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二十四 ...

  •   (二十四)
      让她去红沙河这话,蜃娥也说过。当时相萤心觉有异,又观蜃娥神色,没有多问。如今广成子复又提起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相萤却仍旧不想去红沙河。
      从崆峒山回到轩辕丘后,她依然跟随蜃娥学习驭使灵力,后来又开始上战场。缙云之后问过一次,相萤说直觉不想去,他就不再问起,总归是听她的。
      如此时光倏忽而过,离开崆峒山三年了,相萤一个字也没提过要去红沙河,心中的不安却日渐积累。

      按照广成子的说法,她能化灵成人,都是受涳渊君的恩惠,而这恩惠来源于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钟爱。
      相萤原本以为,涳渊君只是久远以前的一个幻梦,美则美矣,她人已醒来,这幻梦像昨天做好的一只陶罐,今天它虽然还在,但只要相萤能看到它,就能想将它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
      用或不用,见或不见,都由她。
      但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一心想要追求的过去,或许比想象中要沉重许多,并不能轻易掌控搬动。
      涳渊君的恩惠只是让她化灵成人吗?他为什么会消逝?最初的梦中,淏心所说的“生死之劫”,又是谁的生死?
      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当真正踏入红沙河,完全想起前尘往事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都将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不是因为心爱的人或是可爱的朋友会离她而去,而是她找回从前的记忆后,或许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而眼前的一切那样让她珍惜,她宁愿忍受不请自来的扰人梦境,也不想失去他们。

      决心不再追寻过去之后,这三年中,相萤不时陷入沉睡,而涳渊君则频频造访她的梦境。
      梦境中的事倒并不如何特别,不过是携手同游时的所见所闻,但那些梦中说过的话、交握过的手、起落的心情,却一日比一日清晰,一日比一日恍如亲历,相萤甚至怀疑,即便她不去红沙河,终有一日,她也会想起在涳渊君身边的过往。
      她不害怕涳渊君,只害怕想起涳渊君的自己。

      相萤记不清第几次想到,如今和缙云在一起的时光,像在奔腾的河流中驾舟,她不知道自己在去往何方,也不知道途中是否会翻覆。
      唯一能做的,是在眼下的这一刻,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要放开。

      半个月后,花食节到了。
      之前缙云已经和相萤说过,桫桑与罘祁要在花食节的最后一天成婚,庆典在玳族据地举办,请他们前去观礼。
      听到这两个名字时,相萤愣了好一会儿。她知道桫桑喜欢缙云,罘祁钟情一个叫妤姜的姑娘,既然两人各自都心有所属,为什么忽然要成婚?他们已经将曾经心爱的人忘了吗?
      ……如果是,那忘得真是太快了。
      彼此相处数年,不用说出口,缙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摇摇头,替相萤将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我们只是去观礼,祝福他们就是了。”
      其余不用管,相萤点头:“好。”

      花食节时的轩辕丘总是最热闹的,这几年轩辕丘越来越大,花食节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能见到的各色货物就越发琳琅满目。去玳族观礼之前,相萤想为桫桑和罘祁找一件礼物,于是得空的时候,和缙云一起去集市上闲逛。
      两人出发前与姬轩辕、嫘祖和巫炤约好,傍晚时一起去河边烤鱼。
      嫘祖特地说:“不带那两个小的,我们自己玩。”
      她口中的那两个小的,是指她和姬轩辕的两个孩子,大的三岁,小的只有半岁,还是个只会爬的胖娃娃。
      说起孩子,相萤不免想到罔室和赤翼。去年罔室就离开了轩辕丘,带着赤翼跟随湛水,成了一个流族人,如今花食节又开了,不知道他们这次是不是在附近,会不会来轩辕丘。
      罔室是她最初认识的人,这个朋友的意义,与其他朋友总有一点不一样。

      轩辕丘地方变大后,花食节却依旧拥挤,缙云将相萤半揽在身侧,免得她走丢。
      在西陵的帮助下,轩辕丘如今的织布技术比从前好得多。
      布既然织得又快又好,大家便不再把布当做什么珍贵的东西,相萤见到有人将彩色的大方布铺在地上,拿来摆放货物,有人将不同颜色的布料拼在一起,悬挂起来当做装饰,还有人把布剪成一条条的布巾,扎在一起,拿长杆挑高,隔老远就能看到在风里舞动的彩色丝绦。
      相萤一边走,一边问缙云:“送人成婚的礼物,该送什么?”
      缙云也没有经验,上次姬轩辕和嫘祖成婚,他并没有送什么东西,想了想说:“送成婚后能用得上的吧?”
      成婚后能用得上什么?彼此对视一眼,成婚后就是两个人住在一起……
      明白了,他们会需要一张大一点的毯子。

      目标虽然有了,但集市上没有见到卖毯子的,倒是有不少陶器货摊。
      相萤的宝贝都习惯用陶罐装起来,但缙云这几年给她带的东西越来越多,陶罐总是不够用。既然最好的匠人都在花食节时到了轩辕丘,不如趁此机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一连走过几个陶器货摊,相萤在其中一个货摊前停下脚步。
      陶罐都摆在地上,她弯下腰,指着一个画了漂亮的云形回纹的陶罐问:“这个罐子怎么卖?”说完,抬头去看货人。
      货人是个年轻姑娘,长相活泼明丽,看起来有点眼熟。
      显然不仅是相萤觉得她眼熟,她也觉得相萤眼熟,两人彼此看了半晌,最终还是那姑娘认出来:“是你!之前的花食节,卖坠子的姑娘。”
      相萤也想起来,露出一个笑:“是,谢谢你花一个羽币买了我做的坠子,你是位制陶人?”
      “对,我叫如采,”那姑娘笑容十分明亮,“姬水沿岸,我是最好的制陶人!”
      “真厉害,我叫相萤。”
      既然是最好的制陶人,那其他罐子也值得瞧一瞧,如今相萤颇有积蓄,多买几个陶罐并不为难。
      她又看了一圈,觉得其中几个都不错,正想问问如采要多少羽币,却忽然听到她说:“是你……”
      相萤:?
      刚才不是已经认出来了?
      她抬头一看,发现如采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顺着对方视线看去,却是站在自己身后的缙云。
      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遍,相萤问:“你们认识?”
      缙云回答:“一面之缘。”
      如采神色怔怔,没有说话,相萤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做。回头看缙云一眼,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假装什么也没察觉,仍旧问道:“这几个陶罐怎么卖?”
      “哎?”如采回神,“哦,我算算。”
      如采报出一个数,相萤觉得合适,于是都买下来。缙云手里拎两个,她自己抱一个,告别如采转身要走时,身后却传来一句:“等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回转身,如采朝缙云一笑:“之前你不愿意告诉我名字,如今,”她看一眼相萤,“能告诉我了吗?”
      缙云却还是摇头:“没必要。”说完朝相萤道,“走吧,我们先回去放罐子。”
      相萤冲如采笑一笑,应下:“好。”

      最终相萤成功在集市上买到了一张大毯子,花食节最后一天,黄昏时分,她和缙云一起,带着毯子去玳族观礼。
      上一次见到桫桑,还是数年前在玳族,好像已经过去了十几年那样久。
      这两年在轩辕丘,相萤有时还能见到怒夆和幽献族长,但不知为什么,竟一次也没有遇上过桫桑。今日两人再次相见,彼此都一时无言。
      桫桑长开了许多,脱离了少女的青涩,她不再编辫子,将长发梳成盘髻,用雕刻出白虎形状的骨簪固定。她惯穿的红衣也不再如春花般明艳,倒像秋天成熟的果实,是丰厚而沉凝的暗红色。
      见到桫桑的第一眼,相萤都有些不敢认。
      在相萤眼里,桫桑判若两人,在桫桑眼里,相萤也与从前大不相同。
      她当然还是雪一样的人,但雪里又掺了暖意,像颊边的轻红一样浅淡却不容忽视。关于相萤和缙云的关系,桫桑早已知晓,只是现在亲眼见到两人站在一起,才直面了他们彼此倾心的事实。
      那是难以言说的亲密,在他们眼里,只有对方是这世上最不一样的人,而是否有对方在身边,又决定了自己会是何样的面目。
      即便今日要和罘祁成婚,她与罘祁,对彼此也绝没有这样的心意。
      桫桑心里酸楚,面上却笑起来:“你们来了。相萤,好久不见。”
      相萤比她回神慢,只下意识回了一声:“是。”
      他们此时正在玳族驻地的入口,桫桑是前来迎人的。隔着溪边成排的高树,能听到玳族传来的歌声和喧闹,衬得相萤的沉默愈发尴尬。
      缙云于是递上手里的毯子:“恭喜。”
      “诶?哦,”桫桑接下来,“谢谢。走吧,我们开了篝火,有烤果子和炙肉。”

      既然是族长的婚礼,玳族自然是全族欢庆,但来观礼的外族人却不多,且都是像缙云一样,与玳族有血脉之连的人。
      将人带到火塘后,桫桑便离开,去准备接下来的仪式。相萤看到幽献族长坐在篝火边,身边依旧是老祭司们,一个不少。他们并没有过去,只遥遥点头示意,就随意找了一处坐席,等待婚礼开始。
      如果不是族中的重要人物,通常不会有婚礼,即便有婚礼,仪式的部分也很简单,只是男方送上一对鹿皮,女方回以一尺绣布,表示今后彼此扶持,也就结束了。
      仪式上,相萤见到了桫桑夸过的罘祁,的确是容色照人,唇红齿白,眼如星辰,与缙云自然不能相比,但也是难得一见的漂亮。
      那个屡屡拒绝罘祁的妤姜,除非心有所属,否则难以想象,她是如何抵挡这样的美色,坚决不接受对方的。
      但桫桑和罘祁之间,却实在没有情人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相萤的心情,缙云在她头上抚了一下,又沿着颈侧,落到她的肩膀上。相萤那一瞬间就安定下来,朝刚定下婚盟的两人微笑。

      仪式之后,就是众人欢歌起舞,和十里外都能闻到香味的各色炙烤食物。相萤和缙云两个人坐在一起,旁人不来打扰,他们也不去找别人,生生在一片嘈杂中,开辟出了一处单独的角落。
      月亮升起来时,相萤和缙云向桫桑和罘祁告辞,篝火还燃着,歌舞也未曾停歇,但相萤平时总是睡得很早,能撑到此时,已经接近力竭,再不回去,之后就要恢复好几天。
      桫桑虽然之前不与相萤碰面,但听到不少她的消息,并不怪罪:“好,”顿了顿,“谢谢你们过来。”
      相萤笑了一下,朝她点点头。
      但缙云没有看桫桑,他回头看着溪边的一排树影,那里除了蓝紫色的幽暗,并没有其他东西。然而过了一会儿,幽暗中忽然透出一点晕黄的光亮,像是夏夜轻轻起伏的萤火虫,很快,那点光越变越大,相萤发现是攫剟举着火把,朝缙云的方向而来。
      相萤立刻朝缙云说:“我和你一起。”
      缙云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
      作为饕餮部的副令,攫剟负责战事,罔室离开之前,缙云很多杂务已经由他自己和相萤一起应付,他离开之后,新来的侍从便负责两人顾及不到的杂务。既然是攫剟前来,就一定是有战事。
      到了近前,攫剟道:“大人,是蒲甚。”
      缙云只来得及朝桫桑一点头,便带着相萤边走边问:“是怪物?”
      攫剟:“是。”
      离上一次长枝族遇袭只过去了半个月,间隔时间比上次短上许多,且正值花食节,蒲甚势必聚集了不少人,要快,要救人,还要谨防其他地方遇袭。
      缙云犹豫了一瞬,转头对相萤说:“顾好自己。”
      这是同意她一起去了,相萤看着他笑:“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