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放血 放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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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九叉着腰懊恼，“可不是！您也知道我闲不住，一大早我四处胡逛呢，就听厨下几个烧火丫头悄悄儿说起。”
贾琦在厅中来回踱步，“不对啊！我是姑父亲侄子，他不好了，家中又没个男丁，于情于理都要告诉我一声呀！”
徒靖翊坐在圈椅上，看他俩一筹莫展，“在这发愁也无用，不如去探望林如海。”
“对啊！就算他们对你遮遮掩掩，”万九眼睛亮亮一拍手，“可你是他亲侄子，前去拜见姑父天经地义！”
三人一拍即合，便连小厮都没带，直接循着路找去了林家正院。
林家规矩森严，他们一路走去，各处仆从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混不似贾府乱糟糟的。正院门口两个健壮男仆把守，看他们来了都皱了眉。
“我是你家夫人内侄儿，京城荣国公府嫡三子贾琦，前来拜见姑父，烦请通报一声。”贾琦看他们不言不语，只得上前自报家门。
男仆听了他身份，仍不肯痛快放行，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只是个半大少年身量纤细，便丢下句，“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徒靖翊打小金尊玉贵长大，何曾遇到过如此失礼之事，立马怫然不悦，只是他深知事关重大，便一把拉住跳脚的万九。
贾琦在捧高踩低的贾府住了十来年，早练得一身养气功夫，仍笑着说，“麻烦小哥了。”
不一会，男仆就大步走回来，还往门边一站，“老爷没工夫，你们回去吧！”
“这可是你们老爷亲侄子，不说亲自接见，迎进去喝杯茶总是应当的吧？”万九挑眉，抱着胳膊站在门前。
“都说了没工夫，速速离去！”男仆怒叱。
“算了，”贾琦上前两步，“等姑父有时间了，我再来拜会就是，不打扰了。”
万九愤愤跟着原路返回，一路上掐着花花草草撒气，“这个林如海！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不是姑父，”贾琦蹙眉走着，“姑父是把世家礼仪刻到骨子里去的谦谦君子。像这样面都不露就随意打发我们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黛玉客居贾府受了许多气都不肯说他家一句坏话，以子推父，林如海的品性也能略知一二。
“林平？”徒靖翊停下脚步。
“嗯，应该是他。”贾琦点点头，“有权利调度林府上千两银子，必定是林如海第一心腹，只有他亲自吩咐，仆从才会听从调令。”
“可是我们在船上救人的时候，他对咱们感激涕零，不知道多热情！这才一天，翻书都没他翻脸快！”万九怒意未消。
“琦三爷？”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金焕从太湖石后转了出来，白胖圆润的脸上满是笑意，“您三位怎么在这儿？”
“金管家，”贾琦朝他点点头，只字不提前去拜会林如海却被轰出来的事，“江南园林风流秀美，我们出来松散松散。”
金焕寒暄道，“不知您休息的可好，拨去的冬来、夏至几个服侍的可用心？”
“都好呢！原来几个下人都是你帮忙挑的？劳你费心。”
金焕笑眯眯点点头，“小的其他本事没有，也只能帮忙打理打理内务，这本是小的分内事，不敢受您的谢！”
“这么说，你是主管姑父府上内务，林平林管家是主管外院了？”贾琦漫不经心问。
“这倒不是，”金焕微敛笑意，“外院诸事由林安管辖，林平是大管家，平日里老爷外出便随侍左右，书房这等议事重地也由他一手打理。”
“林平大管家祖上便跟随林家初代侯爷南征北战，他家世代侍奉家主，在咱们府上极有威望。”
“看来倒是忠仆。”贾琦若有所思，看林平在船上的言行也确实是忠心耿耿。
万九在旁边突然插话道，“小公子自来了府上，还没拜见过林大人，咱们这样不声不响地白吃白住未免也太失礼了，未知金管家能否代为通传一二？”
“琦三爷您不是外人，实不相瞒，”金焕脸上彻底没了笑容，半晌面带愁容说，“自抬回老爷，他便一直反复发热，听说一直没有恢复意识。”
“什么？！”贾琦惊呼，在医疗资源极其匮乏的古代，发热三天就意味着性命濒危，况且人一直不醒无法进食，这基本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琦三爷，按理说，小的只是个下人，”金焕吞吞吐吐，撩起眼皮偷瞄贾琦脸色，“可小的是贾府家生子，又跟着夫人一起到了扬州，对贾、林两家再忠心不过。”
他瞧瞧贾琦神色未变，就继续说，“如今小姐住在咱们贾家，说起来林、贾是亲如一家人。可现下老爷昏迷未醒，林平一个下人，倒摆起主子的款儿，一手遮天号令下人，做起主家的主儿。”
“您是夫人内侄儿，小姐嫡亲表哥，再亲近不过的亲眷，老爷昏迷管不了事儿，您作为林府唯一的主子，于情于理都该您拿主意掌事儿。”
贾琦还没搭话，万九在旁边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那确实，怎么的都该小公子做主。”
“就是这个话儿！”金焕得了应和，猛点头一跺脚，“可林平竟然敢堂而皇之围住主院，别说咱们下人了，便是三爷都敢轰出来，简直是把林府当成他家后花园了！”
“真是胆大包天！”万九一脸不高兴，愤愤点头。
徒靖翊站在一旁跟看戏似的津津有味。
“可不是！”金焕转眼就掉了两滴泪，笑面佛似的白胖脸上满是委屈，“小的一个奴才秧子叫他压得死死的不能为老爷张目也就罢了。可三爷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哪有叫一个家生奴才辖制的道理？！”
“我虽说是府上亲眷，可怎么说都是个外人，行礼丢路上了，仆人也没带两个，势单力薄也没办法啊！”贾琦摇摇头摆手，“我一介文弱书生，哪能和府上根基深厚的大管家比？”
“嗐！三爷可是谦虚的很！”金焕一脸兴奋手舞足蹈，“府上都传遍了船上的事儿呢！莫说您，就是您身边的两位少侠，一剑一个江匪，跟砍菜切瓜似的英勇无双。您几个出手惩治林平，府上谁敢造反？”
“哦豁，”万九得意的笑，整整衣衫上的皱褶，“江湖上已经有我的传说了？”
“一战成名！”金焕竖起大拇指。
“不行不行，”贾琦迟疑着摇摇头，“姑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若是看到我一来府上就把他的心腹忠仆给收拾了，亲戚间的颜面可不好看。”
“我的主子！”金焕突然嚎哭一声猛地扑倒在地抱住贾琦双腿，“您可要救救我们老爷，不然叫林平把持主院害死老爷，这五代列侯的林家多少家财都要进了林平手里！”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呢？”贾琦看四周已经有路过仆从投过疑惑目光，脸上涨得通红。
“三爷，您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晚上我悄悄安排您进主院去看老爷，您就知道我所言非虚啊！”金焕脸上糊满泪水指天发誓。
“你，你，你叫我回去想想，快放开我！”大庭广众下这样被抱着腿，贾琦涨着一张脸皮，“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那奴才晚饭后再去您那商量商量。”金焕倒也不纠缠，一咕噜爬起来拿袖子随意抹了抹脸转身便走，片刻间便不见了身影。
“这林府上还真是卧虎藏龙，”徒靖翊坐下倒杯茶递给贾琦，“前有一个摄政王似的大管家，后头还有个一心向着旧主的百事通。”
“我们才被主院赶出来，他就能半路上堵住我们，”贾琦啜饮一口热茶低声说，“船上的事儿也知晓的一清二楚，真真是耳目通天。”
“主子，我演戏还不错吧？”万九一屁股坐在贾琦身边，朝徒靖翊坏笑。
“唱念做打，样样精通。”徒靖翊笑着看他，“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梨园戏台上呢！”
“不过，金焕这是什么意思？林府管事之间关系已经如此紧张？”贾琦揉了揉额头，“还是说，他别有用心？”
“不管是他打算与林平争权夺利，还是他乃别家安插到林府的眼线，都无妨。”徒靖翊胸有成竹地说，“我们既不会帮他铲除异己，也不会贸然去抢夺林府掌事权。”
“便顺着他的安排，先去看看林如海现状如何，再做打算。”贾琦点点头。
晚间吃过饭，三人都坐在贾琦房间擦剑的擦剑，下棋的下棋，到了夜深时分，果然传来一道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三爷，”金焕轻轻叩门，“咱们走吧，都安排好了。”
三人一同出门，贾琦开口问他，“既然林大管家不许我们去探病，我们恐怕见不着姑父。”
“林平已经睡下了，他不合眼地在老爷床前半步不离的照料，早撑不住了。今儿吃了饭，一会儿就犯困睡下了，不到天亮可起不来。”金焕眯着眼笑。
恐怕不只是撑不住睡着了，金焕作为内院管事，往林平饭食里头加点料可是轻而易举。
三人也不多嘴，沉默着随金焕一路在园子里七弯八绕，，贾琦早就绕的迷了方向，待金焕停下，他一指白墙黑瓦两人高院墙低声说，“门口林平安排了家丁日夜值守，您三位武艺高强，想来这墙不在话下，小的便不陪你们进去了。”
徒靖翊一脸奇怪地看他一眼，这才明白金焕为何一门心思撺掇他们出头。
在林平一人饭食里头下药还好操作，可要迷倒警惕性高的习武家丁却难之又难。他又没翻墙的功夫，可不得让贾琦三人出头吗！
他们也不含糊，脚尖轻点便窜上墙头，轻身下地举重若轻，金焕瞧他们都进去了，连忙左右看看一溜烟跑了。
三人找到正房，万九便在门上贴耳细听，果然只有两道呼吸声，一道轻微短促，一道沉重绵长。
他便轻轻推开门，当先溜了进去。
贾琦走到紫檀架子床前，看雕花漆色浑厚大气，图案是京中豪门最爱的瓜瓞绵延百子戏图，便晓得这是姑母陪嫁，想来姑父姑母夫妻恩爱，这床才一直摆在主院。
架子床边一人宽的脚踏上，林平裹着薄被睡得极熟，他眉心紧皱，八字纹很深有些显老，看着苛责刻薄不近人情。
贾琦绕过他靠近床边，伸手慢慢把帘幔撩了起来。
林如海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一张脸比起前几日还要蜡黄又瘦脱了形，嘴皮子发白，双颊因连续发热有些酡红。他本就身形消瘦，这一病，卧在锦被下好像一丝起伏也无。
徒靖翊上前仔细看看他，又用手背贴了贴他额头，转头做口型：发热了。
万九并不很关心他，反而趁此机会在卧室里左敲右打，四处翻检，想来是看看林如海会不会把某些关键证据藏在身边。
贾琦心下一紧，不管林如海有没有贪墨，他总归是黛玉亲父，在尘埃落定前，他不可以眼睁睁看着林如海死在他面前。
他从锦被中抽出林如海一只手，那手腕细骨伶仃、青筋毕露，贾琦手指搭在他经脉处，细细查探。
“嗯？”贾琦歪着头皱了眉，“怎么会？”徒靖翊便抬眼看他。
“林家水还真深。”他喃喃自语，把着脉半晌不动。
“如何？”
“这林府真真让我大开眼界，林姑父也是命大。”贾琦一脸叹为观止。
“不能让他死了，”徒靖翊沉声道，“他经营江南数年，盐政贪腐一事还需从他身上查起。”
“放心，有我在，他可死不了。”贾琦示意他帮忙抬起林如海上半身，又趺坐在床，提起真元凝聚于双掌平贴他后背，“帮我护法。”
他丹田真元吞吐，周身真元加速运转，手掌上隐隐有浅青光芒浮现，徒靖翊坐在旁边，只觉得口鼻仿佛浸淫在山间微风晓露，身体都好像轻灵些。
贾琦运功片刻，额上就出现细密汗珠，他的功力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真元外露，眼看体力不支，只得收功。
“如何？”徒靖翊扶住他取了帕子拭汗。
“他体内毒素一次难以去除，我暂且将大部分毒素逼至他左手，待会放了血，明日便能醒转，好歹先保住性命。”
徒靖翊忙看林如海左手，果然手上皮肤乌青，一看便知有问题。
贾琦左右看看，瞄到徒靖翊头上束发用的嵌青金石螺纹紫金簪，直接上手一把拔了下来，晃了晃说，“文大哥，借你簪子一用。”
徒靖翊抬手摸摸松散下来的发髻，苦笑道，“你拔了簪子，这样披头散发地回去成何体统？”
贾琦取了徒靖翊的帕子垫着，用簪子在林如海五根手指上各戳一个洞，头也不抬说，“你不会束发，待会我帮你梳，保准叫你整整齐齐出门。”
万九悻悻靠过来，“找来找去，全是些四书五经、诗词文章，棋盘古琴样样不落，林如海还真是多才多艺。”
“林家祖上是太/祖帐中军师，开国时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林如海在江南为官多年屹立不倒，这样的心机本事，哪能随随便便叫你一搜便翻到机要文件呢？”徒靖翊摆摆手，他本也不指望能搜到什么。
贾琦放完血，再探脉时就放下心来，笑眯眯地扯徒靖翊袖子：“文大哥低头，我替你束发。”
“可算了吧！”徒靖翊夺回簪子哭笑不得，“咱们快些回去，等你替我束发，天都要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放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