕桓宇。可是，显然慕桓宇不像是玩玩，反倒挺认真的，还真像是传说中要结婚的节奏。他们已经打伤了司机，还不小心打中了慕桓宇，这会只好一不做二不休，才能保住自己了。于是，对方几人商量后说道：“慕桓宇，你别再拖延时间了，要是你不把慕白楚交出来，我们可就不管你是何身份了，枪子一到，有命没命可都是命了！”
　　慕桓宇心中一慌，他要是死了，慕风肯定没办法独力救出慕白楚。既然对方已经跟自己撕破了脸，想必也不会手下留情，他往后一步，靠在车上，透过已经被打破的车窗对慕风说：“慕风，你手里有枪吗？”
　　慕风手里有两把枪，可是子弹根本不够应付这些人。他递了把枪到车窗边，说：“少主，只有十五发，等会我殿后，你带着白楚走。”
　　慕桓宇没有接，说：“不，我殿后，你带着白楚走。他们的目标就是白楚，虽说他们想要伤我，可到底也不敢真下杀手，对你可就不一定了。慕风，这次要是能熬过去，我就再也不为难你跟我一起吃饭了。”
　　慕风见少主还有心情开玩笑，一时间百味杂陈，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坚持道：“少主，拿好枪。”可是，枪却被慕白楚抢了过去，只听他说：“既然目标是我，就让我殿后，你们赶紧逃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这时，慕桓宇的手伸了进来，在碎玻璃上割出了几道血痕，他却像没察觉到一般继续往里，对慕白楚说：“旻旻，听话，把枪给我，不然我可就要死在外面了，我已经中了一枪了。”慕白楚不信他是为了保命，拿着枪开了车门就往外跑。此时的他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培训，知道怎么开枪，可是论准头，还是不及慕桓宇和慕风。再加上他本就是目标，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子弹都往他的方向射去，他回头看见慕桓宇朝他追来，忙说：“你赶紧走啊！别管我！”
　　可是，慕桓宇哪会离开呢？他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想看见慕白楚受到半点伤害。慕风手里的枪只有十发子弹，他也下了车，可已经没人注意到他了。他趁着众人都在开枪，一一回了过去，八枪打中了七个，还有两发，他要留给少主。他一路躲开子弹，滚到了慕白楚他们身边，把枪递给慕桓宇，说：“少主，还剩两发。”慕桓宇没有接过来，而是说：“你自己留着，去保护白楚。”
　　慕白楚一听这话，又往外跑去。他已经开了十枪了，还有五发，他一定要掩护慕桓宇和慕风，让他们离开。他一边往外跑，一边说：“你们要是再不走，我就用最后一发子弹了结自己！”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慕桓宇突然扑了过来，将慕白楚压倒在地，温热的血迅速流到了慕白楚的胸前。只听慕风大喊了一声“少主”，然后就是两声枪响，慕风用尽了最后两发子弹，都打向了那个刚才打中了慕桓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