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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   (十八)
      相萤站在原地,打算等一个合适的时候,再过去打招呼。
      翱旦的装扮叫人眼熟,见到她手上束的红色布带后,相萤想起来这正是嫘祖身边守卫的标志。不知道缙云是不是与翱旦有事商议,贸然过去,总归不妥。
      相萤于是轻轻靠到树上,希望他们好歹停一停,让她也能和缙云说上一句话。
      那边缙云思索片刻,伸手往远处一指,好像在规划什么。他说,翱旦就听着,听完点头应下。
      不到一会儿,大概是交代完了,缙云点头示意,转身要走。相萤精神一振,站直身要去找他。
      然而刚迈出一步,就听到翱旦喊了一声“缙云大人”,相萤隔这么远,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缙云回头,翱旦两手捏在一起,有些羞赧地小步走近,却又轻轻低着头,说不出话。
      相萤:……
      那现在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她迟疑片刻,又把脚收回来。

      翱旦走到缙云面前,却又嗫嚅着不说话,缙云眉头微皱:“有什么事?”
      之前姬轩辕要给嫘祖新增的守卫划一块地,将这件事交给了缙云,守卫队长辛屏便派翱旦来问他,看看能不能趁机将新旧两队合在一处,划到离姬轩辕和嫘祖今后要居住的“宫”附近。
      原先旧守卫驻地在饕餮部旁边,与姬轩辕和嫘祖如今的住处隔得不远,但明眼人都知道,将来整个有熊最尊贵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宫”,因此辛屏想早点儿占个好位置。
      姬轩辕也是这个意思,缙云应下后,解释了一句:“姬轩辕说,嫘祖的守卫自然该跟着嫘祖。”便是要翱旦将话带给辛屏。
      他本以为这件事已了结,没想到又被翱旦叫住。只是叫住了他,却不说话,他的闲暇时间本来就不多,并不想这样浪费。
      翱旦见到他的神情,生怕他转身就走,于是鼓足勇气道:“缙云大人,我、我能跟您学剑吗?”
      缙云一愣,随即摇头:“不行。”
      翱旦原本润红的脸,一下就灰了:“为什么?”
      “我的剑术,平常人学不了。没有足够的灵力和力量,反而于身有损。”缙云解释完后,建议,“你要是想学剑,可以去找守黎。”
      守黎是姬轩辕守卫,擅于训练战士,教人剑术,他最有经验。
      但是翱旦并不想跟随守黎,她执着问道:“您还不知道我有没有灵力和力量,为什么就觉得我不行?”
      缙云:“如果你有灵力,我会知道。”他说完,转身便走。
      翱旦自然知道自己没有灵力,但轻言放弃就不是翱旦了。她咬咬牙,小跑着跟上缙云,追问道:“即便这样,那相萤之前没有灵力,您不也把她送到玳族,去修习灵力了吗?相萤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缙云并不看她:“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只是因为她和您的母亲一样——”
      缙云脚步一顿,神色冷下来。他一言不发,翱旦的胆气却慢慢落了,她握紧拳头,撑着一口气道:“您或许不记得了,我阿爹是沥楸族族长,小时候我还给过您一碗水……”
      玉姆的事,如今有熊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既然是沥楸族族长的女儿,知道甚至见过玉姆,也并非没有可能。他被沥楸族拘住没有多久,有熊就大破沥楸,在沥楸的那几日里,他满身是伤,满心是仇,其实并不记得是不是有人给了自己一碗水。
      缙云问她:“你想如何?”
      翱旦依旧道:“我想跟您学剑。”
      缙云:“不行。”见翱旦还要再说,缙云道,“如果你要索恩,想一件别的事。此事不必再提。”
      他不再停留,直接朝相萤的屋子走去。

      但缙云并没有在相萤的屋子里找到她,相萤也没能等到和缙云说话的机会。在缙云询问翱旦叫住他有什么事的时候,蜃娥慢悠悠地走到相萤身旁,问:“喝茶吗?”
      相萤听说过“茶”,是一种能煮出浅黄色水的叶子,香味悠远,味道似苦还甘,只在野外能遇到,十分难得。倒也不是没人尝试将茶树搬到有熊,但很难成活,收集到的种子几乎不发芽,发芽了也无法长大。
      有熊连野生的茶也没有,相萤从来没喝过。只是虽然机会难得,她现在却只想等缙云,打算婉拒。
      蜃娥在她开口前又说:“瞧你好得差不多了,来吧,报恩的时候到了。”
      这就叫相萤无法拒绝,于是只好跟着蜃娥到了祭司的住处。
      有熊只有蜃娥一个祭司,她将两个弟子安排在自己身边,三人住一间大屋子。大弟子轸廉已经是一个能帮忙的少女,小弟子却还只到人腰间,能照顾好自己,就算能干。
      蜃娥领相萤进门时,两个弟子都不在,她让相萤坐到席上,自己提了一个小陶罐,倒满水架到火上,随手往里边扔几片叶子:“成了,等着就行。”
      一切发生得太快,相萤本以为这是煮茶的准备工作,没想到就是煮茶本身,漫不经心得好像抓了把麦子煮粥一样。
      蜃娥坐在相萤对面:“这次出门偶然碰到,就摘了一点带回来,待会儿送你一些。”
      相萤:“好,谢谢您。”
      既然是把人叫来说事,蜃娥就直入主题:“等你完全恢复,便可以重新开始梳理灵力。找回灵力之后,你想过自己要做什么吗?”
      这件事相萤一直都在想,到现在也没个清楚的头绪。
      “怒夆大人说,即便我完全恢复,也不会有多少灵力。”她顿了顿,“但缙云大人说,我的灵力救了族长,我想……即便有点儿少,也还是能救人的。”
      蜃娥:“救一次躺半年那种?”
      相萤:……
      “怒夆除了给你梳理灵力,教你如何驭使了吗?”
      相萤一愣:“没有,”立刻又补充,“我那时候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大概想学也学不来的。”
      对于这个找补,蜃娥无情揭穿:“只要你身上有一丝灵力,我就能教你驭使。”见相萤沉默不语,她又问,“你救了幽献,要说冬天封山不方便,但如今已到夏天,玳族可有派过一人来看你?”
      没有。
      相萤有时候会想念怒夆和桫桑,但她自己去不了玳族,又不好意思麻烦人帮她捎口信,玳族也不派人来,她已经好久没听到桫桑他们的消息。
      相萤想了想:“怒夆大人和桫桑帮了我这么多,我很感激。”
      蜃娥:“那我救了你的命,接下来不仅会帮你梳理灵力,还会教你驭使灵力,你得比感激他们更感激我。”
      梳理灵力的事早商量好了,要教她驭使灵力,却是第一次提起。相萤迟疑道:“您不是说,要说报恩的事……”
      “这不快说到了吗,你如果不会驭使灵力,如何报恩?”
      相萤点头:“您请说。”
      水开始咕嘟嘟冒泡了,蜃娥摆了两个陶碗,食指轻轻往上一划,水罐就慢慢飘起来,倒了两碗茶,一滴水也没漏出来。
      “驭使灵力不是一股脑儿将灵力使出去就对了,要动脑子,有巧可用得。”蜃娥说,“比如方才,只将水引入碗中,看起来比端罐子轻,但水流动不止,难以捕捉,不如罐子,用一点儿灵力就能抓住,反而省力。”
      很有道理,相萤点头:“是。”
      蜃娥继续道:“又比如积蓄灵力——这个你有经验,你是怎么做的?”
      相萤回想了一下:“一开始,就是坐在那里自己使劲,后来想一想,可以假装有一小团灵力在脉络里游动,引导出更多的灵力,这样做起来比较快。”
      蜃娥赞赏地看她一眼:“不错,就该这样。”茶稍稍冷却了一些,她递给相萤一杯,“尝尝。”
      茶水入口,淡淡的苦涩中蕴了厚而透的甜,另有一股怡人的奇特香气,相萤道:“好喝。”
      “嗯,”蜃娥道,“所以你自己也感受到了,驭使灵力是有方法的,就和剑术一样,埋头劈砍一通,能有多大效力?”
      相萤:“是。”
      蜃娥:“况且我说过,你也是纯粹的木灵,驭使得当的话,比怒夆那种木里带火的用处更大。”
      相萤明白她的意思,既然有机会,自然要牢牢抓住:“那就有劳您了。”
      把相萤接下来要做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蜃娥终于说到了报恩的事:“等你学成,有熊要用你的地方就多了。为有熊、为姬轩辕大人效力,这就是我要你报的恩。”
      听到这话,相萤反而愣住了。蜃娥平静地等着她的回答,相萤下意识道:“缙云在这里……”
      她能去哪儿?
      如果有了灵力,她当然是和缙云一样,为有熊和姬轩辕效力。
      “这不一样,”蜃娥说,“缙云大人在有熊,你却未必一定要在有熊。如今的你还不懂,但等到你有了力量,这天底下的地方,都可以随意去的时候,你就不会是现在的你了。或许到时候你依旧会因为缙云大人而选择留在有熊,但如果你要走,也没人能拦住你。”她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我也不指望你因为承诺,就乖乖留在有熊,只是今后十年里,但凡你要离开时,能想起答应我的话,也就行了。”
      相萤自然是不懂的,她思考片刻,郑重道:“我答应您。”
      “行,那就成了。”蜃娥笑起来,“还要茶吗?”
      相萤摇头:“您为什么觉得,我将来会离开有熊呢?”
      蜃娥像个年轻人那样抻抻腰,温和道:“倒也没有觉得一定会离开,但有了力量之后,想法是不一样的。你今日在有熊,能自己到玳族就很开心,以后你到玳族,就像一跨步那样简单,你就会想去更远的地方。”她好像觉得自己没有说明白,耸肩放弃,“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话已说完,相萤起身告辞。蜃娥坐着懒得动,指挥相萤自己在大大小小的陶罐里翻,找到一小包茶叶。
      “给你的。”
      “谢谢蜃娥大人。”
      “嗯,我年纪一大把,不送了。”蜃娥打了个哈欠,好像只等相萤离开,就要躺下睡一觉似的。但相萤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背后蜃娥问:“对了,你去过红沙河了吗?”
      红沙河?相萤说:“之前缙云大人送我去玳族,路上见到过。”
      去玳族是顺着见朱河走的,红沙河是赤水的另外一条支流。蜃娥点点头:“好,你去吧。”

      从蜃娥那里离开后,相萤拿着那一小包茶叶,先去之前见到缙云的地方。她当然知道缙云多半已经不在那里,但总归不肯死心,要去亲自看看。
      到了地方,缙云果然已经不在,她惆怅地站了一会儿,明明留在这里也无用,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开。
      缙云已经忙了很久,期间他们倒不是完全没有见面,但总是说不了几句话,他就得离开去处理各种事情。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像冬天那样日日依偎。
      茫然站了半晌,相萤无奈,只能回去。
      从主路转到回屋的小路,没走几步,在一株花树下忽然见到了两个熟人,是樗结和辛应。
      两人手拉着手,站在一块儿,樗结笑意盈盈地抬头朝辛应说话,辛应不能回应,就笑着看她,替她拨一拨头发。
      相萤一下就明白了他们是什么关系,立刻轻手轻脚走开,绕路回去,免得他们发现自己,反而尴尬。

      回去的路上,相萤想起今天看到的四个朋友,不免有些恍然。
      罔室有了赤翼,翱旦做了守卫,樗结和辛应之间显然也发生了变化。他们经历这些重要的事情时,相萤自己都是没有参与的。
      虽然是在有熊认识的朋友,但说到底,朋友所遇到的事情,她并不会每一件都参与,她所遇到的事情,也不是每一件都有朋友在场。如果她所经历的时间像赤水一样奔流不回,那么所有相识的人,都只是互相陪伴一段路程而已,从前没有人一直与她同行,放眼往前,也不会有人一直陪她走下去。
      即便是缙云,也大概是不能的。

      所以涳渊君和缙云所说,的确没错。
      所有人都是孤独的,没有人可以永恒不变地陪在另一个人身边。
      即便是涳渊君那样的天生神明,也会弃她而去,而缙云信不过凡人之间的约定,因为他知道那是短暂如同朝露一般的东西,人力无法改变。
      从前相萤不理解,以为只要够强大,就可以做到一切想做的事。但涳渊君不强大吗?他离开她,不也是无可奈何、无从挽留?
      相萤回到自己的屋子,小心地把茶叶收起来,想等缙云有空闲了,再来煮给他喝。
      此事此时无解,也只能边走边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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