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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江心 江心 ...

  •   贾琦睡到日上三竿,才被茯苓急急推醒,他迷蒙睁开眼,茯苓投了温帕子在他脸上醒神。
      “怎么了?家里又没长辈需要请安,我想多睡会儿。”贾琦往锦被里缩了缩。
      “三爷,您快起来,”茯苓打小伺候他惯了,一把便掀开锦被,“甄家公子不声不响地上门了,现在在会客厅喝茶等着呢!”
      “什么?!”贾琦猛地坐起来,“帖子都没递,就这样来了?”
      “是啊,吓了看门儿的金老头一大跳呢!”茯苓点点头。
      “他来做什么?”贾琦想了想,一把拉起寝衣袖子,只见左臂上肌肤光滑白皙,上头有两寸长的红痕像是睡梦中被压到了,他呼出一口气,“快快快,替我洗漱更衣!”
      贾琦换好衣服匆匆进了会客厅,便见甄宝玉独坐,神色半点不见被怠慢的不虞。
      “甄公子,失敬失敬!”贾琦进门先道恼,“我昨儿温书太晚,早上便有些昏昏沉沉,我那几个小厮不懂事,竟怠慢了您!”
      甄宝玉自他进来,一双眼睛便紧紧钉在他身上,“无妨,是我做了回恶客仓促上门。”
      贾琦随意一打量,就见陆行穿一身家丁服饰站在甄宝玉身后,竟也跟着来了贾家。
      果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贾琦暗道,甄家能忝为上皇心腹,族中还真是有一两个脑子灵活的。
      昨儿晚上他特意在鞋子里垫上双厚厚的鞋垫,又把发顶梳的蓬松些,眼周附近还拿炭黑瞄了瞄,看着就是个个子稍矮眼睛黯淡无神的普通男子。
      哪知甄宝玉今日一大早就带着陆行上门,摆明是怀疑上他了。
      贾琦坐到上首,便问甄宝玉,“敢问甄公子匆忙上门,所为何事呢?”
      甄宝玉面带笑意,热情中带着一丝羞赧,“昨儿我给老祖宗请安,听说我邀你上门竟未曾与你一见,更不曾留饭,立时便恼了。”
      他伸出手想去拉贾琦左手,故作亲近道,“她与贾家老祖宗是闺阁手帕交,两家几辈子的老亲了,哪晓得我昨儿竟这样失礼。今日一刻也等不得了,赶了我出家门,必要我邀你一见的。”
      贾琦左手一动端了茶盏,错过甄宝玉手,笑着说,“这又有什么要紧呢?老祖宗在家时也一直念叨甄家老祖宗,我知道你昨儿客人多诸事繁杂,咱们又是老亲了,再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只是,”贾琦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我明日便要离开金陵了,恐怕没办法去拜会甄老太太了。”
      “什么?!”甄宝玉大惊失色,伸手便要去抓贾琦手,“如何这样急?”
      贾琦不好意思地双手作揖,“我本是回乡备考的,只是在老宅闭门造车难免没什么进益。”
      “因此,我南下前便去信扬州林姑父,已经定好了日子,明日便下扬州在姑父身边受他指点。”
      “那是走陆路还是水路呢?”甄宝玉大失所望。
      “今日已经派人定了客船,明儿便出发。”
      文大哥可真是算无遗策,昨儿晚便拍板此地不宜久留,为防夜长梦多,要速速离开金陵。
      也还好他们二人不在,否则叫甄宝玉撞上,还不知他会不会认得呢!不枉他勉力说服文大哥走水路定客船,今儿一早就带着万九出门去了。
      “既这样,也罢了。”甄宝玉便命仆从抬上来几盆菊花,那花瓣花色都很不凡,“这几盆花儿是老太太叫人送来给你赏玩的。”
      “这,我便觍颜收下了,多谢甄公子。”贾琦笑笑,端起茶啜饮。
      “我预祝贾公子一帆风顺,便先告辞了。”甄宝玉突然起身朝门外走,身后仆从连忙跟上。
      贾琦还来不及放下茶盏,陆行已经从他身边擦过,一股真气朝他打来。
      贾琦心有所感,却仍挂着笑假做不知,任由那股气劲打在他臂弯内侧。
      “哎哟。”他左手一阵酸软,茶盏顿时打翻全部洒在身上。贾琦连忙起身,拿袖子去擦。
      “哎!”甄宝玉恼怒地跺跺脚,朝身后仆从怒骂,“怎么走路做事的?竟这样毛手毛脚?!”
      他一脸羞愧的朝贾琦道歉,“贾公子,你看我这些随从,真是没有规矩,我必回禀了老太太,一定狠狠整治一番!”
      “贾公子,快看看这身上可烫伤了不曾?”他关切地上前拿帕子去擦贾琦衣襟上的水,又要去掀他的衣袖,“手可烫着了么?”
      “不妨事,没烫着呢!”贾琦连忙把衣襟上的手往外扒拉,却不妨甄宝玉已经一把将他的袖子全掀起来,露出一截手臂。
      甄宝玉和陆行立刻将眼珠子牢牢黏在他的手臂上,异样的神情叫几个仆从的表情顿时变得奇怪。
      白皙的手臂上没有一丝伤口,只有一条寸长的红痕像是被热水烫的,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贾琦见他们定定看着自己左手,心下暗笑,故作不悦的一把将一袖子放下来遮住,语气疏冷,“好了,今日我还要收拾行李,恕我不能远送了,甄公子好走。”
      甄宝玉疑惑地和陆行对视两眼,他微微摇摇头,两人只得悻悻离去。

      “咱们多久能到扬州?”贾琦定定躺在船舱内,只觉得又开始头晕眼花。
      “小公子,原来仙人还会晕船啊?”万九上上下下打量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你。。。”贾琦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小公子,你说你何必逞强呢?”万九托着腮蹲在塌边,“咱们走陆路去也行,你又坐不得船。”
      “甄家若是想下手,陆路一路上就都不太平了!况且坐船也快,咱们路上耽搁时间太长了,万一扬州有人发现太子不见了,可怎么是好?”
      “那走水路也不安全的嘛,茫茫水面上遇上水匪,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徒靖翊坐在塌边,伸出一只手盖住贾琦双眼叫他赶紧休息,淡淡开口,“万九,你再口无遮拦,晚上就睡甲板上去。”他在边上斜睨万九一眼。
      万九讪讪地推开门跑到甲板上透透气。
      就着朦胧月光,他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飘起一点红光,随着船慢慢靠近,红光一点点放大,又连成一片。
      万九扶住船舷,踮起脚尖猴着腰眯着眼仔细看,才发现那些红光是江上有人持着一个个火把。
      一搜桐油乌木船被这圈火把牢牢的圈在江心里头,此时船上依稀可见人影攒动,陆陆续续有灯光一点点熄灭,片刻船上就漆黑一片。
      大船外围则是一艘艘小舢板,每艘舢板上都站着两个头绑青巾腰缠四爪钩锁背挎红绡大刀的男人。此时月黑风高,江心风更是刮得凶猛,可他们纹丝不动、站的极稳,显然训练有素又深谙水性。
      除了风吹浪起的水花声,这里安静得几乎死寂。
      贾琦他们的船,就像闯入兰若寺的书生,茫然又突兀得有些不可思议。
      万九猫下腰,见舢板里头有个男人似乎有了动作,不一会便有两艘小舢板调转方向从队伍中激射而出。
      他暗自懊恼自个乌鸦嘴,连忙奔回房间,先一口吹熄蜡烛,又冲徒靖翊说:“主子,江心有一拨水匪作乱,有艘大船被围住,两边正对峙呢。咱们先一头撞了进去,现在有四个人往咱们船来了。”
      “胆子倒挺大,”徒靖翊拍醒贾琦,“竟还敢杀人灭口?”
      万九点点头,“都带着绳索大刀呢!他们有四五十人围着那艘大船,那边要是解决完了腾出手,咱们这船就麻烦了。”
      徒靖翊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两个账本,仔细用油纸包好,又取了防水鱼皮裹了一层,才往贾琦怀里揣。
      “不能放我这儿,”贾琦用手挡住,“我不会游泳,到时候若是掉到水里,还不知能不能顾得上这要命的东西。”
      徒靖翊想想也是,贾琦状态不佳水性不成,自己要顾着他些,便将帐包抛到万九怀里,“好生保管账册,待会若打斗起来,你护好自己就是。”
      不等万九答应,三人都听见沉闷的钝器敲打声音,“四爪钩卡到船舷,他们要上来了。”
      三人拔出剑,触地无声接近那两条钩锁。片刻,两道水淋淋的身影从船舷边翻了上来。
      寒剑如光快如闪电,这两人闷哼一声便软软倒到地上没了声息,剩下两人毫无察觉跟着上来,立马被守株待兔的万九割了喉。
      徒靖翊远眺过去,便见薄纱般朦胧月光下,乌木船船舷边已经密密麻麻不知道挂上了多少条绳索,有细小如猿猴般灵巧矫健的身影攀援其上,不过两三下便翻到船上。
      “主子,要不要过去帮忙?”万九颇有些犹豫。
      “去!”徒靖翊毫不犹豫点点头,“我们见死不救,待他们腾出手,必定要追上来,我们小船速度可不及他们舢板。”
      万九点点头,大步朝船尾走去,那里船老大已经瘫倒成一团抖如萝筛。
      “船老大,赶紧划到大船那边。”
      “好汉饶命!”船老大双手直摆,“可不能往那里去!那是漕帮在办事,您杀了他们人还不赶紧跑,倒要往阎王殿走,可不能啊!”
      “漕帮?”徒靖翊回头问,“听说他们本是吃水边饭的穷苦劳力,只是为了互相搭手有个依靠罢了,他们如今竟敢光明正大在水上杀人?”
      “您那是老黄历了,”船老大抱着船桨不肯动,“早先时候漕帮确实都是些吃体力饭的老实人。可这些年,漕帮在江南各条水道上遍布势力,往来船只别说商船了,便是普通官船也敢上去盘剥一番。”
      船老大指指小舢板,“看到没,他们上了船,便问船上人是吃馄饨还是板面。”
      “混沌?板面?”贾琦疑惑。
      “混沌便是留下钱财自个跳水里,板面就是被他们一刀砍下水。”船老大苦苦劝他们,“这样凶残,咱们可惹不起!”
      “两江总督并各府县军务不管吗?这可是水匪了。”
      “他们上层早就不是普通百姓了,背后势力大的能通天呢!咱们小老百姓遭了灾,上哪说理去!”
      万九不耐烦,那边已经响起刀兵相接、呐喊呼喝的声音,再聊下去可就不用上去救人直接收尸去吧!
      “喏,这是二十两,”万九掏出一锭银子抛到船老大怀里,“送我们到江心处靠近些,我们自己上去就是!”
      船老大怀中捧着沉甸甸的银子,胆子也壮起来,果真将船划到靠近江心处。
      三人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一般跃起朝桐油乌木船而去。待去势将近,便在挂在船舷的绳索上连连轻点,几个起跃间,便登上船。
      此时船上已经一片混乱,他们刚一露面,背后就是一阵呼啸声,两柄寒光闪闪的大刀袭来,三人连忙背靠背个对一面反击。
      徒靖翊、万九两人剑如急雨一剑一个,贾琦身法轻灵替他们护住背心。
      他却有些后悔,如今看来,红楼小世界远不如前两世般风平浪静。本以为凭借武力自保即可,但在面对穷凶极恶之徒,仅仅有自保之力似乎远远不够。
      或许,在个人武力凌驾于国家法律规则之上的时空,快意恩仇喜怒随心,剑随心动手刃恶徒,远比抱心守性恪守戒律更容易。
      贾琦甩甩头,抛开那些繁杂思绪,无论是非对错,做过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再去刨根究底。
      他们一路砍杀,遇到头绑青巾的便上前补上一剑,一点点从船舷挪到了人群最密集的甲板前方。
      那里有七八个大汉围成一个圆圈,身上衣裳有穿差役服也有穿家丁服饰的,一群人面带紧张隐含绝望与持刀水匪对峙。
      现下见他们三人武力非凡一路扫荡过来,内圈众人都是一脸喜色,外圈人则顿时气氛紧张起来。
      有个看似领头的水匪站了出来,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留了一脸络腮胡子,身上隐隐带着血腥气,着实不是个善茬的,“几位朋友,漕帮在此办事,渡江龙姜大还请您行个方便。”
      三人不理他,只管在那里继续解决小虾米,只将那些凶匪骇得连连后退。
      姜大眼中闪过凶光,咬牙说:“行走江湖,最重一个名号。既然来了,怎么能不留个名姓?”江湖上都划下了道道,各水路全是漕帮地盘,他倒要看看哪家敢拂了漕帮面子!
      万九随口应和,“好说好说,他是寻梅散人梅五;这位是玉面剑仙肖施,我乃铁嘴直断吴仁。”
      姜大大怒,“寻没,消失,无人,你们是耍我呢?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好声好气,你们倒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上!”
      万九嘀咕:“好没意思,我还没把名号打响呢!”
      三人迎着铺面刀光纵身直上,包围圈中有道清朗男声传来。
      “三位侠士,我们内外夹击他们可好?”
      “大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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