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探病 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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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三人正吃着早饭，金焕急匆匆进来道：“三爷，老爷醒了！”
贾琦看他急切中带着后悔，尴尬中带着惶恐，一拍手高兴地说，“太好了！林姑父醒了，我就放心啦！”
金焕呆立片刻，斟酌着问，“三爷，您昨儿去瞧老爷，可做了什么没有？我是说，老爷那儿有什么异常没有？”
“没有啊！”贾琦一脸茫然，“姑父当时没怎么发热，只是人昏睡着叫不醒。我们就看了看，又翻墙回来了。”
“啊哟！话说，金管家你当时怎么不等我们？”万九气呼呼看着金焕，“我们进去不过一会就出来，你倒转身就不见了，害的我们半夜在园子里兜了半天才找回来！”
金焕尴尬地抹汗赔笑，“是小的疏忽，只想着守在那里容易引人注目，竟忘了三位公子人生地不熟地走不回来，是小的错。”
“不妨事，”贾琦不以为意，“只是姑父既然醒了，还要劳烦您代为通报一声。”
“自然，自然，那小的先走了。”
金焕转头出去，万九见他走远，才回首嘲讽，“我看他不是报喜讯，那表情看着像报丧呢！”
贾琦忍不住笑着说，“可不是报丧，姑父一醒，还能不知道他这几天上蹿下跳不安分？”
三人在房里坐等林如海唤人来请，可惜半天都没等着，万九急的在房中转圈，“怎么还不使人来请？他莫不是又昏迷了？”
“不会的，我昨儿替他祛除大部分毒素，不可能马上又发热昏迷。”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徒靖翊拍板，“走吧，咱们三顾茅庐去！”
三人再次站在主院门口，巧合的是，门口还是那两个男仆。
贾琦面不改色将昨日的话又说了一次，可能是林如海醒了，众人都有了主心骨，男仆这次语气和缓很多，点点头就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有小厮过来迎他们进了待客厅，又给他们上了茶水点心，礼数周到很多。
三人心下大定，便静坐等着林如海喊他们进主卧一见，哪晓得茶水添了两次，还不见有人来。贾琦只得问添水的小厮，“麻烦你过去问问姑父，何事能见我们呢？”
小厮出去不过一会，林平满脸歉意急匆匆进来，“贾公子，实在我们不是，招待不周，竟教您等了这么长时间！”
贾琦挥挥手，温声说，“我一直记挂着姑父的病，昨儿他没醒我不好打搅。今儿听说姑父醒了，就想着来看看姑父，总是我一片心意。”
林平脸上还有些浮肿，他懊恼地说，“都是我们不好！老爷苏醒，我们只顾着伺候老爷喝药吃饭，万事都顾不上。等老爷睡下了，才发现没顾上贾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贾琦面不改色点头笑说，“姑父能清醒过来吃饭喝药，想来是大好了，我只有替他高兴的。既然姑父精力不济，我们便先回去了。”
林平点点头，也直接命小厮将他们送出去。
“这可真是三顾茅庐了。”贾琦苦笑着摇摇头。
“这可是怪了，”徒靖翊疑惑，“林如海既然能把女公子送你家去，想来情分不同寻常，怎么如今醒了竟不肯见你呢？”
“林平刚刚待你，可不像是亲戚家的少爷，”万九意味深长地眼神在贾琦身上逡巡，“倒像是防贼呢！”
“真新鲜，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当贼呐！”贾琦叹口气。
“哎？”万九眼睛一亮，“会不会是咱们上门没带行礼的事儿被林如海知道，他以为咱们是冲他家钱财来的？”
“你是打哪萌发这样奇怪的想法？林平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行礼被船老大拖走。”贾琦白了他两眼，这脑回路清奇的很呐！
“说到行礼，林如海不见我们，那我们去和林平说一声，请他们派人把我们行礼找回来嘛！”万九嘀嘀咕咕，“我这次出门可是把所有私房钱都带上了，可不能白白便宜船老大。”
“嗯，也是，咱们行礼里头还有好些黛玉借我的书。”贾琦想到此处也点点头，那都是林如海手抄本，好些是绝版，以后也要还给黛玉。
此后两天，三人每日去主院求见，都被林平各种搪塞回去，连林如海的只言片语都未得。
“贾公子，那船老大找着啦！”贾琦性格温和又省事，夏至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极喜欢他，对他们行礼一事很是上心。
“果真？在哪呢？”万九喜出望外，他困在林府都快闷死了。
“林大管家命人正抬着过来呢！只是，船老大可贪心，银两都被挥霍光了，就剩些书籍衣服。”夏至挠挠头补了一句。
“书能拿回来就成。”贾琦舒了一口气。
“小公子，你真要参加乡试啊？”万九眼巴巴地贴上前问。
“你不懂，”贾琦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天人自有妙计。”
再次站在住院前，贾琦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说辞，只是他又补了两句，“这里头，有两句我还不甚明白，已经做了标记，请林姑父闲暇时指点两句。”他将书递了过去。
男仆迟疑的看他一眼，见他仍坚持把书递过去，只得伸手接了。
“小公子，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如海都不愿意见我们，还能亲自指点你不曾？”
“先等等。”贾琦淡定自若。
不一会儿，林大管家匆匆迎到门口，“表公子，可是巧了，我们老爷刚刚醒来吃了药，听说您一心向学，高兴的不成，立时要见见您呢！”
三人跟着林平走近主院，还没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郁苦涩的药气，院中伺候的人不过两三个，见他们进来也不多言语。
“琦哥儿，无须多礼。”林如海不等三人与他见礼便先开口，“在船上一见你，我便觉着一见如故，可见是咱们的缘分，竟叫你救我一命。”
“姑父冷静自若调度有方，便是没我们三个，您也能击退匪徒，小侄不敢居功。”贾琦凑上前看林如海，见他消瘦如故但精神尚好，眉宇间那股死气消散，看来身体恢复的还好。
“只是姑父，您身为巡盐御史，怎么会遇上江匪截杀呢？”贾琦等了好些天，如今好容易见上面，自然要问问。
“我不过是按惯例去各县查访盐税收取情况，他们不明就里，以为是肥羊想宰上一笔。水匪在江南各大河道屡禁不止，截道乃是常事，实在是疥癣之疾。”林如海摇摇头叹道，忽然含笑问他，“这尚书，还是我年轻时手抄的，倒是被你得了去。”
“小侄哪有那机缘呢？”贾琦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姑父才华学识乃士林闻名，我仰慕已久。听说黛玉上京时带了几箱书，便软磨硬泡从她那里借来的。一箱子您的手抄本，黛玉可舍不得送我呢！”
“哦？不只这一本？”林如海本在随手翻着书，此时抬头挑眉，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问。
贾琦恍然不觉，笑的乖顺，“黛玉听说我一心想上进，很是支持，转头就收拾了一箱子送到我那里。”他感激涕零地看着林如海，“姑父，黛玉待我，比亲妹妹还妥帖细致呢！我只恨她不是我亲妹子！”
林如海神色微动，眼中渐渐汇聚满满思念，半晌才缓缓问，“玉儿他在京中可好？”
贾琦上前两步，没看林平端过来的绣凳，自然地在床边坐下。他面上迟疑，仿佛正斟酌用词，“黛玉在府中，一应吃食衣饰份例，与府中姊妹都是一样，老祖宗心里爱她，比亲孙女还疼呢！”
林如海不自觉地微微抬起上身看着他，林平忙上前取了隐枕放在他背后靠着，“玉儿可是长高了？身体还好吗？”
“黛玉长高了些，她和宝玉住在前后脚，免不了偶尔拌句嘴，倒平白惹出些眼泪。现在也只有哭的狠了或是换季的时候会发热，琏二奶奶命人常备了人参养荣丸养着。”
“她，她和宝玉关系很好？”林如海修长惨白的手指搭在锦被上，笑意似有似无。
“若论府中众位兄弟姊妹，关系都是极为和睦的。”贾琦接过林平手中茶盏，用银匙一点点给他喂水，林如海不自觉启唇咽下，眼珠子挂在贾琦身上不动。“我长在东小院，闲暇时爱往她那里去一块练字学诗，黛玉饱读诗书，我是极佩服她的。”
“只宝玉黛玉都养在老祖宗院子里，分住碧纱橱里外，抬脚走几步的事儿，青梅竹马长大，自然情分非比寻常。”
“什，什么？”林如海一把挥开银匙，喘了两口粗气，“他们分住一间碧纱橱？岳母同意？”
“黛玉进府，老祖宗疼她，才安排她住一个院子。他们在老祖宗眼皮子底下长大，每日里吟诗作画、淘花做胭脂，跟着大嫂子学些针线，闺中生活不知道多快活呢！”贾琦仿佛回想起黛玉在府中的日子，微微一笑。
他好像没看到林如海慢慢凝固的表情，突然拍拍额头，“哎哟，瞧我这记性！黛玉这些年没回扬州，实在思念您的紧。路途遥远鸿雁难传，这不，听说我要来扬州，王嬷嬷写了封信给您问安呢！”
“信！？”林如海眼睛大睁，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贾琦忙一把将他按在被子下，“姑父别急！”
贾琦笑眯眯地说，“您别急，信不在我身上。那贼船夫不是将我们行礼偷走了吗？信在书匣里头放着，我前些日就不好和您说。”
“偷走了？”林如海瘦的骨相分明，急的直喘气，“林平，快，派人去找！”
“老爷，您安心，表公子行礼都找回来了！”林平急急关切地上前替他顺气，没好气地看着贾琦说，“表公子，我们把行礼给您送回去了呀！船老大说他只花了你们的银子，没动其他物件？”
“是啊，”贾琦无辜地点点头，“书匣还在箱子里，好好地还回来啦！”
林如海还待开口，贾琦不好意思地说，“我前几日本是带着信的，只是今次来的时候，没料到姑父清醒来了要见我，信儿今日竟忘带了。”
“你。。”林平看着他，欲言又止。
“时候不早了，我看姑父脸色不好，恐怕是精神短了，”贾琦眯着眼打量林如海，手上使劲儿将他按回被中，“我不好打搅姑父休息，这就回去了。”
“琦哥儿，我还不累。”林如海挣扎着想起身。
“怎么会不累呢？姑父，我知道您想黛玉，只是您也要保重身子才是！”贾琦殷殷关切地说，“您放心，过几日待您精神好了我再来看您。”
言毕，他一马当先朝门外走去，林平连忙出去追，却见三人一溜烟就走远了。
“哎哟，小公子，您可真是蔫坏！”万九在主院就憋坏了，现下出来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原来你是以彼之矛攻子之盾，”徒靖翊哭笑不得，“他让你坐几天冷板凳，你就要拿他心尖尖吊着他。”
“林如海不信任我这个内侄儿，还把我当小孩子哄呢！”贾琦露出一口编贝白齿，得意的皱着鼻头，“我且先晾晾他，不管他乐不乐意，都要待我尊重些。到时候，咱们才好谈正事儿呢！”
他们刚刚回了院子，林平便带了一队侍从过来，给他们送了些文房四宝摆件玩器，又亲自递给贾琦一个匣子。
贾琦见他郑重其事，就亲手接过匣子，触手只觉猛地一沉。他面露讶色，林平却毕恭毕敬地躬身说，“表少爷，老爷听说您几位急着上船救人，盘缠都叫贼人偷去用尽了，很是自责，便使奴才给您送些份例做平时花用。”
“使不得！使不得！”贾琦一脸焦急拒不肯收，“我们是至亲血脉，姑父有难我们舍身相救乃是天经地义，哪能舔着脸拿姑父的银子！”
“表少爷，您且收下吧！”林平大急，忙用力将匣子推给贾琦，“您也说了，老爷与您是至亲血脉，做长辈的给小辈些花用，可不是应理应当！”
贾琦耳朵脸颊通红，“不成！我都十来岁大人了，哪能像小时候那样不知礼数，姑父可不能当我还是小孩子！”
林平停下动作，定定看他两眼，才说，“那是自然，您从京城一路南下，先代贾家拜会老亲，又在江上路见不平救了老爷，实在是少年英才、龙驹凤雏，谁家子孙如您这般岁数就能独当一面呢？”
“叫姑父见笑了，贾琦不过自忖手中利剑行侠仗义罢了，当不得姑父夸赞。”
“表少爷在外行走，总免不了要要用到这阿堵物，还是收下吧！”林平将匣子塞到他怀里，见他半推半就收下，这才舒了口气，“老爷这两日身体渐渐好些，念着您读书上极有天资，教您明日早上直接去主院就是。”
“您放心，我明儿一大早就去，”贾琦欢喜地将他送出去，冲着他背影来了句，“绝不会忘带家书的！”
贾琦将匣子随手抛到茶几上，万九连忙坐过去，伸着脖子去瞧，徒靖翊也很好奇，直接伸手挑开匣子。
“林家果然是豪门望族，根基深厚的很呐！”万九拿出一叠银票，单面值一千共十张，另有五锭银两散用。
“他家若果真待人珍而重之，行为处事还真是处处周到，令人如沐春风。”贾琦将钱分给两人，急人之所急，又不显得市人以恩，他还有得学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探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