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琦三爷》十五年一梦

20、女鬼 女鬼

　　徒靖翊盯着墙上的黄符，凝神运转真气，章家父子什么都没拿，抛下他们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一阵阵寒意，正值秋季，外头仿佛刮起了大风，虽然盖了一床被子，却还吹得他身上隐隐发凉。
　　他现在恢复了些力气，手指头已经可以蜷缩着动动，便轻声唤贾琦，“琦哥儿，琦哥儿？”
　　“嗯，”贾琦忙应答，“文大哥，我粥吃得少，再过一会我就能动了。”
　　两人再唤万九，他却答不出话来。正待要再商量两句，却发觉脚上一阵痒意，似乎有皮毛之类的东西刮擦过去。
　　贾琦抖着声音说，“文大哥，我脚上有老鼠！”万一老鼠吃他脚指头怎么办？
　　徒靖翊刚想安慰他，却感到小腿上有有个冰凉凉的丝状物刷过去。
　　两人再没说话，目瞪口呆一脸震惊地看着一身血衣，以肘支在床上，从床脚爬过来，在他们头顶俯瞰他们的女人。
　　万九此时也清醒过来，只是还不能动，现下眼睛一瞪后死死闭住再不肯睁开。

　　贾琦见过喜乐二鬼，心理素质还算强健，便强撑着细细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只见她头发黑长，此时披散着垂在他们三人脸上。眼睛紧紧闭着，看得出来曾经受过利物划伤，应该是瞎了。鼻子小巧鼻梁高挺，嘴唇乌紫，嘴角挂着血，脸颊肿胀像被狠狠掌掴过，圆润鹅蛋脸，去掉脸上的血污还能看出生前的娇美可人。
　　她伸手去抚摸徒靖翊脸颊，可以看到右手中指指节有层薄茧，应该是读过书的。可惜食指不正常的曲折，这是被凹断了。
　　墙上的纸符散发出一阵红光，洒在徒靖翊脸上，贾琦便见徒靖翊脸庞上方一阵波澜，竟显现出章父那布满皱褶的老脸。
　　女鬼摸到布满皱纹的脸，嗬嗬开口笑，贾琦才看清她口中血肉模糊，是被绞了舌头。
　　她又上前爬了几下，这下贾琦便看到她身上血衣褴褛处有些青紫指印，裙子下的腿不仅伤痕累累，有一只还折断了漏出点森白骨头。她头一歪，耳朵眼也留下一股血水。
　　死状如此凄惨，必是厉鬼索命无疑！
　　贾琦已经明白这黄符纸是做什么用的了，那大仙却是有两手本事，竟然能做出换脸符！
　　顾名思义，换脸符原本只是修仙者行走游历时，为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持符者先手持黄符，在心中默默勾画需要换的脸，再贴上符，脸上便能变化。
　　这章家父子欺负女鬼目不能视、耳不能听，贾琦三人瘫软在床，竟想出偷梁换柱的法子！
　　也是他们倒霉，不多不少正正好三个人，撞上了这必死局！

　　贾琦看那女鬼手已经圈在徒靖翊脖子上慢慢收紧，心中大恸。
　　他也不管是否会暴露修仙者身份，只运转真元至喉舌处，饱灌真元开口高声念清心咒。
　　虽没有手结印辅助，但真元为引，清心咒还是显出一阵柔和的青色光芒围绕在女鬼周身。
　　女鬼感受到柔和无害、生生不息的真元，这是来自正统仙门、清正无邪的力量。她身形一顿，眼中落下一串血泪，手脚并用爬下床，跪在地上冲着三人便拼命磕头。
　　她此时口中嗯嗯呜呜的一阵乱嚷，却说不出来话，急的血泪更甚。
　　万九和徒靖翊在经历了三年前香山降雷、女鬼入地府的刺激后，终于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看到贾琦施展手段，一出口就“降服”了只女鬼！
　　贾琦同样目瞪口呆，他的清心咒真的还没有高深到能直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程度哇！？
　　惊悸之下，徒靖翊终于感觉身体可以动弹，他腰上用力便翻身坐起来，赶紧揽住贾琦扶起他，又回手操起床头宝剑斜护身前盯着女鬼。
　　贾琦坐了起来，看着女鬼，终于能正常思考。
　　鬼魂流连人间都是身前有不了事，按照常理来说，大多数是大仇未报、前来索命。
　　贾琦看这父子三人是有备而来寻了替死鬼，显然这女鬼已经在章家露了几天行迹，说不定连村人都知道一二。
　　可如今看来，除了寻章家三口报仇之外，此事还另有隐情，才导致女鬼一察觉床上三人中有正统修仙者，立刻放弃索命报仇寻求帮助。
　　贾琦见她又瞎又哑，右手折了无法写字，恐怕难以交流。想了想，凝聚真元在空中写下“你可另有冤情？”便一掌把悬浮空中的字打在女鬼背上。
　　玉清剑宗功法清正持重，本身对邪魔外道就有伤害。字迹一上身，女鬼便被打的一颤，她勉力不动，细细感受背上字迹，脸上一阵激动，连连点头。
　　徒靖翊和万九见状，齐齐把头转向贾琦，宛如看海上仙山似的，不知是敬仰还是激动。
　　他又写下“我欲搜魂查你生前事”，那女鬼毫不犹豫便摸索着又爬回床头，仰着脑袋对着他。
　　“搜魂对你魂魄损伤极大”，那女鬼却浑不在意，坚持跪在床下。
　　贾琦便点点头回身对徒靖翊说：“文大哥，搜魂之时，我神魂与她连接在一起，此时不可被打断，否则。。”“琦哥儿，你放心，我来替你护法！”
　　“我也是！”万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贾琦便凝聚真元从紫府牵引出一缕神魂，口中念咒：“天地鸿蒙，玉清在上，神魂为梁，查汝生平！”
　　手指灵巧飞舞打出结印，随后一指将这缕神魂打入女鬼脑门，她全身一颤，显然十分痛苦。

　　贾琦在一片迷雾中走过，出生、垂髫、豆蔻。。。一节节片段飘过，显然女鬼认为并不重要，便飞速掠过。
　　但贾琦已经从其中抓取到重要信息：秦晴，江都县县令秦仪之女，灭门案唯一一个生死不明的重要人物！
　　原来秦仪之女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厄运，凄惨死在金陵城外一个小乡村。

　　“阿爹，”七八岁的秦晴已经生的玉润可爱，“我想吃八宝鸭。”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秦仪秦复礼身形清癯，穿一身竹青松江布长衫，犹如雨中绿竹。他蹲下来一把抱起小女儿：“好呀，走走，咱们吃八宝鸭去！”
　　“晴儿！”温柔亲和的秦夫人一头乌发绾在根银簪里，浑身上下不着脂粉不带首饰，手上拿着一把青菜，“还不快下来，这么大的人儿了，还赖在爹爹怀里！”
　　秦晴笑嘻嘻地吐吐舌头，便要下地，秦复礼忙拦着她，“不妨事，不妨事，阿爹乐意抱着晴儿，一点不累！”
　　“夫人，晴儿还小，现在何必拘束她呢？”
　　“还没说你呢！这个月俸银才下来，就送了些给慈安堂。剩下那些要精打细算过一个月的，闺女说吃八宝鸭就吃八宝鸭的吗？日子不过啦？”
　　她柔柔弱弱，娇嗔地看丈夫一眼。
　　秦复礼叫夫人一瞧，清瘦的脸上挂起笑，哄哄女儿：“晴儿，咱们不吃八宝鸭了好么？阿娘给你做晚饭啦！”

　　贾琦心道，秦家家境贫寒，父慈子孝、夫妻和睦。
　　片段一闪，贾琦眼前一花。

　　“复礼，晴儿如今越发温婉可人、贤淑知礼了，不若将他予了我家麟儿吧！”
　　两个男子相对而坐，在一宽敞庭院树下下棋。一对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分别侍立左右。
　　旁边回廊间，不时走过仆妇奴婢进上清茶、瓜果。
　　贾琦认的左边那对是秦家父女，右边那对秦晴记忆中也有出现。
　　面上带笑、蓄一把美髯，身穿连天江水云纹酱紫绸缎长衫的是江都县令至交好友，泰兴县令赵清赵琴真。
　　他儿子赵麟站在后头，头戴嵌宝白玉冠，石青起花八团倭锻学子服，端的好样貌好气度。
　　自她记事以来，赵叔父便和父亲因受贬谪在江南趴着一直挪不了窝。虽说自家清贫，叔父家因祖上曾经商富裕些。可赵叔父与父亲却始终不曾因权势、金钱起过龌龊，是真真正正倾心相交的知己，赵秦两家更是通家之好。
　　秦晴脸上泛起红晕，悄悄低下头。
　　秦复礼低头垂眸，思量片刻说：“虽说我俩引为知己，可婚姻大事，还是要细细筹谋，不能凑成怨侣。晴儿蒲柳之姿，麟儿少年英才，恐怕齐大非偶。”

　　赵家叔父、叔母热情亲和，赵家表哥亦英俊不凡。少女情怀总是诗，这段无疾而终的亲事让她很难忘怀吧？
　　画面再次一闪，贾琦仿佛置身一间书房。

　　“晴儿，”秦复礼面容憔悴，眼睛通红地坐在书桌后，定定的看着已至出阁之年的女儿，“前些天，运河上沉了船盐。”
　　“阿爹，林如海他？”秦晴在秦复礼膝上长大，亦颇通政务。可江都县不过是扬州府下一个小县，天塌了也该先由巡盐御史先顶着，又关江都县令什么事呢？
　　秦复礼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林如海不会出手帮我的。”他递过一本账册。
　　秦晴接过低头随意翻了翻，立刻惊骇地抬起头，“阿爹，你在搜集江南盐政贪腐证据？！”
　　“是，从我调来江都县，我便悄悄调查此事。”秦复礼揉着眉头说，“陆陆续续证据搜集的差不多了。”
　　“江南织造甄家拿大头，巡盐御史林如海、两江总督李勤瓜分一部分，剩下的扬州府尹、金陵府尹、辖下个县令并军务守备全牵涉其中？！”秦晴抖着手翻着账本。
　　“阿爹，你手上是捏着一个催命符啊！”她抖着嗓子。
　　“是，既是整个江南官场催命符，”他平静地说，“也是我们全家催命符。”
　　“我前些天派出的人手深入太过，被偷运私盐的漕帮发现，他现在人已不知所踪了。”
　　秦晴知道，漕帮有太多让人不知所踪的法子，最简单便是抛尸运河，方便干净，“是前些天，沉到运河里的那船盐？”
　　秦复礼点点头，“我恐怕迟早要暴露，”他叹了口气，“咱们家大难临头了。”
　　“是谁？”秦晴捂着嘴不肯哭出声，“甄应嘉、林如海还是李勤？”
　　“不知道，”秦复礼摸摸女儿脑袋，“这份册子，触及太多人利益了。”
　　“阿爹，我们可以把册子给赵叔父！”秦晴噙着泪抬起头，“只要速度快些，由赵叔父直通天听，把册子上的人全拉下马，咱们就安全了！”
　　秦复礼摇摇头，“全扬州都知道琴真乃我生死之交，这时候，我们离他越远，他才越安全。”他愧疚地看着女儿，眼中泪光闪闪，“咱们家倒了，也不能让赵家倒下啊！”
　　秦晴终于哭了出来，四面楚歌不外如是，“女儿，女儿能为阿爹做什么？”
　　“晴儿，你虽一介女流，却由我教养长大，”秦复礼面带骄傲地看着女儿，“你胆大心细，又不像男丁那样引人注意。”
　　“你明日一早，便带上账本，你乳母会送你去仪真县你外祖家小住。”
　　“明面上去探亲，实际悄悄上京。”秦晴接口道，秦复礼赞许地点点头。
　　“可是，我若走了，阿爹你，还有阿娘，大哥大嫂，还有其他人怎么办？”秦晴惶恐地看着阿爹。
　　“你知道的，”秦复礼说，“能走一个是一个。咱们家在劫难逃，可你必须把账本带上。”
　　“这样，至少秦家就算全死光了。可是，我做的事情，是为江山社稷肃清蠹虫，是一片忠心。晴儿，不管如何，你必须将账本完完整整交到朝廷！”
　　“阿爹，我明白。”秦晴抹了把泪，“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好，好，只是苦了你一个弱女子。”秦复礼点头，看着女儿掖了账本到怀里出了书房，终究面含愧疚软倒在书桌后。

　　这一段画面清晰，两人对话清清楚楚，显然这才是秦晴想让贾琦看到的重要事情。
　　既然她逃出了扬州府，又怎么会孤身死在这个小村子呢？
　　贾琦想要仔细往后看，却不料秦晴神魂透出隐隐抗拒之力，他身处其中，顿时神魂也跟着一阵晃荡。
　　他本是面无表情紧闭双眼端坐床上，此时却紧皱双眉、嘴唇紧抿，顶在女鬼脑门的手指隐隐颤抖。
　　那女鬼更是双眼、口耳俱都淌下血，脸上一片狰狞挣扎，显然搜魂出现波折。
　　贾琦心下大急，秦晴死因与账本下落还不得而知，若搜魂中断便是前功尽弃。
　　不待他们动作，徒靖翊突然低喝一声，“谁在外面？”
　　万九随即翻身下床，推开房门便揉身上前，双腿往下盘一扫，便绊倒了背对他欲跑的矮小身影。
　　他一把提起来一看，居然是章二狗，顿时气得一拳打过去，“好哇！你还敢来？！”
　　“你是过来看看我们死了没有是吧？做你的春秋大梦！你家死了我们都还活得好好呢！还敢找替死鬼？！说！那章王八章大狗藏在哪？”
　　那章二狗被一拳打的受不住，只得指了两人藏身处。
　　原来他们已经受女鬼骚扰足足六个晚上，起先只是吹个阴风，哼哼两声，后来女鬼便渐渐在房里显行。
　　村里知根知底，谁家不知谁家事呢？他家惹了女鬼上门，都远远绕着他们走。
　　章家好不容易今儿一次找齐三个替死鬼，他们便悄悄藏在猪圈里，就等着过了子时，女鬼收了他们仨性命，得偿所愿赶紧消失。
　　万九把这三个臭烘烘的狗东西全踢进正房，大咧咧便朝徒靖翊说：“主子，这三个王八蛋我都擒住了，一个都不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