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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寿礼 ...

  •   贾琦自初遇徒靖翊那日后,后面两三个月忙于巩固境界夯实基础再未出门。
      不过几个月食同桌卧同寝,宝黛二人便热络起来,此刻两人便双双半坐半跪在贾母榻上倚着老太太把玩鲁班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叫人见之心喜。
      王熙凤本在陪着说笑,惜乎装着一腔心事,倒有些心不在焉,见丫鬟沏茶来,忙使了个眼色从鸳鸯手上稳稳接过一盏老君眉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皇后娘娘的千秋礼已备的差不离了,只是还差上一两件贵重出彩的寿礼敬上。我翻遍了府库,金银珠宝、古董玩器样样珍奇,却总觉得差些什么,想请您拿拿主意。”
      下个月是文皇后寿辰,皇上本想替她大肆操办一番,她却自陈一国之母当为后宫表率,且上皇、太后皆在,不愿大动干戈,便劝服圣上取消了宫中大宴。
      文皇后自今上潜龙在渊时便陪伴左右不离不弃,娴静温厚又不失手腕,打理王府从未叫当今忧心烦恼过,可谓贤内助。
      在皇上眼中,文皇后是唯一可与他并肩的国母,可死后棺椁同寝、配享太庙的女人。
      因此纵皇后有言在先不办寿宴,可豪门世家已早早筹备寿礼,不求出彩但求无过,一时之间京中各家古玩珍奇铺子都门庭若市。
      王熙凤治家有方,自然早备好寿礼列好了进上的单子。
      孰料前几日王夫人命人取了单子看,道其中压轴进上的一尊金佛俗气不堪,叫换了。昨日她便领了房中几个大丫鬟,找王夫人领了钥匙开了库房细细搜了遍,好容易又找到个一尺来高的红珊瑚摆件,却又被嫌弃略小了些不够出彩。
      王熙凤暗暗叫苦,她本是个不领钱银只办事跑腿的大丫鬟罢了,如今来来回回几趟地折腾,王夫人还是万般不满意。
      伺候这隔房的婶娘,倒比伺候邢夫人这婆婆还要折腾人!
      王熙凤暗自嘀咕,贺礼单子都是按照往年定例置办,虽不出彩却走不了大褶的,怎的今年王夫人倒一门心思钉在上头,要下死力督办此事?
      她嫁妆丰厚,倒有几件奇珍异宝可堪进上,可她一介孙媳妇,是万万不愿意拿自己嫁妆出来填坑的。
      “您看要不要按往年定例走,孙媳妇拿不定主意,”王熙凤偷瞄王夫人两眼,细细斟酌道,“老祖宗您见多识广,我年轻见识浅,且教教我吧。”
      “不可,”贾母直接放下茶盏,瓷器磕在紫檀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众人都抬头凝望贾母,“元春在宫中蹉跎几年,如今好不容易使了大力气调进坤宁宫,今年寿礼必须加两件贵重之物。”
      王熙凤这才恍然大悟,王夫人百般挑剔,原是一心要为元春在皇后面前做脸,倒瞒着她这个亲表姐兼嫂嫂。
      可怜她这几日绞尽脑汁增减礼单,着急上火唯恐误了宫中上报寿礼的时候。
      贾琦并邢夫人倒有些惊讶,前几年二房瞒着大房动用贾代善留下的人脉,悄悄送了元春入宫。须知人走茶凉,先父遗泽是用一点少一点,二房直到入宫前夕才叫贾赦知道此事,可谓是扇了贾赦好大一耳光。
      惊怒交加之下,贾赦闯入荣庆堂与贾政大吵一架还动了手,气得贾母险些晕厥过去。闹得不可开交时,还是贾母最后穿了一品国公夫人诰命服,要进宫找太后哭去,威逼之下,此事才不了了之。
      自此之后,大房二房关系每况愈下,险些连面子情都挂不住,只可怜贾二老爷被打的跟个乌眼鸡似的在书房躲了大半个月。
      元春进宫三四年,一直在甄贵太妃宫中蹉跎岁月,贾琦都快忘了这位大姐姐,谁曾想她居然神通广大进了坤宁宫。
      纵然皇后年纪渐长风华不再,后宫中也百花齐放添了一茬茬宠妾爱妃。可初一十五皇上定要去坤宁宫夜宿,皇后有言也必要听取一二、再无不应的。
      这样大权在握圣眷在身的皇后青史少有,况她还诞下文武双全、聪慧过人的嫡长子,地位稳固,日后必要更进一步的。
      元春能进坤宁宫,恐怕还得二品大员王子腾从中转圜,二房并王家所图甚大啊。
      “我那儿仿佛有一尊二尺来高的佛像,”贾母眯着眼对鸳鸯说。
      自琉璃、翡翠等大丫鬟放出府嫁人后,便有小丫鬟提上来顶了她们名字。鸳鸯琥珀几人升等,接管贾母房中诸事,鸳鸯更是执掌贾母库房成了她的左膀右臂。
      “回老太太,”鸳鸯上前半步温声细语,“确有一尊翡翠雕像,出自江南工艺,二尺来高通体满翠,清透水润。但不是如来佛像,是一尊观世音。”
      “观世音也极好,”贾母满意地点点头,“下晌你领人找出来送二太太房里。”
      鸳鸯乖巧领命,王熙凤顿时也舒了一口气。
      王夫人仍觉不足,可她知道这观音像已是老太太心爱之物,若非宫中递上礼单已迫在眉睫,元春之事又关乎府中前程,不然贾母是再不肯自掏腰包的。
      “老太太私房丰厚,真真让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大开眼界,做寿礼再合适不过,媳妇代元春谢过老祖宗慈爱。”
      王夫人笑呵呵的又同王熙凤道:“只是我这做母亲的一片心,倒还想再添一件进去。”
      “记得去年我寿辰时,凤哥儿除了寿面鞋袜,还送了件榴绽百子的嵌红宝镶金摆件来,不算特别贵重,但兆头极好”王夫人随口道,“也添进寿礼里吧!”
      王熙凤解决心头一桩大事,只喜得连连应好。
      可坐在旁边隐形人似的邢夫人却气得脸色发青,贾琦低着头,脸色也不好看,便取只糕点做个样子遮掩一二。

      却原来,王熙凤自几年前嫁给贾琏,便先借认亲那天早上贾琏的托词,说银瓶故意打翻茶盏,害的两人拜见长辈迟了,是心存不良对她这新奶奶不满,立刻提脚发卖了银瓶。
      过不得几天,又言玉盏手脚不干净偷了她的缠丝金凤钗,人赃并获抓了,一顿板子便赶出去,玉盏招此大祸出去没两日便病死了。
      此后几个月,或是粗手笨脚、差事办砸或是言行轻佻、不敬主母,她愣是将自幼在贾琏身边伺候的凡是平头正脸些的丫鬟统统扫干净了。
      贾琏正值新婚与王熙凤蜜里调油新鲜的时候,叫她略施小计撒娇弄痴便再不计较,全府上下这才晓得琏二奶奶的手段不凡。
      两人成亲几年,王熙凤一直未开怀,贾琏身边也光秃秃的没个房里人,如今仍旧膝下空虚。
      贾赦早心存不满,去年便命邢夫人出面,赐下几个年轻貌美的丫鬟给夫纲不振的儿子。
      王熙凤自入府以来,先雷霆手段扫清通房,又掌管家权柄说一不二,自然春风得意瞧不上邢夫人这继婆婆。
      平日里不说晨昏定省嘘寒问暖,倒是一门心思扎在荣庆堂侍奉老太太。这便罢了,可她闲暇时候便往荣禧堂跑,对王夫人言听计从鞍前马后,倒不知谁是她的婆婆了。
      能够有机会好好给她个没脸,教训教训她,邢夫人乐意至极,马不停蹄便替贾赦办了。
      小门小户出身的邢夫人,倒要插手她房中事,给她这高门大户出身的媳妇脸色瞧,王熙凤顿时炸了。
      先唱念做打降服了贾琏,又扯了公婆赐下的丫鬟,领了平安喜乐四个陪嫁一路嚎哭到荣禧堂,同王夫人诉苦道冤。
      两人同出王氏,这又是大房的笑话,王夫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几人便又去了荣庆堂。
      王夫人进门先挥退了几个宝玉、贾琦等人,又命人去请邢夫人,王熙凤却不管这些,立时嚎啕起来。
      “长辈所赐原不该辞,只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婆母,竟一声不吭就赐下好几个丫鬟,”王熙凤捂着帕子扑到贾母怀中大哭,“这岂不是明晃晃地说我嫉妒不容人,二爷可怜兮兮无人伺候,连婆婆都看不过去了吗?”
      “我原年轻不知事,脸皮也薄,这样污蔑我是个妒妇,我不如死了算了!”说完王熙凤便作势向桌角撞去。
      唬得王夫人并几个下人连忙上去拉她,“我们王家伯府出身,族中女子打小熟读女训女戒,谨守为妻为媳之道,没人不夸的,哪个敢这样污我王家女子名声!”
      贾母听了眼皮一跳,“凤哥儿,你向来是个好孩子我是知道的,心肝儿,快收了泪。”又叫翡翠去打水为钗脱鬓乱的二奶奶梳洗。
      片刻,邢夫人闻讯赶来,进了门还未坐稳,便有贾母问责。
      听了前因后果,贾母还未出言,王熙凤倒三两步跑到邢夫人面前道:“母亲,我年纪轻不懂事,有不对的地方您只管教训我。”
      她气势汹汹倒不像是道歉,像是上了战场的斗士般撒泼起来,“只是您一言不合赐丫鬟给二爷,倒叫人说嘴我嫉妒成性是个母老虎,我带累王家清誉,有何脸面呆在贾家,不如休了我家去!”
      邢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讷讷不能言。
      贾母只得和稀泥,“是你想差了,你婆婆原也不是赐通房给琏儿,只是见你们前些时候放出去丫鬟一直没补齐,才送些伺候你们。”
      贾琏此时还一心向着王熙凤,上前冲邢夫人作揖道,“母亲,我房里事少,却是不缺丫鬟伺候,这几个丫头,不如您留着使唤,便是我和凤儿一片孝心了。”
      邢夫人猪八戒照镜子,登时气得仰倒。
      王熙凤见邢夫人唇乌气喘,一双丹凤眼神采非凡,得意上前说:“我再不是那不容人的,明日我便摆酒,把我身边平安喜乐四个陪嫁丫头过明路,全给二爷做通房。”
      “也不劳母亲为二爷之事费神了。”
      此言一出,邢夫人登时气得眼前一黑,脑子嗡嗡作响。
      自此一役,王熙凤再没把邢夫人这手下败将放在眼里,只做些表面功夫叫人挑不出错来。
      去年邢夫人寿辰,因家中长辈尚在,晚辈不好大肆操办,都是自家吃碗长寿面,各处私下送了寿礼便罢。
      怀恨在心的琏二奶奶,便送了些银丝面寿桃并各色缎子,中规中矩的叫人不说嘴便是。

      谁曾想,今日王夫人无意之中说漏了嘴,王熙凤去年送她的贺寿礼,竟是件可堪进上的贵重摆件并针线鞋袜,孰轻孰重个中心意可谓天差地别!
      邢夫人一阵恼恨心酸,只觉自己命苦,叫一个晚辈这样把脸皮子揭下来往地上狠踩,倒不知这公候夫人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坐在下首脸色很不好看,贾琦心知肚明,只得倚过去端了茶盏给母亲,叫她掩一掩面色。
      可惜贾母人老心不老,房中众人更是眼明心亮,现下看邢夫人挂了脸子,以为她是贪财小气,不满府上为了元春下大力气。
      她便盯着邢夫人敲打,“如今尽心筹备千秋贺礼,不单单是为了元春的脸面,更是为了全府的脸面。能够替皇后娘娘贺寿,是荣国公府上下的荣耀。”
      “你们千万莫要做小家子气!”
      邢夫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不知怎么回了东小院,便一头扎在床边,搂着贾琦呜咽哭个不停,“婆母刻薄,夫妻不睦,儿媳不孝,下人不逊,我这夫人,不做也罢!”
      “只怕这一会子,全府上下便要传遍了我悭吝小气,贪财抠搜的名声!”
      贾琦连忙挥退房中众人,担心人多口杂,又看看丹参,她颔首了然,关了门退出去。
      “母亲,您万万不可如此说,”贾琦搂着母亲,替她抹去泪珠,“您还有我呢,这世上我俩才是血缘至亲,您何必在意他人流言蜚语?”
      “我知道,他们都看不起我,”邢夫人哭的眼眶鼻头红红的,哽咽道,“都说我是破落户,嫁妆空空只得个三千两,连给姓王的提鞋也不配。”
      贾琦知道邢夫人自进门,仆妇便打量两位太太的妆奁,自然要捧高踩低的。她受了气,又失了脸面,也深觉自己个嫁妆不丰,比不上大小王氏。
      及至生了贾琦,思及贾母最爱宝玉,嫁妆必定给了他,偏偏爵位轮不着贾琦,贾赦也不上心再靠不住的,唯恐贾琦日后难以过活。
      她妆奁中少有商铺田产,又没有个进项,也无陶朱之能,为了贾琦日后能过的宽裕些,自然手上比较紧,对钱财看的重一些,不似别个手上松散的很。
      这一片慈母心肠,看在别人眼里,倒又给邢夫人添上了吝啬贪财的罪名。
      贾琦素知邢夫人将他视若珍宝,节俭度日是为子计深远,如今母亲哭的声嘶力竭,叫他格外心疼。
      突然贾琦计上心头,忙拍拍邢夫人说,“母亲,府里仆妇欲壑难填,从无好话的,您大可不必听他们随意编排。”
      “儿子倒有一法,必能教您开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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