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菊花 菊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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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琦的手上传来一阵温暖。
“莫问前路，莫究后事。”徒靖翊低声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现在，要做。”
贾琦抛开千头万绪的猜测，点点头，看向秦晴。
在搜魂和多次真元加身后，她的魂体渐渐稀薄不稳，若是不抓紧时间往生，恐怕没两日便要魂飞魄散。
“我可送你往生”
意料之外的是，秦晴又一次摇头拒绝。
“祈福往生 ，后世可期”
仍是摇头。
“账本必呈贵人手”
她眼中落泪，点点头，隐约透明的魂体俯趴在地给他们叩首。
又抬起细痩手腕，朝脖子上一抹示意。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你，你竟是连下辈子都不要了么？”贾琦喃喃自语，“希望就此消散在天地间？”
秦晴好像听懂了一样，微笑着又一次点点头。
贾琦三人对视一眼，肃颜整衣站起身，一齐躬身朝她拜了三拜。
“天地鸿蒙，玉清在上，以气为剑，除魔荡魂。”
秦晴在青色真元的涤荡下，黑气缭绕的魂体一点点透明，又像水波一样震荡成点点星光消散，仿佛霞光中的九天神女透出圣洁凄美。
他们三人点燃了章家小院，将一切罪恶焚毁在了这场明艳灼热的火焰中。贾琦手指灌注真元，在熊熊火光中描绘出一道道繁复的阵纹打入章家地基，有些人是不配毫无挂碍地轮回转生的。
他们远远回望章家村，此时已经有人声围绕着那团火焰，“我多想这座肮脏的村子在这场大火中消失。”贾琦摸了摸怀中的账本，又继续踏上前往金陵的路。
他们昼夜赶路走了五天，终于抵达金陵城。先找了贾家老宅，轻轻敲了门，便有人小跑着过来开了门。
“三爷！”茯苓惊喜地看着贾琦，“快进来！我们仨天天提心吊胆盼着您来，少爷还从来没有离过我们呢！”他抢过万九手里的包袱，把三人引进门。
“有什么要紧事吗？”贾琦一边走一边问。
“自咱们回了老宅，便对外说公子一路奔波、水土不服。”半夏端来一桶热水替他们洗脸，“因此族亲都只送了东西来问候，并不曾上门。”
“甄家少爷，名叫宝玉的，递了请帖邀您去甄府参加赏菊诗会，时间可巧，定在两天后。我们正不知道怎么回帖呢！”
“什么时候递的帖子？”
“咱们到了金陵之后第三天就送来了。”半夏咋舌，“耳目可真灵通。”
“可不是，”贾琦讥笑，“也是难为他们，江南土皇帝，也看得上我这个贾府三子。”
“你素来不爱做些湿啊干的，”徒靖翊想起贾琦作诗的苦相，忍俊不禁，“回了帖子拒了就是。”
“是啊，”万九一脸严肃，“小公子你若是去了，再做出什么‘秋风扫落叶，只剩菊花残’之类的诗作，那咱们多没面子？”
“菊花残怎么了？！”贾琦一把把擦手巾丢到万九身上，“你可以侮辱我诗才平平，但不许你侮辱我的大作！”周董还给菊花写首歌呢，就不许他诗兴大发给菊花写首诗？
“好了，好了，”徒靖翊笑着把手巾随手抛给半夏，“虽用词不算考究，好歹诗情是有了。”
“不过琦哥儿，你也不必委屈自己，何必去附和甄家子。”
“不委屈，我正想去甄府呢！”贾琦叫半夏茯苓到门外守着。
“甄家在江南盘踞已久，名儿又上了账本，总归是不干净。且让我先去甄家参加诗会探探路子，我记性好，回来把他家格局全画出来，到时候咱们晚上再上甄家搜一搜。”
徒靖翊细想想，他们在金陵人生地不熟，甄家又数次接驾侍奉过皇家，打探消息这事也确实只有贾琦身份合适，“也罢，那琦哥儿你便去吧。”
“半夏，伺候笔墨！”贾琦写了张回帖，“马上送去甄府。”
到了后日，贾琦整装一番带了半夏乘马车前去甄府。
甄家府上门口已经叫马车挤得满满当当，看来甄宝玉的排场比宝玉还要大，朋友也多得多呢。
贾琦跟着甄家仆人一路分花拂柳往里走，便见一步一景、假山流水、雕梁画栋实在是一派高门富贵景象。他看一路上到处有仆人侍立在旁，走到哪里都有下人拿眼打量他，便不好四下走动，只用心把走过的路上看到的楼台阁宇全记下来。
到了三进处，便进了个大花园子，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从湖石假山后头穿流而出颇具意趣。花园中遍植奇花异草、青松翠柏不一而足，又有仙鹤鸳鸯在小溪里嬉水，宛然是个人间仙境。
他甫一露面，便吸引了沿着溪边顺次而坐的众人注意。其中一个面若春花富贵堂皇的公子立刻起身迎他。
贾琦一见他肖似宝玉的面貌，便知道他是真宝玉了。
“甄世兄，久仰大名，”贾琦微笑着行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甄宝玉也笑着扶起他，“贾三公子何须多礼，甄贾两家是老亲了，叫我宝玉便是。”
都称呼他为贾三公子了，贾琦才不会没眼色呢！
甄宝玉似乎挺忙，也没空为他引荐出席的公子哥儿。贾琦也不恼，径自在溪流下游随意找了个案几坐下了。
不一会儿，人似乎都齐了。甄宝玉便命人抬上他搜集的各色名品菊花来赏。
贾琦好歹在富贵乡里浸淫多年，贾母又是个爱吃爱玩的富贵性子，见这争奇斗艳、姹紫嫣红一片，便静下心一一辨认。
玉翎、朱砂红霜、雪海、瑶台玉凤、香山雏凤、绿水秋波。。。。。
还有两品开的极好极艳的摆在甄宝玉身边，他却是认不出来。
啧啧啧，贾琦暗自咋舌，甄家还真是富贵无双，不过一小公子的菊花宴，也不知他们怎么搞到这么多名贵菊花的？
“要说菊中名品，”坐在离甄宝玉不远处的一身墨紫佛手团花松绫缎的公子开口，“还要属甄公子身边的胭脂点雪和紫龙卧雪，凌寒不惧，风骨天成。”
“好！”甄宝玉抚掌，“赵公子实乃吾知己！”
贾琦听着声音挺耳熟，便眯着眼远远打量，才认出这春风得意、潇洒不凡的公子，竟是秦晴意中人，秦复礼至交赵琴真之子，赵麟。
他倒是好眼力、好见识，只是怎么会从扬州跑到金陵来？
况且，赵秦两家相交多年，感情颇深，秦家灭门才多久，他居然就能满面春风地出席赏菊宴？
贾琦总觉得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需要细细挖掘，甄家之行来的可真值！
他正发呆呢，甄宝玉在上头开口：“名花还得配好诗，”他随手解下腰上挂的满绿浓阳翡翠玉佩，“我便把这玉当彩头，赠给夺得诗魁的才子！”
“好！”众人皆拊掌叫好。在座的除了世家公子、官员亲眷，也有不少是才华出众却囊中羞涩的寒门才子。
“甄公子既然慷慨解囊，我等也来凑个趣儿便是。”赵麟这时又开了口，从手腕上解下只通透明澈的碧玺手串。
以贾琦的眼力，这碧玺价值虽略不及甄宝玉的玉佩，可也相去不远了。
这是在和甄宝玉别苗头？
其他人也有出了彩头的，但价值都远远不及甄、赵二人。
贾琦不耐烦作诗，见一众人或埋头苦思或推敲吟诵，觉得肚中又只剩下菊花残满地伤之类的，实在无法，只得悄悄离席溜了。
他一离席，一旁便有小厮跟着他伺候，贾琦只得假装欣赏甄家花园美景一路闲逛。
那小厮跟着他散漫闲逛，见他越走越偏，只能小心翼翼上前说：“贾公子，现在秋风飒爽，园子里的花除了菊花，基本都过了花期，实在无甚景儿好看的。况且，您再走，就要到老爷书房了，那边不让人进的，不若回去赏菊作诗吧！”
贾琦做恍然大悟状一拍额头，“哎哟，你瞧我，我原是出来更衣的。谁知这一路找过来，你家这富贵景象竟比我家强十倍！”
“这样一比，倒把我衬的和个乡下小子似的！”他摇头顿足，懊恼连连。
小厮知道贾琦出身荣国府，听他夸甄家富贵，立时升腾起自豪骄矜之意，也不计较他瞎跑胡逛了，反而领着他一路走一路细细讲各处格局。
贾琦被他领着往回走，悄悄回头看去，那道月亮门前后都有佩刀强健的护卫看守，一概屋舍全掩映在松柏后头。
贾琦还没细瞧，便有个高挑壮硕的护卫似乎察觉到什么猛一回头往这边看来。贾琦心下一跳，好敏锐的观察力！他连忙转头拉住小厮说笑，失望地离开。
回了宴席落座，众人都已经做完诗，正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讨论谁用典更好谁起兴更佳，纷纷议论谁能夺得魁首。
甄宝玉见他才回来，以为他早就做好诗交上去了，便客气道：“听闻贾公子诗才风流素有佳作，不知是否有幸拜读一番？”
贾琦一脸坦然朗声说：“贾琦不才，素来文采平平不爱作诗，今儿便不献丑了。若说作诗，我兄长贾宝玉诗情风流有七步之才，想来您听说的是他。”
这一番话将甄宝玉惊得瞠目结舌，从来只听说人自吹自擂，再没见过有人大庭广众下自揭其短的。
贾琦很是无所谓，他本心思不在上头，不会作诗有什么要紧。他清心咒、除魔阵练得好，他吹嘘了吗？
席中众人本为他容貌所摄，现下听他自陈不学无术，都暗自嘀咕好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是可惜了他天生的一副谪仙模样！
热热闹闹了一番，选出诗魁赠了彩头，菊花宴便要散了。甄宝玉索性将所有菊花一一分赠给在场众人，贾琦居然也有幸分了一盆墨菊。
他出了甄府，正好见前头正踏上马车的赵麟。高头骏马，翠帷香车，还真是和秦晴记忆中一样，家资颇丰、富贵非常。
回了老宅，贾琦随手将墨菊递给万九，便坐下铺纸磨墨画起甄府地形图。
“咦？”万九接过菊花，随手抚了抚细长花瓣，“这菊花品种可不错，小公子打哪儿来的？”
贾琦噗嗤一笑，抬起头说：“甄宝玉送的。”
“你今儿做出好诗了？”徒靖翊笑着给他倒杯茶，“竟让甄宝玉喜欢的以花相赠？”
“文大哥，”贾琦瞥了他一眼，“你看我是有那捷才的人么？”
“在甄宝玉眼里，也只有这墨菊啊，才和我这俗人相配。”贾琦挑眉，“可不能糟蹋了他的朱砂红霜、瑶台玉凤、香山雏凤。”
“哎哟哟，”万九嬉笑，“我们小公子这样的人品样貌，他一盆墨菊就打发了？”
“可不是！”贾琦翻个白眼，“他可舍不得胭脂点雪和紫龙卧雪，全赠给他新认识的雅致人了。”
他搁了笔，对两人说，“那雅致人你们也认识。”
徒靖翊配合地附和，“要论清雅，谁还能把你比下去不曾？”
贾琦搡了他一把，“泰兴县令赵清赵琴真之子，赵麟。”
“今日一见果然相貌堂堂谈吐不俗，在场人全不认识，就他一眼认出胭脂点雪和紫龙卧雪。身上穿的、手上挂的，都顶顶好。”贾琦回忆一番赵麟衣物纹饰赞道。
“有什么要紧？待回京，我搜罗最好的菊花予你便是，胭脂点雪又算得什么？”徒靖翊难得看贾琦有些酸溜溜的表情，想必是墨菊与胭脂点雪差距太大了，心里不高兴。
“我何尝在乎一盆菊花了？”贾琦拨了拨花盆，将菊花推远些。
“不过，今儿我倒寻着了甄家家主甄应嘉的书房，”贾琦凝眉，“出入要道有不少好手看守，”他在地形图上指点，“我当时在这儿远远打量呢，有个护卫很敏锐，差点儿发现我。”
“如果我们夜探甄家书房，需要极小心，以防露了行踪打草惊蛇。”徒靖翊了然，“琦儿，既然如此，你便不要跟着去了。”
夜宿章家村那次，贾琦心神失守曾无意吐露出的话，徒靖翊聪慧非常，也能推测一二。既然琦哥儿深受限制无法下杀手对敌，那深入敌方时若有个什么万一，就十分危险。
“不成，”贾琦果断摇头，“甄府只有我去过，地形我比你们清楚，我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琦哥儿，”徒靖翊神色严肃，“你母亲答应你回金陵前怎么叮嘱的？是不是说要听我的话？”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贾琦不在乎地说，“再说，论起轻身功夫，我虽不一定超过你，可比万九强多了！”
万九在旁无辜地点点头，附和贾琦，“这倒是，论起逃跑，小公子可比我麻溜多了！”
“你插什么话？！”徒靖翊和贾琦一齐转头朝他喝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菊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