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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 ...

  •   时值初春乍暖还寒时候,贾琦已满实七岁。
      此地天地元气远不及上个世界,但经过七年日夜苦心修炼,贾琦已迈入炼气期大圆满境界,离筑基期只差个契机便能一举突破。
      邢夫人半倚在软塌上含笑打量他,见他虽还身量不足,但浓密顺滑黑发整齐束在竹纹青玉冠,眉如墨画目似湖光,鼻若悬胆唇红齿白,更兼有林下之风舒朗气质,真真是芝兰玉树好个少年郎。
      她前些时候忧心贾琦起早贪黑读书染上风寒,又看宝玉也早早称病不去上学,便也报给老太太不叫他再上族学。
      贾琦根骨不凡修炼小有成就,有过目不忘之能,如今诗经四书都通读记牢了,只是族学里贾代儒年纪大了,解读释义上也力有不逮。若不得名师教导继续在族学蹉跎下去而不知科考关窍,恐怕考到秀才上便不得寸进。
      不过贾琦志不在此,阿爹阿娘说天地鸿蒙间有三千大世界下附无数小世界,想必红楼小世界也是其中之一,待他修炼有成便能破碎虚空一一探访,查到修仙世界一家团聚了。
      已初现乱象,无人认真进学的族学,上不上也没什么打紧的。
      贾琦正磨墨习帖,冬雪进来道:“太太,宝玉已传了膳,估摸着快出门了。”邢夫人忙唤:“琦哥儿,你收拾收拾往长春观去,我发了愿的,去替我给三清祖师上三炷香。”
      “太太,老太太前儿才说今儿有客要见呢”贾琦放下笔提醒,白芨端来温水替他盥洗双手。
      “林家姐儿要来,老太太既没收拾房舍,又不提添丫鬟婆子,想来是要留她同住。”邢夫人微蹙眉头:“男女七岁不同席,老太太倒要宝玉、林姐儿同处坐卧,此心昭然若揭。”
      “二房偏偏要宝玉一大早去庙里还愿,这样不甘不愿地逆老太太意。”她暗含讽意:“我琦哥儿与她儿子那更是云泥之别,他不愿意去,难道还要我儿巴巴地去荣庆堂敬佩末座不成?”
      邢夫人轻轻推贾琦:“我的儿,你快些出门,长春观斋菜向来有名,你去吃了,回来绕东边替我去云香记买些芋泥酥、蜜三刀回来。”
      贾琦无奈只得带了茯苓、半夏两个小厮匆匆出门去了长春观。

      吃了素斋,小道童见贾琦实在不得趣,便说:“小公子,观里后山有百十株从东瀛西渡移栽来的早樱品种,开的正好呐。”
      贾琦便独身往后面去,远远便见一片轻粉氤氲恰似披帛飞舞,微风拂过,又簌簌落下一头一脸的薄粉花瓣,给地上也铺了一层霞光锦缎。
      他走走停停赏着景儿慢慢进了林深处,随意找了块山石俯卧,闭目休憩间,听到花瓣绽开又随风飘零的声音,便想起当初在道峰上的日子。
      因他爱吃雪晶桃,阿娘便遍植桃树,险些把阿爹最爱的紫金竹林给砍了。每到春日,道峰远望去,恰似冰雪美人换上桃粉丽装,当真美极。
      贾琦恍惚间见到爹娘身影,神仙眷侣一般,便微微抿唇嘴角翘起。
      “哪儿来的小美人在这儿睡的东倒西歪的?”满含戏谑的声音传来。
      贾琦一惊,以他现在修为,就算神游天外,一般人近身断断不会毫无察觉。
      他猛睁眼,便见十六七岁英俊青年躬身垂头看他,脸对脸间连呼吸都觉重了。
      贾琦遇人先看面相观其气运,可现下却觉得无形中有一只手拨乱他推演的命盘,无法窥得丝毫。
      凡世间这类人唯有人间帝王九五至尊,非如秦/皇汉/武、唐/宗太/祖那般有定国安疆之功、治海清河晏之能者不可。便是阿爹那般大能,强行窥伺行迹更甚者篡改命盘,也必要受天道反噬。
      贾琦便知道这轻佻子出自皇室贵胄,大有来头的。
      只是如今二皇并立已是史上少有的,他这个年岁的皇室宗亲,一未登顶尊位,二无治世安邦的功绩,为何也受天道庇护?
      贾琦百思不得其解。
      细看其人鬓若刀裁、目似寒星,笑起来爽朗疏阔,令人望之可亲。又见他高挑颀长,穿一身白色江水纹暗绣骑服,腰挎一柄宝剑,背后一张强弓,英姿勃发,实是个万中无一的人中龙凤。
      他见贾琦呆呆望着自己,不禁好笑,点点这小少年脸颊:“呆子,你身边下人惫懒,偏你又孤身一人痴痴傻傻的,不怕遇上拍花子抢了去?”
      贾琦只是一时想迷了,被他往脸上连戳几下,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我倒没遇上拍花子,只上山时遇上只大白鹅拦路,连连叼人不放,所以叫我家下人捉去拔毛一锅炖了!”
      他双目直视徒靖翊认真说道,言毕起身便走。
      徒靖翊听了摩挲着下颚纳闷,一路行来并没见有这扁毛畜生呐?
      他身份尊贵,从无人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一时没想明白,余光瞥见侍卫万九偷笑,顿时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大步向前追去。
      “好啊你这狡黠小儿,年岁不大心眼儿不少,”他拦了贾琦去路,上上下下打量贾琦,“竟敢打趣起我了?”
      “我自好生走我的路,谁知白鹅叼人不说倒怨我要捉了他去啦?”
      “你这小子,好生不讲礼,”徒靖翊难得少年心性乍起,挑眉坏笑,“我且教训教训你。”便手臂一伸去捉贾琦手腕。
      贾琦炼气期真元没什么攻击性,阿爹的九问仙剑实在使不出威力,但招式身法还在。
      此时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叫这拦路呆鹅看笑话,便使了身法腰肢使力全身一晃往外挪了两步。
      又掌上使了力往他锁骨上推去,再细打量发现自个才只到徒靖翊胸口下,便手掌改向朝他手臂一拍。
      徒靖翊本来只是逗逗贾琦,故而第一招只是随意而为,并没使上劲儿。
      现下被贾琦一推,他虽自幼习武天赋不凡,下盘稳当没有后退半步,却也微微晃了晃上身,自然十足惊异。
      “以你的年纪,武学上便有如此进益,想是家学渊源根骨出众了”徒靖翊赞赏,又嫌身上物件碍事儿,随手解下劲弓长剑丢给万九,“且让我再试你一试!”
      话毕揉身上前,先使几掌迫得贾琦左格右挡连连后退,又使上身法轻点左近花树略一侧身便绕到贾琦身后。
      贾琦一来身量还小年少力弱,二来空有招式真元却疏于练习,哪里比得上徒靖翊风里来雨里去实战出来的武力。
      不过几息间,便左支右绌步伐散乱,再难格挡徒靖翊的招式。
      他喘息略粗、鼻尖冒汗,细细的碎发被密密的汗珠打湿粘在了额头,转瞬间,便被徒靖翊一把反抓手腕架在了背后。
      贾琦又气又急,恼怒中夹杂着委屈,真是出门没看黄历,竟倒大霉招惹上个煞星,真个呜呼哀哉!
      他心下又激起一番羞恼之情,便忍痛不肯轻易服软。
      徒靖翊感觉身下人还在使力晃动想脱离他的桎梏,不由手下更加了一分力。
      孰料贾琦自幼锦衣玉食、温香软玉仔细养大,未曾受过丁点委屈。今儿流年不利遇上命里魔星,被狠狠戏弄一番,现下手腕吃力更添一分疼痛。登时“呀”地一声吃痛出声。
      “你可服不服气哥哥?”徒靖翊自来操练惯了,听他吃痛,本是笑嘻嘻的松了手搂肩膀扶他站直。
      却垂眸一看,贾琦出了一头一脸的细汗,刚刚被疼痛激得双眸泛着水光,脸颊叫掌风擦过带起了一片玫红,着实可怜可爱。
      “我本好好在这儿休息,谁知天降横祸,到叫我上哪儿喊冤去!”贾琦气道。
      “这......”徒靖翊被堵得哑口无言,自忖今日实是自己理亏,贾琦看着不过八九岁,今日竟以大欺小了,“是是是,都是我不对。”
      “是我无礼扰你清梦,又误伤了你,好弟弟且宽宥哥哥一回”徒靖翊本是觉他貌若仙童叫人欢喜,嬉笑怒骂间脾性亦相投,才如此戏弄他。
      现下倒险些弄哭伤了人家,这等行事实在不该。
      立时便真心实意躬身作揖连连道歉,“我见你人才出众想结交一二,才上前逗你。万万不该如此行事,千万恕了我这一回”
      又抬头朝万九喝到:“我记得你身上带了些活血化瘀的雪玉膏,快些拿来!”
      万九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细颈瓷瓶,双手奉上。
      徒靖翊便急急打开瓷瓶,拿手指用力挖出一大团透明药膏,只把万九心疼得眼睛抽抽。
      “可不用如此浪费,这些许小伤,我回去拿热水敷一敷第二日便好了”贾琦连忙推辞。
      “不成,这样的好药正合你用,再不浪费的。”他轻抬贾琦下巴,示意贾琦闭眼,一面细细把药膏在红痕处抹匀,一面自嘲:“我皮糙肉厚的,用这膏子才叫浪费呢。”
      抹完脸颊,随后又取了药膏,在他手腕一圈涂上,末了把瓷瓶往贾琦怀里一塞道:“你拿回去,晚上记得让丫鬟再抹一次,保准就好了。”
      贾琦只得道谢收下。
      徒靖翊见他收了,满意点头,又解下身上挂的一只玉佩赠他。
      “我年纪小不懂事,先头言语冒犯,您且别往心里去”,贾琦见他情真意切,软的下/身段,又以玉佩相赠诚意满满,自己活了三辈子,先前倒不该出声嘲讽人,不应和他认真计较,便也不好意思地作揖道歉。
      “这是哪里话,好兄弟快快起来,这原是我的不是”徒靖翊见他躬身道歉,忙又弯下腰去扶。
      万九在旁边见两人一忽儿道歉一忽儿作揖,双双躬身弯腰,头对头拜起来,有趣得紧,再没忍住笑了。
      徒靖翊一面搀起贾琦,一面狠瞪万九警告他。
      贾琦瞧见主仆俩的眉眼官司扶额叹息:“这下咱俩可真是一对呆头鹅啦”与徒靖翊相视忍俊不禁。
      “只是兄长这玉佩贵重,我是万不能收下的”贾琦肃颜推拒。
      这玉佩雕工精细,触手生温,玉质通透,其价值不可估量,贾琦不愿收下,便要递还。
      羊脂玉躺在手掌心,倒分不清手与玉哪个更白。
      “我母家姓文,表字怀璧,”徒靖翊却不接玉佩,以掌推回,“你我二人一见如故,唤我怀璧哥哥就是。”
      “我姓贾,单字琦,是先荣国公嫡次孙,家父上贾下赦”贾琦却有些羞赧,不肯顺着他唤怀璧哥哥,见实在推脱不得,只能改了口“那我便贪了文大哥哥玉佩了。”
      贾琦心知他身份贵重,不好大庭广众下直喇喇就交代名姓。但他明言外家姓文,如此年岁品貌全京城再难找可比肩的人物。两相比对,实质上已经告知贾琦身份,可见是诚心结交。
      且他性情诙谐又知情识趣,爱憎分明又非藏头露尾之徒,有一二冒犯便爽快道歉并不拿乔,贾琦自然乐意结交。
      “只是我素来嫌那些金玉累赘,今儿又出来的急”贾琦反观自个全身上下,实在没有拿得出手可做回礼的,顿时有些遗憾,以手支额叹道,“现下却没有物件配得上哥哥的品貌了”。
      “我本是到城外打猎松散松散,回城路上远远见这景色不俗,一时兴起过来了”。
      强劲有力修长瘦削的手带了微微的老茧,握着贾琦手,嘴角噙笑,“可见我们有缘,有没有赠礼也没什么要紧。”
      贾琦虽时不时被邢夫人搂在怀里一阵揉搓,这世道握着手搂着腰称兄道弟也是常态,可还是些须消受不住这样的亲近。
      徒靖翊手劲儿大,贾琦便有些不自在地眼神游移。
      望着繁花盛开已现颓势的花海,贾琦眼睛一亮,有了主意,“世间遗憾莫过于花开花谢,零落成泥”。
      他手上使劲儿脱开身,兴冲冲迈步林深处一株花树下,仰头细细打量一树繁花。
      徒靖翊不知其意,便一掀衣摆坐在贾琦先前俯卧的山石上饶有兴致瞧着。
      重瓣樱花像一团团轻云飘在枝头,有种脆弱的美感,仿佛一碰就碎掉的冰雪。
      好半晌儿,贾琦才全身运转真元,指尖吐露勃勃生机的木灵真元,选了只开的正好的花枝,轻轻掰折下来,竟没震下一片花瓣。
      又暗暗使力将一缕木灵真元慢慢灌注进细细花枝,待大功告成,恐徒靖翊主仆等的久了,又疾步回了山石处。
      徒靖翊正坐着呢,便见鼻下眼前一只羊脂白玉细细雕琢般的手,自然圆润的指尖捻了只樱花枝,隐约有暗香浮动。
      他抬眼,贾琦立在面前,个子比他坐着的视线高些,便微微抬头。
      远处有暮钟敲响,鸟雀归巢,万丈霞光散落林内打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面前犹如庭前芝兰的清隽少年抿唇微笑说了句话。
      聊赠一枝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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