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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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蒲甚离得不远，饕餮部的脚程也是轩辕丘战士中最快的，但当缙云赶到蒲甚时，怪物竟然已经离开了。
城中烽火已熄灭，倒是灯火点了起来。深沉的夜中有嘈杂人声，人影在火光中交错闪烁，有人在哭，有人裹伤，还有人在无言搬动逝者躯体。
这里已经是一副战后的景象。
怪物袭击时间短，没有造成太大伤亡，本该觉得庆幸，但缙云紧皱眉头，问一个手持长矛的蒲甚战士：“战况如何？”
“缙云大人！”那战士立刻说，“那些怪物退走了，我们伤了很多人，还有人没救回来……”
“怪物有多少？”
战士道：“有很多！我们几乎没有抵抗之力，如果不是它们自己退走，伤亡肯定更多。”
这样就更奇怪了，缙云扫视四周一圈，发现房屋几乎没有倒塌，摆在外头的器物倒是七倒八歪，但比起之前如夏季洪流般冲毁一切的态势，这次袭击的怪物几乎称得上是友好和善了。
蒲甚无法抵挡，明明可以赶尽杀绝，这些怪物为什么只是稍作攻击，便自己退走了？它们是自己退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缙云思索时，蒲甚原本熄灭的烽火台忽然又燃起火光，瞭望使的声音盖过城中杂乱，响彻夜空：“郾川遭袭！”
郾川在蒲甚东北方，缙云马上问那名战士：“它们是往哪个方向退走的？”
战士惊慌之下，结巴道：“是，好像是北……东北边！”
所以是从蒲甚前往了郾川！
缙云立刻整队，朝相萤看了一眼，她脸上没有明显的疲色。他下令饕餮部转而奔向郾川，走之前嘱咐那名战士：“这里也不能放松，以防他们回袭！”
“是！”
从蒲甚到郾川的路上，缙云心中始终有所疑虑，果不其然，到了郾川之后，情形与蒲甚如出一辙——怪物只是稍作袭击便纷纷退走，郾川兵力更足，虽然有人受伤，但没有人死亡。
缙云直接问：“怪物往哪个方向去？”
郾川守门的战士答：“东方！”
是郝铭。
同样嘱咐了郾川的战士防备回袭后，缙云再次带队前往郝铭，路上他问相萤：“累吗？”
相萤点头：“没有用灵力，我不累。”
但如果还要从郝铭奔赴下一个城池，甚至好几个城池，她就不一定能支撑得住了。蒲甚、郾川和郝铭三地，离有熊并不远，如果要往集泷那边去，到了地方，天肯定就亮了，到时候相萤一夜奔袭，不仅令人担心，也令他心疼。
然而没有别的办法，之前怪物从没有这样的袭击，他们没有准备，只能一路追踪。等到这次回去，就与姬轩辕他们商量，看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这种打法。
这不再是简单的袭击，而是一种作战方式，要作战就得有将领，上次雮吉所说的担忧，或许已经成真。
好在，他们总算是在郝铭追上了怪物。
正如蒲甚的战士所说，怪物数量很多，但交手之下，发现这些怪物称不上有多厉害，甚至是比之前所见的许多要弱小许多，饕餮部毕竟是最强的战士，很快便将它们消灭殆尽。
是因为力量不足，所以才一击即退吗？它们、或者说背后的将领，目的是什么？
战斗结束得很快，打扫战场完毕时，天才终于全部亮起来。饕餮部原地休整，等到下午太阳不那么暴烈时，再回有熊去。
一切安排好后，缙云先去找了相萤。
与怪物交手并不多么费力，反倒是接连奔袭更耗心神，他找到相萤时，她刚刚给一位战士治完伤，或许是灵力消耗不算多，比起之前从长枝族回来，状态好上不少。
知道缙云担心自己，相萤迎着他的目光说：“我很好。”
缙云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之前简单清理了一下，他摊开手，相萤就把手放上去。
“我也是轩辕丘的战士，虽然明白你的心意，但也不用这样紧张。上次雮吉和我说，连蜃娥大人都叮嘱他们看顾我，”相萤有点哭笑不得，“雮吉要骂我了。”
缙云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回答：“我明白。”
但担忧却不会因为明白而少上一分。
相萤忍不住笑起来，拉着他的手晃一晃：“之前进城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笑。”
“笑？”缙云问，“什么人？”
相萤摇头：“不知道，没见到人，听得也不真切，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那笑声藏在战场的杂乱中，稍不留神就会忽视，但这笑声一下就抓住了她的耳朵，轻柔，得意，又刺耳，是一种计策得逞、嘲讽敌人的笑。
会是谁呢？
“先记着这回事，下次如果再听到，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嗯？好。”
说是这么说，但相萤还是忍不住回忆起来，只是一点儿线索也没有，不知从何开始。她在记忆里漫无目的地搜寻，想出起了神，然而直到缙云带她去安排的屋子休息，两人并肩躺下时，她脑子里也还是一团迷雾，完全没能想起来。
回到有熊后，缙云第一时间向姬轩辕报告了昨夜的事。
姬轩辕原本在与嫘祖和巫炤商量放置更多灵矩之眼的事，听完缙云的话，决定暂缓灵矩之眼的安排，唤人去请各部首领来商议。
戎冬等人到后，缙云又重复了一遍。听到怪物在蒲甚一击即走时，雮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等到听闻他们连奔三城，才终于追上怪物，他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缙云看他一眼，雮吉便道：“之前我就有怀疑……”
怀疑一些特殊的怪物有神智，这件事他也向姬轩辕和嫘祖说过，包括巫炤也是知道的。后来姬轩辕把这件事交给了巫炤，巫炤也提起自己正在试验，尝试着将那些石头放进人身体里，暂时还没有结果。
嫘祖说：“不管是怪物自己有神智，还是把石头放进身体里的人有神智，当务之急，是如果那些怪物再这样一击即走，连袭数城，我们该怎么应付。”
像饕餮部那样追在怪物身后走，固然不是不行，但不说能做到的战士毕竟在少数，就算大家咬牙跟上，最终也只会以极大的损耗，消灭极少的敌人，得不偿失。
“还有一点，这次的怪物很弱，下次却不一定。”缙云说，“如果追着怪物走，遇到强力的敌人，恐怕凶多吉少。”
议事厅中霎时一片沉默，姬轩辕略有迟疑：“看来只能在守城上下功夫。不能追着它们走，就让它们攻不进来。”
“但我们人不够，”戎冬说，“有熊西陵当然兵力足，其他小一些的城池却没有那么多战士，恐怕守不住，到时候还是得驰援。”
而更小一些的部族，连烽火台都不一定有，压根没办法求援。这些时候，也不知道有多少小部族，就这样毫无所觉地消失了。
还有人说：“不仅如此，很快就是秋收，到时候大家都要去田里，能守城的战士就更少了。”
“对，我们不知道还要应付这些怪物多久，如果袭击频繁起来，春种秋收说不定都会出问题。”
眼见着问题越来越多，且个个无解，气氛便有些凝滞。
“有一个办法，或许有用。”
姬轩辕忽然说，转头看向巫炤。
巫炤虽然没看他，但明白他的意思：“阵法？”
“没错，布下阵法，可以稍作阻挡。复杂的全城阵法当然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耗费也过多，但一些简略的阵法倒是不难。”
巫炤一顿，点头：“可以。但不够。”
阵法一旦简略，作用也就有限，不能完全解决缺人的问题。
缙云思索片刻，道：“也可以找到背后的怪物，将之除去，怪物没人指挥，自然成了一盘散沙。”
“也是一个办法，如果只有一只怪物能下达指令，将其格杀，则一劳永逸。”
关于这一点，缙云将相萤听到的笑声告知他们，姬轩辕探究地看着他：“你觉得这笑声就是背后的怪物？”
缙云一顿：“只是一种猜测，或许可以一试。”
嫘祖：“既然这样，就需要够快，在对方离开之前仔细观察，找出是谁发号施令。”
“我去。”缙云说。
姬轩辕拍板：“好，我和巫炤负责阵法，嫘祖和雮吉布置防守兵力，戎冬带着剩下的人巡视，如果怪物再来袭，缙云前往探查，尽量找到发令的怪物。”顿了顿，他说，“一切有赖诸君。”
探查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秋收之前的一日傍晚，红沙族燃起烽火求援。红沙族当年有一多半都并入了有熊，但还有一小半依旧停留在红沙河边，不依附有熊，甚至不加入轩辕丘，只固执地守着原先的驻地，和轩辕丘各部保持来往。
有熊看到求援后，派出的是戎冬的貔部，缙云先行一步，单人奔袭，比带着战士要快上许多，他离开之后，蜃娥找到相萤，将她也排进了貔部出征的战士中。
蜃娥提出这件事时似有犹疑，倒很不像她平日的作风，但说出这个提议后，却不容拒绝。
相萤对于红沙河依旧有所抗拒，只不过蜃娥坚持，又是正当安排，便还是接下来。
况且缙云也去了，她总是想跟他一起的。
结果到了红沙族后，相萤从未这样感谢过蜃娥那些看似正当，却总仿佛隐含深意的安排。
貔部在太阳收尽最后一丝光线时到达红沙族。红沙族向来沿着红沙河移动，没有城池，也就没有能抵挡怪物的城墙，他们的据地不在河岸，而是往河边山陵中推进的一片平地，在山陵的包围下，像一个打开的口袋，任人探取。
貔部从口袋的入口进入红沙河，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怪物没有退走，不用再追着它们赶到下一个城池。
然而所有人都在入口处停了一下，没有上前，沉默片刻后，一个战士喃喃道：“这也太多了……”
从入口处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怪物挤在红沙河的据地里，看不到一丝空隙，它们互相挨挤，甚至有些站不下，好像口袋里装满了攒动的虫子，立刻就要涌出来。
那一刻，每个战士心里都浮出一句话：还有人活着吗？
相萤抬眼四顾，没有见到先来的缙云，心中发紧。戎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大部分怪物似乎也没有发现他们，只有零星游荡在外围的几只见到了，拖着尾巴晃过来，叫戎冬几刀全劈成两半。
“先……上弓箭手。”戎冬决定，“弓箭手上山，从高处攻击！”
一队弓箭手领命而去，剩下的人打算正面对敌，相萤迟疑一下，也向戎冬说：“我也上山，我需要更好的视野。”
戎冬点头：“行，去吧。”
红沙河岸边的草木好像全长到山上了，上山之后见看不清战场，相萤于是跟着弓箭手们攀到山脚的树上。
站得高了，总算能看清楚那些怪物的行动，即便貔部开始进攻，大部分怪物也还是没有理会，它们全都朝一个中心点而去，前仆后继，死心塌地，誓不回头。
相萤紧紧盯着怪物的焦点，那里被怪物挡住，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长长的一段时间，从怪物的包围中，忽然一道青色的刀光拔地而起，接着一把刀旋舞出光影，最里边的怪物在光影中化作尘灰，总算是露出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站了一个人，被这么多怪物围攻，竟然不落下风，反而是太岁刀光锋锐无匹，怪物皆不能近身。
是缙云。
相萤这才松了一口气，本想不管他是否受伤，先为护住他再说，但距离实在太远，她够不着。
犹豫片刻，相萤还是决定离开树梢，回到战场，在看顾貔部战士的同时，也能帮助缙云，也得把缙云的情况告知戎冬。
然而在即将跳下树的一刹那，她看到缙云背后突然凭空升起一道白光，白光凝聚在一起，露出一个宽袍大袖的人影。
在相萤觉得眼熟时，那道人影高举右手，手中一柄长剑，眼见着就要朝缙云刺下！
相萤：！！！
她说不出那一刻的感觉，好像遇到了世界上最令她恐惧的事，比自己面对死亡的威胁更加可怕，堕入深渊，连灵魂都保不住。
她下意识往前伸着手，似乎是要拉住缙云，又似乎是要阻止那道人影。
但她的灵力明明够不到。
……她够不到，缙云就要受伤，甚至会死。
红沙河的据地依旧被怪物淹没，戎冬带着貔部战士，手中长刀未曾停歇，怪物却好像一点儿也没少。
正如缙云所说，这些怪物比平常的弱，但是再弱也架不住数量多，像奔腾的河水一样源源不断，战士们反而比之前更容易感到疲惫。
戎冬一刀劈开三只怪物，头上见了薄汗：“弓箭手呢？！怎么回事！”
弓箭手很委屈，他们一直在朝怪物放箭，但怪物没了一个，能出来三个，他们有十只手也顾不过来。
戎冬朝山上看去，却没见到弓箭手。幽幽绿意之中，只见到一束绚烂的金色灵力，笔直冲向被怪物围攻的中心，他诧异地顺着灵力看去，好像看到灵力打碎了什么东西。灵力所经之处，怪物全数灰飞烟灭。
金色的灵力？来的人里好像没有谁的灵力是金色的？
又是从山上发出的，弓箭手又都是普通人，难道是……
相萤？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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