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惨剧 惨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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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徒靖翊便见女鬼神色平稳下来，贾琦面色也缓和下来。
这次，秦晴不再抗拒，任由贾琦慢慢走近她短短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乳母将秦晴送到泰兴县便折返江都县，秦晴住了两天，便借着外祖家上扬州城赶集跟着一道去了。她不敢走漕帮掌管的水路，便借着表哥的路子，乔装打扮成个小子，先搭上了个绕道金陵的商队顺风车。
还没走到金陵地界，她便在路上一些闲汉走商的闲谈中，听说了秦家灭门惨案。
她知道，自己去往外祖家探亲的消息并不是什么隐秘事。为了不连累外祖家，她还曾叮嘱表哥，若以后有人问起她的动向，不必隐瞒，直说自己水性杨花，看上个商贾跟着商队跑了便是。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走过一段山路时，商队竟碰上了山匪。真真可笑，一派富庶宁和的江南居然还有山匪，那商队跟镖的镖局亮了路子都不顶用，山匪冲上来便是一阵砍杀。
秦晴性子果敢，她脸上抹上灰便跟着人群一起往山上跑，一路上与别人渐行渐远，可惜山匪紧追不舍势要斩尽杀绝，她慌乱中便滚落山包晕了过去。
此后的事情，便都是一片黑暗，只余声音了；显然，她在追杀混乱中眼睛受到创伤无法视物。
她再次醒来，眼前剧痛、一片漆黑，当要挣扎着起身时，有个略显老实的男声开口：“女公子，先不要起来，你眼睛受了伤，要什么同我说。”
秦晴忙伸手到怀里，摸到账本这才放下心，“我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章家村，毗邻金陵城。我前日上山捡些菌子，见你倒在山坡下，便背你回来了。”
“女公子，你家在何处？我可替你送信给家里人来接。”
贾琦听出那声音，必是章大狗无疑，原来秦晴是被他所救。听他言语，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乡民，怎么秦晴最后是那副模样呢？
“我，”秦晴想到家人，心下剧痛，又无法暴露自己家世背景以免引来追杀，只得含糊说，“我乃金陵人士，随商队出城时为山匪截杀才不慎滚落山里。还请您收留我两日，待我好了便自行离去。”
章大狗便不再多言，出了正房。秦晴听脚步声渐渐往西面去，想了想，蹑手蹑脚下了铺，摸索着贴墙走，将耳朵紧紧贴在墙上屏息细听。
西厢房，章家三父子正聊着秦晴，章大狗将刚刚秦晴所言说给父亲听。
二弟便不耐地甩了手：“看这女人细皮嫩肉的样子，本以为家世极好，救了她总能发一注财，谁想她连家在何处都不肯说！”
章大狗示意二弟小声些，“看她提起家里便面带苦楚，像有难言之隐。咱也不好强求，便收留她两日就是。”
秦晴听到此处，心下松了一口气。这家二儿子略有些贪财，大儿子却心地不坏。她有些站不住，便又回了铺上，思量着住两日便赶紧离开，免得拖累这户人家。她脖子上还挂了个玉坠，倒能值几个钱做谢礼。
她却不曾听见章父此时开了口，“咱家也不富裕，哪能给她白吃白喝？”
章二狗便嬉笑：“我看大哥是愿意供她白吃喝的，毕竟小娘子生的好看！”
章大狗叫他说的黑黢黢的脸上透出红，结结巴巴反驳，“二弟，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姑娘，金贵的很，你不要瞎说！”
“那可不一定！”章二狗摸摸下巴，“正经人家姑娘哪会独身一人跟着商队走，还男扮女装？我看啊，长得这么好看，估计是窑姐儿，或者是偷偷私奔！”
章大狗反驳不得，只得闷闷地出去。
章二狗在后头却暗自思量，这样独身出来，总有些银钱傍身的，不如晚上去搜一搜她随身钱财。
秦晴适逢大变，晚上睡得极熟，可恍恍惚惚间却感到有只手在身上翻检。她骇得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才想起自己眼睛受了伤，便要开口大叫。
章二狗本是在翻找随秦晴一起被捡回来的包袱，里头却只有一套衣衫。大失所望下，他又想起话本里说的，那私奔的姑娘都是把金银首饰贴身藏，见她睡得熟，便大着胆子去翻秦晴身上。
眼下看秦晴要大声呼喊挣扎，情急下，他一个翻身压在她身上，一手死死捂住秦晴嘴巴。她登时动弹不得，怕的直抖。
章二狗却一眼见着她脖子上串着一根红绳，便立时腾出一只手从她衣领里伸进去勾出了个玉坠。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女人柔滑细腻的脖颈，仿佛在心头挠了挠痒痒。一双眼已经看不见那只玉坠了，而是死死钉在了秦晴衣领下面。连捂着嘴的手都不由松开了。
“章大哥，你救了我，便是不说我也会报答你的恩情，我身上值钱的只有这个坠子，给你便是。”秦晴在突然凝滞的气氛中颤着嗓子开口，她哆哆嗦嗦从脖子上扯下了坠子。
章二狗不去看坠子，反而两眼发红盯着她脖子上被红绳勒出的红印，粗着嗓子说：“这坠子不值钱，你要报答我家，另有值钱的可给。”
他打了多年光棍，此时心中恶念再摁不住，说完捂着她的嘴，便大力撕扯秦晴的衣衫。她第一次那么那么痛恨为什么女人的力气那么小，为什么平时蓄的修长指甲毫无用处？
令人作呕的乌黑墙面，昏黄摇晃的烛光，死寂漫长的黑夜，凄厉无尽的呜咽。
后面的场面，秦晴给出的记忆全部是零散中夹杂痛苦，贾琦抖着手掠过去了。
等秦晴的记忆再次链接成画面，不知道过了几天，但她的眼睛已经可以模模糊糊看见东西。在夜夜不堪中，她徒劳无望地反抗哭泣。
渐渐地她冷静下来，仿佛把灵魂从羸弱身躯中超脱出来，冷眼旁观这场默剧。
她知道，凌/辱她的是章家二儿子，恩人章大狗是不知情的。
一个人的时候，她会默默打量空无一人的房间，想象身边有什么工具能帮助她一刀杀死章二狗这个禽兽。
可这里太干净了，她找不到利器，更没办法保证一击必杀，报仇的同时保证自己能脱身。太难了，太难了。。。
秦晴苦苦思索，煎熬在想要向章二狗复仇的痛苦中。
在梦到父母亲的某一个夜晚，她放弃了。
救命之恩，凌/辱之仇，在秦家死去的八条人命和父亲的生前身后名面前，都算得什么呢？秦晴咬着牙放弃了立时报仇的打算，她不能在这时做出同归于尽的傻事，她要活着，努力活下去！
就算此身为人所污，她也要带着账本，带着秦家的希望，上京城，告御状，把整个江南官场作为秦家的陪葬！
打定主意，是夜，她对章二狗的凌虐不再拼命反抗，等到他终于从她身上瘫软下来，她悄悄捡起衣服，在黑暗中打开院门。
她一直装作眼伤没好，章家人都还以为她仍瞎着，便不做设防。她不敢点火，就摸黑朝着村外路上跑。
秦晴不知道跑了多久，却在看到前方点着的火把时僵硬地站定了。
是章大狗。
“章大哥，”她嗓子眼干干的，眼睛却仿佛燃着两团火，“你是个好人，放过我吧！”她留着眼泪，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不能留在你家啊！”
章大狗眼神闪烁有纠结迟疑有不舍愧疚，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最终闪身避开她，“你走吧！”
秦晴不管脸上眼泪，爬起来便往前跑，身后却传来一阵大力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掼在地上。
阴恻恻的声音传来，“跑？跑得掉么？”章二狗冷冷看着大哥，“大哥，你现在已经知道我占了她身子，还要放了她？她跑出去，第一件事情便是找了家人杀了我们报仇！”
“我不会的，你放了我，我发誓，绝不会找你们寻仇！”秦晴膝行两步，不理章二狗，只拉着章大狗哀求。
他的眼神动摇了。
“她眼睛看的见了，”一个老迈低沉的声音传来，章父隐匿在暗处，“见到了你们俩的样子，带回去吧。”
章大狗脸色冷了下来，她瘫软在地。
秦晴被押了回去。
“大哥，你不用心软。”章二狗把秦晴一把抛在大通铺上，“你不是心疼这女人吗？来，你占了她，就不会再心软了。”他按住秦晴，掐着下颚抬起她的脸。
章大狗愣愣的看着她洁白柔弱的脸庞，仿佛着了迷一样伸出了手。
事后，章二狗对他大哥说，“不能让她再跑了，以防万一，打断她的腿，她就不能再跑。”
“还有眼睛，”章父从门后闪过，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那里，又看见了多少，“看不见路，不认识人，才会老实。”
秦晴神色冷静，她没有能力反抗几个大男人，也不再做无谓挣扎，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只是失去眼睛和腿，我不会死的，我不能死啊！
秦晴的双眼被刺瞎，左腿被打折了。
她伤势未愈，可章家兄弟全不在乎，依旧不分白天黑夜轮流在她身上施暴，她不知道，正房后面，一直有双浑浊眼睛看着通铺上的赤/裸/肉/体。
秦晴虽然眼睛再看不见，可耳朵和手还能用，她没有放弃。
过了几天，村长家大儿子考上秀才，大宴宾客，章家父子都要赴宴，她找到了机会。
心知自己腿脚不便，独身一人在山路上根本走不远，她想到了办法，撕下内裳用血写了一封求救信。
等三人出了门，她摸索着用牙咬开了绑着她的绳子。乡下人家，绑人只有稻草绳，用牙尚能解开。
她顺着水声，摸索着到了河边。
“咦，姐姐你好漂亮！”
“啊！你眼睛和腿受伤了，好可怜！”
童稚天真的声音传来，她仔细听听，旁边没有其他人，便低声问：“我受了伤，能请你好心帮个忙吗？”
那个孩子答应了。
“帮我把这个悄悄交给你们村秀才公好吗？”她脸上挂着笑，就算眼睛瞎了，依旧仿佛天上的仙女一样美丽纯洁，“这是我们的秘密，一定要避开人，悄悄的，好吗？”
那个孩子开心地答应了，收下了那封血书。
秦晴放下心来，跌跌撞撞回了章家，蜷缩在正房角落。
门嘭地一声被踹开，有脚步声大步进来。
现在时辰还早，宴席应该还未散场，为何有人这么早回来？！
秦晴有不好的预感。
一片沾满血腥味儿的布被拍到她的脸上，耳边传来章父压抑而愤怒的质问，“真没想到，你还认字！”
秦晴深吸一口气，不做声。
“你以为把这信给了村长家秀才，他就会请村长出来为你主持公道？”
“我没这么想，我只是以为，饱读诗书明白礼义廉耻的读书人，会明辨是非。至少，他能偷偷送我离开。”
秦晴回忆起铮铮铁骨的父亲，原来，这世上不是所有读书人都是秦复礼啊。
“嗬，”章父冷笑，“村子里都姓章，一荣俱荣，亲亲相隐，没有人会救你。”
他想起什么，饱含杀意说，“你这样聪慧又读书识字，迟早要闹出大乱子，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秦晴手指一紧，她不能死，她死了，秦家的仇怎么办？
至少，她要拖到章家兄弟回来，他们不会舍得她死的。
秦晴摸索着忍着左腿剧痛强撑着站了起来，细嫩白皙的手指灵活地解下身上一件件衣物，她坦然展露着自己的身体、她的武器。
“前几天晚上，是你站在门口偷看吧？”她淡淡说，“你应该丧妻多年，很久没碰过女人吧？”
她摸索着拉起章父的手放在胸口，“不要杀我，我年轻漂亮，你会喜欢的。”
章父最终没有杀她，却绞了她的舌头、打折了她的右手手指。回来撞见章父在她身上的章大狗，气愤之下，连连掌掴她，她的耳朵被打聋了。
章家三父子不需要一个能说会道、聪明识字的女人，甚至不需要她能听能看能走能跳，只要她是个女人就行了。
这样的折磨和暴行，普通女人早就不堪受辱自尽了。可秦晴实在是个心志坚定能忍辱负重的女人，她不肯自尽也不肯死，她不肯叫那个账本就此沉寂在这堆积满罪恶的小乡村，随她化为尘土。
没人的时候，她会在铺上喃喃自语，用血肉模糊的舌头说着谁也不懂的话，“十天一月，一年十年，你们总不能看着我一辈子。我要活下去，我会替秦家，替我自己报仇雪恨！”
可再强大的灵魂，也抵不过肉/体的脆弱。
密集的摧残和接踵而至的伤势，又缺医少药，她病体沉重，甚至没能撑到钦差下江南。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念着一句话。
报仇雪恨！
血肉模糊的菱形小嘴，滴着血泪的盲眼，折断耷拉的断腿，弥漫着血腥味儿的破烂血衣。
七天前的午夜，章家父子在惊恐慌张中喊得整座村庄都知道厉鬼索命来了。
有人指点他们，翻过这座山，有个大仙法力高深或能救他们一命，于是他们卖了秦晴的坠子，换来一张换脸符。
等了六天，村人心知有鬼，不肯和他们来往，章家父子被秦晴骚扰得半夜连灯都不敢熄也不敢睡着。
终于等到三个男人上门借宿。
贾琦停止了搜魂，颤抖着手指从秦晴身上收回那缕神魂。
他双眼含泪，眼神中饱含厌恶恨意仿佛九天雷霆，劈手夺过徒靖翊手上的宝剑，厌恶地从那个肮脏的大通铺扑下地，向章父狠狠刺出一剑。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惨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