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账本 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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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能刺死章父，搜魂太耗心神，贾琦全身乏力，怒急之下失了准头，只把剑刺在了地上。
贾琦还要拔剑再刺，徒靖翊拦住了他，“琦哥儿，你脸色苍白、心绪不定，快敛了心神！”
他以前觉得，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非黑即白。
曾经也在新闻报道中了解过拐卖妇女孩子的事情，可那些事情离他太远了，远不如搜魂时随着秦晴一同经历那些痛苦来的感同身受。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贾琦双目通红，在徒靖翊怀中不停挣扎。
人心怎么能这么善变呢？
一念之间，便可救人；一念之间，便可害人。
他们这样坏这样毒，可以做下这样丧尽天良毫无人性之事却毫无愧疚！
“我，我，”贾琦强自深吸几口气，想到天誓，哽咽出声，“我当初发下的誓言，到底对不对？凡人值得吗！？这世间值得吗？！”
“我本可以用手上的剑替天行道，让他们死后下无间地狱受业火折磨，让他们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投入畜生道，让他们生不如死。。。。我为什么要发下天誓？！我为什么要那么愚蠢？！”
幽深绝望痛苦无助的记忆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哀嚎盘旋，让他分不清现实虚幻。
“你放开我！滚开！”他怒吼哭喊。
“琦哥儿！”徒靖翊听见他说的话，死死揽着他，一声暴喝。
贾琦在一片混乱中，让他呼喝得回了神，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抖着手结印念清心咒。
半晌儿，他才白着脸低声冲徒靖翊道歉，“文大哥，对不起。我，我第一次搜魂，沉入秦晴记忆太深，神魂受她影响，方才差点走火入魔。”
“我不应该冲你发火的，对不起。”
徒靖翊摇摇头，担忧地看着他，“你现在可好？”
“不要紧，后面多打坐便是。”贾琦不再多提，“我，我。。。”
一想起秦晴的记忆，他便难以保持冷静，心神激荡之下，那些血淋淋的事无法说出口。
他只得让万九去打了盆清水进来，抬手汇出一片水幕，又重新从紫府牵引出神魂，使出水镜术。
画面就此展开，徒靖翊、万九、章家父子震惊地看着水幕。。
当他们看到秦晴身负灭门之仇、携带账本出逃时，章大狗三两步上前磕头哭诉，“我不知道她是官家女眷，要孤身上京伸冤，若是知道，我们绝不敢玷污她的！”
父子三人齐齐可怜兮兮、畏畏缩缩地磕头求饶，“仙人饶命！仙人饶命！”眼见着一股尿骚味传来，竟是他们惊吓失禁了。
贾琦嫌恶地转身，这样的畜生，他看他们一眼都嫌脏！
“尔等噤声！”
待水镜术中画面到了章大狗初救秦晴，他便挥手收了水镜说：“我真元已尽，后面的画面没什么要紧，不看也罢！”
他直到秦晴身死，都没有看到她将账本藏在哪里，想来应该还是在章家院子里，翻一翻便能得。
后面的惨剧他已知道，必会为秦晴讨回公道，便不必再在人前拉下她最后一点体面。
徒靖翊观政时也在刑部转过一圈，全国各地多少骇人听闻的惨案卷宗都从手上过了一过。一个年轻美貌手无寸铁的孤身女子，落在三个光棍家里会发生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他眼睛扫过秦晴破烂衣衫和身上伤痕，明珠蒙尘、落花成泥，他叹了口气。
“秦晴身上有个账本，你们知道在哪里吗？”他上前挡住贾琦视线。
“我，我们真的不知道啊！”章父脖子上架着寒光凛凛的宝剑，动都不敢动。
这样胆小如鼠的废物，竟也有胆子做出恶事，这些畜生！
“不用问他！”贾琦冷笑，“他们除了凌辱女子，脑子里还装得进什么？”
徒靖翊想起章二狗说过的“四个人打滚”这样的话，突然明白贾琦为何憎恶至此。
“琦哥儿，你无需动怒，”他眼中闪过凌冽杀意，“你们以为秦晴死了便能安然无恙？你们以为找了三个替死鬼李代桃僵便可逃过一劫？“
”真是可笑，人间自有理法，我这便用你们性命替尚方宝剑开锋。”说完一道长虹飞起，反手便是几剑。
将他父子三人手脚筋尽数斩断，鲜血伴随着剧痛，立时让他们疼的满地打滚，嗷嗷直叫。
黑暗中惊起一片狗叫声，村子里仿佛有人声出现，发现是章家小院动静后，村子里又归于平静。村人隐隐约约知道些来龙去脉，他们甚至不敢点灯来查看一二。
“她不是我们杀的，是病死的啊！”三父子大声辩解，三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是一脉相承的愚蠢。
“你们不能杀我们！”章父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面闪过色厉内荏的阴冷，“你们是从村口一路敲门过来的，若是杀了我们，村里都知道你们就是凶手！”
徒靖翊盯着他们，手上银光闪过，章父脖颈上绽开一道红痕，片刻后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贾琦鞋底，他随意在地上捻了捻。
“怎么会呢？杀你们的，是来寻仇的女鬼啊！”贾琦白着脸微笑。
章父倒在地上，章家兄弟腿软的跪都跪不住，趴在淌满血的地上一动不动连连求饶。
“主子，让我来！”万九现下似乎也明白了，握着剑上前两步便给他们捅了个透心凉。
他抽出剑，两俱尚还温热的身体缓缓瘫倒在地。
“便宜他们了，”贾琦银牙紧咬，“死得好！”
贾琦想了想尤不解气，回身又给秦晴一句话，“三人皆死”
秦晴木木的脸上乍然浮现不可思议，又立马变成厌恶和激动。她撑起手肘，缓慢在地上爬动，摸到满地粘稠后将沾着血的手指塞进嘴里，吮吸到甘美的味道后一愣，最终定格成疯狂的笑容。
她呆立片刻，又慢慢平静下来，章家父子之死对她来说仿佛只是意外之喜。
贾琦又问她，“账本”？
这次，秦晴终于激动地连连点头。
面前仙师既然能了解她的冤情帮她报仇雪恨，显然身手高强又仙法高深。她别无所求，只愿将账本托付给他，以求秦家沉冤得雪。
贾琦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头看徒靖翊，“文大哥，她想把账本托付给我们。”
“只是，”他为难地说，“我搜魂时看过她所有记忆，那些片段到后面太混乱了，我实在找不出账本线索。”
“没关系，”徒靖翊四处看看，找了个摇摇晃晃快散架的凳子扶了贾琦在桌子旁边坐下，“你施展仙法也累了，那铺太脏，你坐这儿休息，我和万九去翻检章家就是。”
贾琦点点头，定定的坐在桌边，看着秦晴痛惜难过，这样心潮浮动难以定心，便干脆又念起清心咒。
徒靖翊和万九分头行动，先把东西厢房和厨房搜过，一无所获。便又持了油灯往柴房、猪圈、小院子里头翻了一轮。
两人返回正房，万九嘀咕，“他家房子破破烂烂，房里头一眼望去，除了通铺什么都没有。我们找了半天也没发现秦晴的包袱衣物之类，难道她的东西都已经被章家处理了？”
贾琦这才想起来，“糟了！我未曾问清章家到底把秦晴尸体放在哪里。”
他打算替秦晴办一场丧事，起码要让她入土为安，有个墓碑名姓供人祭拜。
可秦晴却依旧摇着头，仿佛对她来说，死后的烟火祭祀并无足挂碍。
徒靖翊看着秦晴，眼中浮现出钦佩之色，“还有正房没搜，账本可能还在这儿。”
万九一拍脑袋，“是啊，秦晴被救回来时，是被章大狗安置在正房，她最有可能把账本藏在这里。”
两人又是一通翻找，可惜大通铺和他家的五斗橱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找见任何秦晴的东西。
黑暗的天际好像有一丝丝光亮透出，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
万九唉声叹气，“难道藏在老鼠洞？还是被章家一把火全烧了？”
贾琦便问她，“账本在正房？”
她愣了愣，点点头，地上滩着腥臭的血液，她在仇人的血中似乎迷失了方向，歪着头想用手指去摸墙壁判断方向。
三人见状，环视整个正房想弄明白到底账本在哪。
突然，贾琦自凳上起身，“我知道在哪了。”
徒靖翊和万九都转头看着他。
他蹲下身，伸手抬起面前短了条腿的破桌子。桌子布满黑渍看着年份久远，短了的腿下头用不知打打哪寻来的本本叠了两叠垫了起来。
他抽出本本用手细细展平，本子表面糊满了锅底的黑灰看着像经年旧纸。此时有一部分纸张已经侵染上了鲜血，让这薄薄的账本似乎重逾千斤。
贾琦将账本摊开放在桌子上，三人并头细瞧里头的内容，上头密密麻麻全部是官职、人名、时间、盐量。
是账本无疑，终于找到了。
贾琦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却在看到一个名字时顿住。他在看完秦晴回忆后，刻意忘记的事情又冒了出来。
“林如海？”万九惊奇出声，“他竟然也在贪腐名单上？”
“听说他家五代列侯，家中又人丁单薄，家境富庶非同一般。怎么也参与到偷贩私盐、中饱私囊里面去？”万九自言自语，“江南官场和一坑烂泥一样，他要在此立足，可不是得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贾琦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账本上方靠前的三个字，心乱如麻。
林如海真的会贪墨吗？他会是秦家灭门惨案的幕后黑手吗？
在原著红楼梦中，只是短短几行字便写完他的生平，犹如剪影一掠而过。
可是，在这个世界，黛玉曾一次次在聊天中提起她的父亲。他才华横溢、痴情专一、能力卓绝又对上皇忠心耿耿，他出身侯门，是清贵的谦谦公子，是如磨如琢的有匪君子。
他可以依照黛玉的描述偏向林如海，可是在秦晴的面前，他连“账本会是假的吗？”这句话都无法问出口。
九条人命面前，个人情感并不重要。
徒靖翊片头看向魂不守舍的贾琦，握着他的手说，“琦哥儿，回神！”
“账本只是一个江南灭门案的冰山一角，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细细挖掘。”他望着贾琦，那坚定的眼神传递着一往无前、破魔除障的信心。
“你把水镜再调出来，我有个地方还要细看。”
贾琦忙再照做，将一个个画面翻过。
“停，就是这里！”徒靖翊抬手喊停他。
万九和贾琦看着水幕中的画面，疑惑地看着徒靖翊。
“你们看这里，万九，你看出什么了吗？”徒靖翊指着正挥刀砍向商队中人的土匪。
万九眯着眼打量半晌，迟疑地说：“雁翅阵？”
徒靖翊点点头，向贾琦解释，“雁翅阵是军中常训练的阵型，以三人为一小队。一人在前作为雁头冲锋撕开缺口，二人在后分列两侧作为雁翅进行掩护。”他手指在水幕虚移，指点贾琦去看其中几个土匪，“虽然他们刻意没有摆出正阵，而且佩刀、衣裳鞋袜都换掉了，可在追赶商队中人时，还是显露出来隐隐阵型。”
万九一拍双手，“这么说，幕后黑手就是军方众人！是两江总督李勤？他可也在名单上！”
徒靖翊并不接话，只是示意贾琦继续放出后面的事情，“在这儿停下。”
水幕中，是秦晴随着分散逃跑的人群闯入山林的画面。
“看这儿，”徒靖翊点点她身前身后几个人，“他们几个，脚步轻快，身形矫健，怎么可能一直没有甩落弱质芊芊的秦晴。”
“秦晴在疯跑中不辨方向，可这几个人却一直在她视线中。”
“你们再听这里的声音”
贾琦细听，似乎是有人大声呼喝。
“这是，”贾琦抬眼看徒靖翊，“他们被锁在包围圈了？”
徒靖翊赞许地点点头，“这个时候起，秦晴就只剩她一人了。”
“您是说，”万九惊异地高声问，“还有一帮人一直在保护她，直到他们陷入包围，全数去引开追杀，才导致秦晴落单？！”
徒靖翊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可能保护她的人都没想到，追杀来得如此迅速如此猛烈，竟导致秦晴这枚重要的棋子，废在了章家三个畜生手上。”
“可是，谁会专门去保护她呢？”贾琦仿佛置身一团迷雾，“江南织造甄家，两江总督李勤，巡盐御史林如海，扬州府尹杨忠，金陵府尹贾雨村，全部身涉其中。”
“江南位高权重之人全数卷了进去”万九接口，“这账本流落出去，便是他们的催命符。谁会去保护要携账本上京告状的秦晴呢？”
“这几人人少，却能拦住那群军匪，”徒靖翊清嘲，“能以一当十的好身手，下的本钱可够大。”
“是啊，”万九赞同地点点头，“这样的人马，财力物力还是其次，爆发起来的寒门可训练不出来。比如甄家，他们可没这实力。”
“这么说，”贾琦只觉舌根苦涩，“只有可能是五代列侯的林家？”
秦晴死的凄惨，他不可能不为她伸冤报仇，必是要查清真相，将账本上的人全数投入大理寺。
可黛玉呢？没了父亲，她就是一个无兄弟无亲族的孤女，她家有百万家财，便如小儿抱金穿于闹市。他只是外家表哥，甚至没有贾母来的名正言顺，到时候如何保护她？又如何偿还她的恩情？
不，也许等不到那时候。林如海如果贪腐受贿，还牵涉进训练私兵杀人灭口，黛玉能留下性命投入教坊司都是幸运的了。
贾琦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画面，这是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林黛玉啊，他要亲手将林家父女送入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账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