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序幕 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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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夕阳西下。
贾琦违拗不过邢夫人被打发到观里，但私心里并不想避而不见失礼于人。出门时便打算令茯苓绕道云香记买糕点，自个儿早些回去见见远道而来的林家表妹，亲眼见证红楼故事拉开序幕。
“文大哥哥，家里管束的严，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贾琦示意徒靖翊接下花枝。
“弟弟果然是一等一的风雅人物，可惜今儿不能促膝长谈”徒靖翊这才回神接过花枝，叹息中饱含遗憾。
促膝长谈.......就算今儿时间足足的，我也是拒绝的好吗？贾琦颇有些无奈，时人热情起来，肉麻得他这现代魂都受不住哇。
“文大哥哥唤我琦哥儿便是，家人都这么喊我乳名”贾琦想了想说。
“甚好！”徒靖翊抚掌笑，声音复又低落下来，“我家里也管束颇严，不知咱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我院子靠近东边角落，”贾琦见他脸上满满的落寞，两人身份有别又都难出来一次，如今一别却是难见，“哥哥闲了只管差人上荣国府东边小门找我小厮茯苓、半夏。”
徒靖翊又领仆从一路护送贾琦马车进程到了荣宁街附近，才依依惜别。
贾琦匆匆进了院子，丹参忙端了盆温水替他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
“林家表妹可来了？”贾琦展臂叫白芨褪去大衣裳。
“已进府了，正在荣庆堂。”白芨迟疑片刻，“只是两位老爷都不得空，没见林姑娘。”
贾琦低声嗤笑：“咱们府里老爷们的性子，哪有慈心见可怜的外甥女。”
“毕竟是嫡亲妹妹的骨血，”丹参插言，“总该给过世的妹妹些脸面，这样林姑娘面上也好看些。”
“无妨，”贾琦摆手挥退二人，“老太太最疼先姑太太，林姑娘有老太太看顾做脸的，且不用操心。”
“宝玉可回来了？”
“还没呢。”
“那咱们快些去荣庆堂。”贾琦扬眉笑着。
他可想看完整场宝黛相见的大戏呢！
贾琦大步进了荣庆堂，先给老祖宗磕头请安。
荣庆堂此时站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邢夫人、王夫人分坐两侧，三春一列坐下，王熙凤、李纨侍立两侧，又有贾琮、贾环、贾兰在下首静默安坐。
上首，贾母头戴镶红宝遮眉勒，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身形细痩的小姑娘。
贾琦仔细打量她，果然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有娇花照水、弱柳扶风风采。
她眼眶微红略肿，看来是才止了泪，此时略歪头好奇地打量贾琦，又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贾琦便冲黛玉轻笑作揖，“这便是林妹妹了吧。”
王熙凤上前高声笑道，“这是你琦三哥哥，你瞧瞧，可曾见过这样的清雅人物？”
黛玉抿嘴笑着从贾母怀里下榻福身行礼，“见过琦三哥哥。”
“林妹妹无须多礼，”贾琦上前虚扶黛玉，“只当是在家里一般自在。”
“我痴长你两岁，有什么外头想吃的想玩的，打发人到我院子说声。若是闲了想看看书玩玩精致玩意儿，我打发人买去，再没有不应的。”
他笑起来如月中仙人，说话却温柔体贴。
黛玉思及别人都有哥哥弟弟独自己没有，现下舅舅家的表哥一派兄长风范倒和亲兄弟一样可亲，眼中立马隐约可见水光。
“哎哟哟，”王熙凤拦到俩人中间打趣，“谁说咱们琦三爷性情端方清冷寡言的？”
“今儿来了个神仙似可人疼的妹妹，这话都多了起来”
“可见啊，我们这些姐姐妹妹都是烧糊的卷子！”她轻点下首三春，又去晃贾母。
堂中众人并仆妇顿时都大笑起来，黛玉羞的一头扑进了贾母怀中。
贾琦坐下后便不再多言，只看着堂内一片欢声笑语。
须臾便有丫鬟进来请示是否摆饭，众人转至花厅依序就座。
邢、王二夫人安箸捧饭，李、王两个小媳妇于案旁布让，一席无话。
贾琦见黛玉在席间食不知味，知道她是初入贾府，公侯之家规矩与林府诗书门第大不相同，她唯恐被人耻笑，便事事留心步步着意，哪里还知道吃的什么？
贾琦历经三世，特别上一世吃了大教训，本已经改了古道热肠与人为善的软心肠。
可黛玉却是当年家喻户晓的悲情人物，况活生生的人儿站在面前，走一步看三步的，实在惹人怜惜。
饭毕，贾琦便罕见地出声问，“林妹妹，我见你用的不多，可是京菜浓油赤酱，你吃不惯？”
“这倒不是，”林黛玉初入府中，自然不肯据实相告徒惹是非让人看轻了去，便做托词，“我自幼体弱，本就吃得少。”
贾母却人老成精，恍然大悟道，“你初来乍到，又生在淮扬口味清淡，吃不惯京菜也是正常。”
“我记得府中有个厨娘是苏杭人士，叫她以后每餐专给荣庆堂添上四五个菜。”
王熙凤点头称是，“林妹妹且安心。你进的香些，身体康健了，老太太也欢喜呢。”
“你有什么爱吃的，尽管谴个丫头去厨下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贾母一双遍布褶皱的手缓缓摩挲黛玉瘦弱后背。
林黛玉再三推辞不得，又深感外祖母拳拳慈心，只得向贾母等道谢。
贾母又命媳妇、孙媳妇退下，留下外孙女儿并孙女等说话。
突然，外头丫鬟们叽叽喳喳一叠声儿地报，“宝玉回来了！”
几个大小丫鬟争相打帘子，房内丫鬟们不由自主带着笑往外头瞧。
林黛玉便知道，母亲素日说的府中衔玉而生的二表哥回来了。
贾琦也朝外望去，见宝玉一身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匆匆进来，心下道：宝黛相见，红楼就此拉开序幕。
果然，宝黛二人甫一见面，两人对视间，都觉对方眼熟有一见如故之感。
宝玉先问黛玉小字，又替她取“颦颦”为字。
贾琦在旁一脸趣味地看着，他与宝玉年纪相仿，又一同在族学进学，就算不住在一处又志趣不同话不投机，几年下来也交情颇深了。
宝玉面若秋月色如春花，光皮相便极讨人喜欢了。况且他素来是个平易近人不论尊卑的，纵下人有不敬冒犯之处，也从不往心里去再不记仇的。
他给黛玉起了小字，在规矩人家是再出格不过的行为。但以贾琦对他的了解，宝玉一片赤子之心，惯来以热忱待人，眼中没有世俗束缚、繁文缛节的。行事说话又向来出人意料，情之所起则兴之所至，如今脱口而出颦颦二字，绝对没有坏心。
“你赞林妹妹眉若青黛，本是极好的。”
众人闻言齐齐侧身看向贾琦面带疑惑。
贾琦微笑着朝宝玉说：“但颦颦二字有蹙眉忧愁之意，未免过于幽怨，寓意不佳。”
宝玉反手拍拍额头，跺脚懊恼道：“实在是我思虑不周，竟冒犯了妹妹！”三两步上前便冲黛玉作揖赔笑道歉。
黛玉回身不受其礼。
宝玉又朝贾琦笑说：“琦哥儿，才刚儿我起的小字实在不好，莫不如你替林妹妹想一个上佳小字？”
贾琦无奈扶额，心道这个呆子不挑明了讲，便实在不明白个中曲折。
“宝玉，我才读书几年，腹中空空怎可觍颜替林妹妹取字，”贾琦朝黛玉戏谑地眨眨眼，“又哪里想得出堪配林妹妹的好字儿？”
宝玉乍一见黛玉便觉她人品才貌世间少有，真心实意连连点头。
“林姑父一甲探花出身，才高八斗学识渊博，林妹妹出阁时必然会替他择一佳字”探春历来机敏过人，此时站起来接话，打趣道，“宝玉你可是无事忙、瞎操心了。”
宝玉听了探春打趣也不生气，反而红着脸笑嘻嘻地一头扎进黛玉、三春姐妹堆里头谈笑。
如今宝玉不再提什么颦颦，荣府下人便不会跟风胡乱瞎传这莫须有的小字儿。
贾琦正思量着，便听耳边传来一声“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还没回过神，房内已经乱成一锅粥。
贾母含惊带怒的斥责，宝玉羞恼娇骄的抱怨，丫鬟们仓皇失措的惊叫，仆妇们扑在地上寻玉时乱七八糟的叫嚷，好一出宝玉摔玉的大戏！
贾琦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一幕，突然体内真元急速运转，感到身侧一阵强烈的吸引力。
他眼中精光一闪，骤然抬头急切搜寻，便见林黛玉孤零零瘦瘦小小的一丁点儿，独自站在角落里，眼带茫然手足无措，仿佛困在一座孤岛上。
她生的一副敏感心肠，自觉言语不当，惹出宝玉摔玉的祸事，此时又羞耻又委屈，登时一串泪珠儿便顺着苍白面颊淌下。
旁人不觉有异，贾琦身属木灵根却马上感应到她的泪珠中元气充沛、饱含木乙真灵，对木属性修仙者大有裨益，堪称大补之物。
他卡在炼气期大圆满已有些时日了，可冲击筑基期需要大量天地元气，便只得聚沙成塔慢慢凝聚真元。
这木乙真灵一出，他顿时感到境界有所松动，立时驱动真元运转，勉力吸收黛玉这泪珠中散逸的木乙真灵。
幸好众人叫的叫哭的哭，寻玉的寻玉，双双眼睛全钉在宝玉身上，倒没人注意到贾琦在旁边入了定。
贾琦根骨出众，传承自师门的法门亦高深莫测，入了定后真元运转越来越快，渐渐由轻薄状转至凝稠，丹田及紫府处生涩凝滞处也越来越松动。
随着黛玉隐隐的啜泣声传来，贾琦只觉神魂深处“轰”地一声，丹田、紫府两处被真元冲刷而过，法门运转再无一丝凝滞，上下两处顺畅连接，真元顺利地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筑基期一层！
他激动地睁开双眼，明亮黑眸中闪过一丝生机盎然的青意，转瞬便消失不见。
贾琦探究地望着黛玉，嘴角眉间显现尽是喜意，再没想到上辈子到死都没突破，今世在她无心之举下，竟是水到渠成！
都说黛玉乃是绛珠仙草转世历劫，想来此言不虚。
只叫人奇怪的是，凡宝物下凡渡劫，都要收其宝光、敛其仙力，否则红尘中走一遭，遭人觊觎事小，灵气散逸殆尽岂不是千年修为毁于一旦？
譬如通灵宝玉，便是收敛仙力封住石灵，虽凡人看来如五彩雀卵、鲜明莹洁，可在不知根底的修仙者眼中，不过是块华美些的石头罢了。
哪如黛玉这般，这样一哭，便是止不住的木乙真灵。
他转念一想，莫非那太虚幻境执掌风情月债的警幻仙姑，谴绛珠仙草下凡是另有深意不成？
贾琦虽回家心切，可绛珠草元神已生，便是秉天地而生有神志智慧的草木精灵，不当以寻常仙草视之，他也不屑于以卑劣手段强行夺取这天生地养的精灵性命。
如今受黛玉恩惠成功筑基，贾琦便想着日后当细细查探黛玉落泪之谜，也回报一二。
又坐了片刻，贾母拿玉给宝玉重新戴上，又哄了他笑逐颜开，叫黛玉收了泪，便精神不济叫众人散了。
贾琦回了院子，还未坐稳，便吩咐丹参，“你向来心细如尘又温柔小意的，去库房里取两刀上好宣纸，再把那个玉质的鲁班锁拿上去林妹妹处。”
“宝玉逢人便爱问人有玉不曾，”丹参聪慧，顿解其意道，“林姑娘无端受了一惊，又孤身一人，想来定不好受的。待会儿奴婢去了，恐怕得晚些回来，今儿便白芨伺候三爷梳洗吧。”
贾琦点点头，白芨便上前替了丹参为他梳洗。
丹参取了宣纸和鲁班锁，指了个丫鬟提了灯笼走入夜色。
她既是家生子，在府中沾亲带故，又素来与人为善，广结善缘。
这会儿便悄悄被放进了荣庆堂，绕过碧纱橱见了黛玉。
果不其然，黛玉现下正凭栏望月，独自垂泪，一张小脸被夜风吹得冰凉，见了丹参进来连忙侧脸拿帕子随意擦了眼睛。
“好姑娘，可不能这么着。”丹参忙上前按住黛玉的手，另取了软帕替她拭泪，又示意紫鹃等人打了温水来，捋起袖子要亲自替她洗脸。
“林姑娘，宝玉向来爱问人有没有玉的，”丹参柔声安抚黛玉，“他又是个随着性子的混世魔王，一言不合便要耍脾气。”
“一年里倒总要摔上几次玉不可，您若是较真起来，可不值当了。仔细伤了身子，岂不是叫远在扬州的林姑爷挂心。”
好容易劝得黛玉不哭了，丹参又取了带来的物件，指给黛玉看。
“三爷知道姑娘您是诗书传家的，便给您送两刀纸使。这鲁班锁是三爷小时候玩的，姑娘闲了把玩一番便是它的福气了。”
“多谢三哥哥好意，今日也多亏哥哥替我解围。”黛玉指小字一事。
丹参连忙宽慰她几句，才辞了黛玉出来。
她回了竹泉苑复命，正待退下，又想起一事。
“三爷，您今日外出的大衣裳里，有个瓷瓶儿倒不曾见过”她不好擅专，便请示贾琦。
贾琦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是文怀璧所赠。
既出自皇室贵胄，外家又姓文，想来便是太子徒靖翊了。
当今圣上做皇子时才能并不出众，上有坏了事的先太子和废为庶人的先大皇子，下有甄贵太妃所出备受盛宠的小皇子，夹在中间的当今圣上文治武功都不算太出挑。
谁知上皇御极几十载，先太子做了几十年的储君，被陆续长成的兄弟压制得日夜不得安眠，受人挑拨做了悖逆之事。
上皇老谋深算技高一筹，先废了太子，又将先大皇子贬为庶人，甄妃所出皇子亦牵涉其中失了圣心。好在甄贵太妃和奉圣夫人仍颇得圣意，才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当个太平郡王。
任谁也没想到，那些个皇子争来夺去、兄弟阋墙，最终是当今脱颖而出。
不过，当今并非真的平庸无能，单看他在前朝风波中明哲保身、安安稳稳的，便可知其心机手段。
况且，他还有个深得父皇喜欢的儿子，便是徒靖翊。
徒靖翊是当今元后文氏嫡出，当今一登基便被立为太子。
他三岁通识三百千，九岁便能开强弓猎鹿。书读的好，人又聪慧，能举一反三闻一知十，又承袭外祖家的武学天赋，武艺超群能以一当十。
去年上皇在万寿节宴百官时，直接冲当今说道：“诸子诸孙，唯太子肖似太/祖，有中兴之能！”
这样优秀的家伙，居然要同我做朋友。
贾琦沉思半晌，见丹参还垂手立在面前，回了神。
“那个呀，”贾琦突然两眼弯弯笑着说。
“是一个有趣儿的朋友送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