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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同行 同行 ...

  •   内圈中只留下两个贴身侍从,其他人都趁此机会拔刀反抗。里外夹击下,水匪很快就陷入了困境,眼看着就要被包了饺子。
      贾琦三人便从慢慢散开的人群间隙中,看清楚了话事人。
      只见他一身月白水波纹文士服,凤眼微挑,长眉浓密,清瘦面庞,颀长身躯,虽面带愁容,肤色有些微黄病气,四十上下的年纪却一点也没有发福迹象,眼神清明持正,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潇洒,倒很像是深山隐逸的名士。
      贾琦只觉眼前不由一亮,“好出众的人物!”他年轻时候,恐怕也是万千女子深闺梦里人。
      万九闻言剑锋一顿,转头对贾琦嘀咕,“小公子也忒肤浅了些。”
      他瞟了眼万九继续说,“皮相倒是其次,这风度气质宛如山间松风林间清泉,我见过的人里头也只有文大哥更胜一筹。”
      徒靖翊嘴角不由一挑,万九笑言,“小公子好眼光!”
      那文士站在船头,身上衣衫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微微一笑提声说,“多谢小公子谬赞。”
      此时船上带绿巾的水匪已不足巴掌之数,余者或横尸当场或委顿在地哀嚎。姜大咬牙暗扫文士一眼,眼中满是亡命之徒的狠厉,提起刀不要命地冲上去迎战三人。
      万九奇道,“一人力战我三人?这么自信?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徒靖翊冷声说,“你话越发多了。”
      他一马当先松腕蓄力肘屈肩沉,剑尖与臂成一条直线便往姜大喉头而去。贾琦紧跟在后横身立剑截住姜大劈向徒靖翊的大刀。万九眼睛紧盯姜大左手防备他出招,一把剑贴地横抹攻他下盘。
      三人心神全在姜大一人上,贾琦截住他的刀正暗怪他竟无后招,便见架在剑上的宽背大刀“当哐”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握着刀把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抬头一看,便见姜大喉间一股血箭喷射而出,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脸上却带着诡谲莫辨的笑。
      姜大死的如此轻易,全无缠斗的打算,好似是故意为之,徒靖翊心头一跳,猛地向他身后望去。
      贾琦恰好便见文士站在甲板顶头处正全神贯注查看四人战况,身边站着他两个心腹。而此时,站在他左手边个子稍矮面相老实的男仆,紧张中带着决绝,一把将文士推了个趔趄,倒栽葱似的一头栽进了水里!
      “小心!”徒靖翊和贾琦两人同时大声惊醒,文士脸上还凝固着疑惑茫然,片刻间便被江心浪花打的不见了人影。
      “老爷!”右边男仆醒神过来,顾不得和左边那个计较,猛地一把扑上来朝三人连连磕头,“侠士,好汉!求求你们救我家老爷一命,大恩大德,林平做牛做马还您!”
      万九三两步奔到船舷边,探头往下仔细看,隐约还能见着一抹月白色在水面浮沉,便一边急忙呼喝那些船工、仆役,“快,在那里,快下水救人!”,边一头扎进水里。
      右边仆从跟着补了一句,“凡下水救人者,我家老爷获救后一人赠银五十两!”
      这艘船上基本都是水乡出生,自幼熟谙水性,此时便跟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扎进水里去捞那文士。
      贾琦咋舌,下水救人的起码有二三十人,这便是上千两。母亲在贾府月例是二十两,他就更少了,文士莫看一副食风饮露的模样,未曾想这般豪富,只是家仆叫价便能支使得动上千两银子!
      果真是财帛动人心,不一会儿便有船夫把人给捞上来。
      忠仆林平见老爷获救,喜得眼泪直流,把漫天神佛谢了个遍,还不等他再朝万九道谢,船夫便白着脸说,“好,好像没气儿了。”
      林平脸上一僵,愣愣问,“什,什么?”
      伸手推人的那个听了脸上闪过狂喜,“太好了,死了,死了!这下你们可都活不成了!”
      林平仿若未闻,抖着手指去探文士鼻息,半晌呆呆软在地以拳捶地嚎哭,“老爷,老爷!那些杀才竟使出这样阴沟里的手段害你,咱们家就你一根香火,你若去了,叫咱家怎么办?我有何颜面下去见老主子啊?!”
      他没哭两声,猛抬头咬牙切齿地扑向叛主那个,往他腹部揍了两拳,勒起他衣领哭问,“林安,你我都是几辈子的家生子,祖上世代忠仆,打记事起就服侍老爷,跟着读书习字再没不好的,你怎么能昧着良心对主子下手?”
      徒靖翊没理他们,三两步奔到文士身边把他上身抬起,伸手细探他的心脉,能感受到还在微弱跳动,便赶紧把他横放膝上按压肚腹催出吞下的江水。
      眼瞧着他呕出一肚子水,人却不醒,再探仍是鼻息全无,心脉也渐渐微弱下去,便朝贾琦看去又摇摇头。
      “他若是好,便该将我脱籍放出去!”林安红着眼吼,“都说我读书好有天赋,文采足以考个秀才。我要是个良民中了秀才,采荷她家里就不会把她赎身转卖。是他,他害了采荷!”
      贾琦懒得听他鬼扯,上前想了想便捏住文士手腕,小心翼翼探出一丝木属真元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往上,经过双肺一圈后直入心脉。徒靖翊见状,侧身将后背对着众人,将贾琦挡了个结结实实。
      “你住嘴!明明是采荷眼高于顶不安于室,仗着有两分姿色便勾引老爷。老爷要赶她出去,你倒是痴情求老爷要娶她,她自己个嫌贫爱富看不上你,你倒还一门心思向着她。忘恩负义被美色迷昏头脑的狗东西!我呸!”
      “你只管骂,”林安抱着手讥笑,“他断了气,你们就都是没了根的浮萍,有何可惧?良禽择木而栖,你要愚忠也罢,有你求我的时候!”
      “咳。”文士手指略动了动,胸口略起伏,口鼻中短暂吐出两口气,又不自觉地深吸一口长气。
      “好了,只是一时闭过气,现在气道通了,不会死的。”贾琦站起身,笑眯眯地朝还在对骂的两人说。
      林安闻言大惊,“什么?不可能?!”
      “老爷!”林平满脸泪一把扑回主子身边,先探探他的鼻息立马松了口气儿,转头便对仆从说,“快快,把老爷抬到船舱里头去,烧热水,干棉巾!”
      徒靖翊三人本想问问他们身份,可文士昏迷不醒,林平一腔心思在昏睡主子身上完全无法分神,便也不强求。
      万九耸耸肩,“还真是兵荒马乱的一晚。”
      “也罢,咱们回去。”徒靖翊也不强求,如今主人家遭此大难,他们也不去计较什么,自行离去就是了。这艘船看方向也是朝扬州去,看文士家资风度,肯定不是藉藉无名之辈,说不得后头还能遇上呢!
      三人也就不管船上一片狼藉,走到船舷边上去寻自家租赁的船,这一看,江上除了一艘艘舢板,哪里还有客船的影子?!
      “贼求的船老大!”万九一掌拍在船木上,勃然大怒口吐芬芳,“拿了我们的银子,带着我们行礼跑路了!”
      徒靖翊和贾琦目瞪口呆看着空荡荡的江面,在风中一丝丝凌乱。
      “文,文大哥,”贾琦僵硬着脸对徒靖翊说,“我们还怎么去扬州?”
      “船老大名姓租赁船的时候我都问了,”徒靖翊面上一派镇定,“到时候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至于去扬州?”
      “说不得,我们得叨扰下主人家了。”他尴尬地脸泛红晕,朝船舱走去。
      林平倒是极懂礼数,听说他们忙着上船救人,船老大拖着他们行礼一溜烟跑了,连忙吩咐人安排他们住宿衣食。

      他们半夜鏖战一场,累得倒在床上直睡到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间,贾琦仿佛听到繁杂混乱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跑动,他猛地一惊,操起剑以为又有水匪来袭。
      恰好门大开,徒靖翊端着一托盘带着粥水的香气走了进来,他连忙起身下地不好意思地接过吃食,“文大哥,怎么好意思叫你替我打点食膳?”
      “听说主人家还昏睡不醒,早上又起了高热,他们一干仆从全搅得心神不定、兵荒马乱的。我担心你晕船错过了吃饭,便过来看看你。”
      “咦?”贾琦后知后觉地叹道,“我昨儿竟睡了个好觉?!今儿也没觉得晕船呐!”
      “莫不是昨儿大干一架,把小公子的症候给吓跑啦?”万九正好进来,随口接话。
      “要是能把我这毛病治好,那我就多谢三清祖师了!”贾琦心情颇好,“文大哥,那文士还没醒啊?”
      “是啊,听说一直昏昏沉沉的,”徒靖翊皱着眉,“船上也没个大夫,又只带了些常用的药丸子根本不顶用。发了热只能不停取了江水给擦头擦身降温。温度升升降降一直下不去,我听他们意思是要日夜兼程扬帆回扬州。”
      “不知道他们方不方便,我还知道些药理,可以去看看。”
      “他们现下正乱着呢,不如打发个人过去说一声。”徒靖翊便吩咐万九走一趟主客舱。
      不一会儿,万九不高兴地进来回话,“我同林平讲,小公子略通些医术可以帮忙看看,可他客客气气就给拒了,说再有一天路程就到扬州,府里有经年大夫,就心领咱们好意。”
      徒靖翊有些不悦,贾琦倒很能理解,“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年纪不大,不信任我医术也是正常,咱们尽到心意就是。”

      如此一路扬帆紧赶慢赶,主人家都没有清醒过便到了扬州。
      等仆从匆匆抬了主人家下船,他们便跟着下去,只见码头边有一队下人正七手八脚地抬着文士进马车。
      贾琦随意一撇,却不由自主驻足,又眯着眼往前走两步,仔细瞧在马车便指挥众人的一个仆从,“金焕?”
      “嗯?”
      对上徒、万二人疑惑目光,贾琦一脸怪异,“我好像知道那文士是谁了。”
      “林如海?”徒靖翊想起船上林平提到的“一根香火”,再想想贾琦来扬州的目的,秒懂。
      “那个领头的,”贾琦指了指,“以前到家里送过年礼,叫金焕。他是老太太身边大丫鬟金鸳鸯的叔叔,鸳鸯一家子在金陵看守老宅,她叔叔一家就叫老太太送给姑母当了配房。”
      “那岂不刚好!”万九一拍掌高兴地说,“行礼都没了,我还正担心没银子咱们要睡大街呢!”
      “这下可好,大水冲了龙王庙,”徒靖翊也笑了起来,“既然是一家人,咱们赶紧上去认亲住到林姑父那去!”
      这找着房子住了,一口一个姑父叫的可比他更亲热,贾琦扶额。
      认亲本是情理之中,现下背上顶着两道灼热眼光,背负着住宿大任的贾琦硬着头皮快步朝金焕走去,拦住了林家的马车,“金管家。”
      金焕眼睛全在林如海身上,一时竟没听到贾琦唤他,只是马车被拦着,便拿眼仔细打量他,这一瞧可不得了。少年这样的相貌,他也只见过一次,印象深刻的很,“琦三爷?!”
      贾琦暗舒一口气,点点头,“金管家好记性!”
      “琦三爷,您当初来信说要来扬州,我们算着日子呢,只是前前后后再没接着您的信儿,竟不知您今日到!”
      “不妨事,是我来的匆忙,赶不及再送信来。”贾琦摆摆手,徒、万二人便也过来,“这两位是我至交好友,早就仰慕姑父才名,此次就舔着脸一起来了。”
      金焕一张脸上全是欢喜,“好好!琦三爷,咱们还有马车呢,我叫几个奴才伺候你们上车,再给你们捎上行礼,保准安排得好好的!”
      “额。。。”贾琦红着脸尴尬说,“不麻烦,我们没有行礼。”
      这话听着像两手空空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贾琦只得干巴巴地解释,“我们乘船来的路上,出了点事儿,船老大带着行礼抛下我们跑了。”
      金焕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眼神中满满的都是“船跑了你们游泳来的?”,片刻又笑着招呼他们,“少爷,没什么打紧,咱府上一应衣物俱全,房舍全收拾好了就等您来!”
      一路进了林府,进门便见影壁后头曲径幽深,小桥流水,秀林翠竹,高台绣楼,江南婉约风情与北地格外不同。
      林府也果然早早收拾好了贾琦住处,屋舍宽敞位置幽静,极适合攻书苦读。

      第二日。
      “什么?”贾琦惊诧地起身,“药石无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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