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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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计策定好了，真做起来，却难免有些磕绊。
建造大阵就花了些时候，又因为是不留情的杀阵，所需的灵力不少，找来轩辕丘灵力出众的人，算一算，一次只能开启一回。如果开启之后，却叫獍妖跑了，下次再开就要隔上几天，所以不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大阵不能开。
但獍妖又不是能轻易控制的妖兽。
巫炤混了草木与怪物死后留下的石头，制成一种奇特的香，据说能引獍妖前来，然而大阵都建好了，香也烧了好几轮，却连獍妖的影子也没看到。
大阵特地选在各族据地中心，安排了战士驻守，方便运输粮食，大家都准备好与獍妖开战，敌人却始终不现身。
没办法，轩辕丘只能轮流值守，时刻备战。
缙云当天回去之后，立刻与相萤说了这事，不出所料，相萤想也没想，立马应下来。
“只要我能做到，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没有见过獍妖，獍妖并不容易对付。”缙云把獍妖的特殊能力说了，一顿，“我不是阻止你……”
他只是希望相萤有所准备。
相萤很明白，她点头道：“我都听你的。如果遇上，我要怎么应付？”
缙云与獍妖遇过几次，有些经验，但此时外头夜色沉沉，室内点了两枝灯，缙云站在灯边，回头朝相萤说：“该睡了。躺着和你说。”
相萤于是躺到虎皮席上，盖好熊皮毯，乖乖地眨一眨眼。
缙云吹了灯，踏着秋天淡薄的月色，在她身旁躺下，相萤连人带毯子盖在他身上，他就揽着她的背脊，让她靠得舒服点儿。
他一边捻着相萤的发尾，一边说：“与獍妖遇上时，最好是以守为攻，借此消耗他们的能力。上次在瓮河，遇到两只獍妖……”说不了一会儿，低头一看，相萤已睡熟了。
早有预料，缙云笑了一下，两手圈住她，也闭上眼，沉入梦乡。
又等了半个多月，獍妖终于来了。
獍妖出现从来不挑时机，但这次麻烦得很，正是秋收的时候。粮食熟了，要赶着收割，大多数战士都得下田，结果地里的粮食还有一半没收上，大阵旁新建的烽火台就燃了起来。
没有办法，只好尽可能拨出一部分人手，前往大阵。大阵埋在地下，没有束缚之力，战士们必须抵挡住獍妖，耗尽它们瞬间移动的能力，再将它们驱赶到大阵中，一次诛杀。
各处的战士从据地赶到大阵，果然见到一群怪物中混着獍妖。
战士人比之前设想的少，怪物和獍妖竟然也不多，众人按计划，杀灭怪物，驱赶獍妖至大阵。从前杀一只獍妖，就得费不少功夫，这次只是用灵力开启大阵，一回便杀了十数只，看来杀灭獍妖有望。
虽然不知道獍妖到底有多少，但大阵启动了四次，到第五次时，已经只有两只獍妖了。
为了这大阵，修建百神祭所一直耽搁着，对于獍妖减少这件事，巢工可说是最开心的：“照这样下去，不用再开启大阵了，直接斩杀即可。”
把大阵拆了，就可以把昆仑玉拿回去，建百神祭所了。
嫘祖道：“不用再开，也不急着拆，我们还不知道獍妖会不会再来。”
巢工有点儿失望：“是。”
将那两只獍妖也埋了后，轩辕丘又太平了一段时间。天气由秋入冬，又由冬至春，春草漫漫之时，獍妖终于再次出现。
这次比之前都少，只有一只，派一支小队去绰绰有余。其他人都有任务在身，缙云倒是暂时闲着，因此就派他去。
他带的人不多，只是十人小队，相萤送他到城门处。
轩辕丘的城门比起去年，又加高了六尺，巍峨城门投下春日绿茵茵的影子，将缙云罩在里边。
相萤就站在他身边，脚下是光亮与阴影一线之隔，她的眼睛在煦煦春光中泛出点点的光，缙云看着她：“只有一只，我很快就回来了。”
相萤应了一声：“嗯。”
这几次与獍妖的对战，她也在其中，与獍妖交过手。要是一群獍妖，自然不好应付，但只有一只而已，连她都能轻易斩杀。
因此这次缙云出征，她前所未有地安心。
相萤说：“我等你回来。”
缙云点点头，笑着说：“好。”
獍妖出现的地方还是在大阵处，按照相萤估计，缙云上午出发，走得快一些，午饭后便该回来了。
缙云离开后，相萤就去了蜃娥处，今日约好要帮她磨药。她一边磨药，一边想着家里蓟药快用完了，得再带一些回去。况且一只獍妖虽然好应付，却也没办法保证他身上不带一点伤，有备总是无患。
与蜃娥一起用过午饭，煮茶休息时，相萤往窗外望一望，被蜃娥取笑：“你这是望谁呢？”
她的语气十分调侃，但相萤与缙云在一块儿好几年，已经不再会为这样的调侃脸红：“您知道的，何必故意问？”
没逗到人，蜃娥一耸肩：“好好好，不用急，缙云大人一回来，肯定先来找你。你细细把这些蓟草磨了，等人回来，便跟他回去吧。”
相萤一愣，屋里还堆着不少药草：“但还有很多活呢。”
“让俞跗的人拿走，自己去弄。”蜃娥喝了口茶，“我哪里——”
蜃娥的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喊：“相萤大人！！”
蜃娥的住所比较偏，四周很静，在这寂静无声中，那声音前所未有的焦急慌张，竟如一柄匕首刺进肉里，令人惊痛。
相萤心跳忽然漏了一下，接着就莫名其妙地，怎么也跳不到之前的节奏上，变得乱七八糟。
她倏地站起身，心在左蹦右跳，转脸见到一个人从门外跌进来，不及爬起，半伏着趴在地上，嗓音因紧张而尖利：“缙云、缙云大人，消失了！”
相萤脸上一片茫然：“什么？”
她听到了“缙云”和“消失”两个词，却不知道这两个词该如何联系起来，“缙云”和“消失”？这会有什么关系？
那战士重复道：“缙云大人消失了！獍妖带着缙云大人逃走了！”
相萤这回听清楚了，她脑子里绷着一根弦，自己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说完之后，才慢慢回想起来自己说的是：“那他去哪里了？”
那战士也不知道。
他们赶到大阵，见到獍妖，却发现那獍妖比寻常大出一倍不止，且不知为何，似正在发狂，以头上犄角拱地，像是知道布阵用的昆仑玉埋在地下一样，要把它们拱出来。
缙云察觉到这只獍妖不好对付，于是让其他人退远些，独自上前。他毕竟是缙云，虽然费了点功夫，但獍妖总算不再突然消失，太岁斩断了它的左前肢，它就半跪在地上，不能动弹。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如果这就是獍妖的王，那杀了它，应该就一切结束了。
谁知，就在众人松懈，缙云手中的剑朝獍妖刺去，另外三名战士也正上前帮忙时，那獍妖竟然拼死昂首，咆哮一声，身上泛起光点，四周景物忽然倒悬扭曲，一个镜面凭空出现。
这场景再熟悉不过了——它要逃！
这话还没从喉咙里出来，獍妖转身三足跃进镜面，与此同时，冲着獍妖去的缙云和那三个战士来不及收手，不得已也落了进去。
那镜面像个妖兽似的，一口把人吞了，嘴一闭就不见了踪影。
相萤：！
她脑子嗡一声，抖着嘴唇问：“镜面里……是什么地方？”
天知道她有多想这战士说出一个熟悉的地方，不用确定，只要眼熟就行。但那战士道：“从没见过！好像是座石头山，是紫色的！”
紫色的石头山？相萤拼命回想，哪里有紫色的石头山？她连梦境里跟随涳渊君去过的地方，也努力扒拉出来，但……没有。她想不起来哪里有紫色的石头山。
她站在原地，自己不知道，蜃娥和战士却看到她晃了两晃，像要摔倒。蜃娥起身要扶人，相萤又自己站稳了，声音平平问：“其他人知道了吗？”
“别的战士去禀报了。”
“嗯。”相萤随口应了一声，提步朝姬轩辕的宫室而去。
她没有进过姬轩辕住的宫室。不止是她，蜃娥和轸廉她们也没进过，平时就算是散步，也会避开这个方向。但今天不一样，她必须见到姬轩辕。
然而在宫室入口处，相萤被两名守门的战士拦住了。
一名战士尴尬道：“您不能进去。”
“我知道，”相萤按捺住，“但今天有一点特殊，我得知道接下来怎么安排。”
两名战士互看一眼，还是没有让开。
相萤：“那能不能麻烦你去问一下姬轩辕大人，这次我能不能进去。”
之前开口的战士犹豫了一下：“请您稍等。”
他没让相萤等太久，很快就出来了，看他的表情并不轻松，大概姬轩辕还是不允许她进入。
猜到这个结果时，有那么一瞬间，相萤克制不住陡然生出的愤恨，手指动了一下，灵力已经凝出莹光。但还没来得及有下一个动作，宫室里走出一个人，相萤一愣，指尖灵力消散。
是巫炤。
那名战士退到一边，巫炤走到相萤面前，倒是比她镇定不少：“我们先去大阵看看。”
他往外走，相萤就跟着，一边问：“你们有什么打算？”
“弄明白缙云去了哪里，再将他找回来。”
这不是废话？相萤心中急躁，刚想张口，又勉力压下去，只说：“你知道哪里有紫色的石头山吗？那战士说，獍妖逃到了紫色的石头山里。”
巫炤摇头：“没有印象。”
他说没有印象，就说明刚刚宫室的那些人都没有印象。
这片土地如此广阔，人族去过的地方不过千万分之一，另有那无垠的广袤地域，人族从未踏足。如果缙云到了遥远又陌生的地方，他们该怎么找到他，他又怎么才能回来？
更可怕的是……如果不在人界呢？除去脚下这片土地，还有更多仙神妖鬼才能去的地方，万一缙云被带到了别的“界”呢？
他还能回到轩辕丘吗？
相萤心中越惊恐焦急，脸上就越白，额头却是红的。她步子倒是走得快，但不怎么稳当，石子硌脚，滑一下，她就停一停，稳了再走。
巫炤瞥她一眼：“急不来，先去大阵看看。”
相萤面上平静道：“嗯。”
一路赶到大阵，相萤已经麻木，她茫然四顾，冷风像揉进脑子里的冰碴，让她猛地一激灵，这才终于又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观察起大阵的情况。
大阵中躺着獍妖的前腿，四周有倾洒的黑红血迹，除此之外，只有断折压倒的秋草，再看不到其他战斗痕迹。
巫炤绕着大阵转了一圈，又拿出骨笛轻轻吹响，不像乐曲，更像向四面八方探查的引线，在四周盘旋游动。过了一会儿，他收起骨笛，一手背在身后，微微蹙起眉头。
相萤：“可有查出什么？”
巫炤：“没有。”
两人沉默片刻，巫炤道：“没有身死，就能回来，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大约是看在缙云的份上，巫炤对她向来温和。当然，其中也有相萤自己不讨他烦的缘故，像姬轩辕，就算有嫘祖的情分，巫炤还是对他不怎么搭理。也或许是，恰恰因为姬轩辕靠的是嫘祖的情分，才让巫炤对他没有好脸色。
刚才那句鬼师的安慰，别人听到，不管是否真的感到安心，至少也要道谢，相萤却没有回答，转而莫名道：“獍妖到底是如何将人带走的？”
巫炤眉梢一动：“你想说什么？”
犹豫了一下，相萤将涳渊君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接着尝试解释她从蓬溪之野回到红沙族据地的感受：“就拿有熊和玳族来说，如果两地同处在一片布帛上，”她两臂张开，“而我们是一只小虫，平时如果要从有熊到玳族，得一直走两天，但是如果有一个人，把这块布对折起来——”她两只手一齐往下滑，合到一起，“那只要一跨步，就能从有熊走到玳族。”
巫炤眉梢一动，思索片刻道：“也或许这布从来就是对折的，只是我们只知道迂回的那条路，还没找到一跨步的这条路。”
相萤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迂回的那条路上，每走一步都是布帛上的一条线，那么跨步的一瞬，就在极短的时间内见过了无数条线。正如她从蓬溪之野回到红沙族据地时，短短的数息内，在模糊杂乱中扫过了无数场景。于时光中相隔千万年，岂不就和在地上相隔万里一样吗？
“如果獍妖特殊的能力，就是一跨步的这条路，”巫炤若有所思，“那我们也找到这条路，就能找回缙云了。”
相萤：“是。”
她眼神灼灼，巫炤竟然还有心思笑了一声：“想你多半是没什么办法，要找这一跨步的路，还是交给我吧。你就去从前没去过的地方找一找。”他顿了一下，“也有万一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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