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灭门 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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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琦回了府里，当先问小八卦白芨，“府里今日有什么事不曾？”
白芨睁大眼睛，乐呵呵地赞他，“咱们三爷果真神机妙算！”她噗嗤一笑，“薛家公子一盏茶前叫人抬回来，哎哟哟，那张脸被打的和个猪头似的！”
丹参也接话，“把薛家太太和薛姑娘惊得直哭，说要报京府尹。”“谁知啊，那薛公子咬死不肯说谁是凶手，那伤是他自己摔地上一个大马趴摔的！”白芨皱着尖翘的鼻子笑的不停。
贾琦心道，要论神机妙算，还得文大哥才是！
他坐了片刻，便径直又往黛玉处去，却不见她，便又往宝玉房中去寻。果然两人并头解九连环玩呢。他还没坐下，就见周瑞家的携一只匣子急匆匆进来。
原来她受薛太太之托给各处送宫花，还没走完一圈呢，就听说薛大爷受了伤，便想着赶紧送完黛玉，再折回梨香院献献殷情。
宝玉伸手接过匣子，开匣一看原来是宫制堆纱新巧的假花儿．黛玉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看，便问道：“这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
黛玉脸上浮起冷笑，贾琦见状在旁插话道：“周姐姐这事儿做的不地道，送礼怎能最后送客家呢？”
周瑞家的听了，一声儿不言语，贾琦心知她并不怎么把这隔房小爷和个外家表小姐看在眼里，便随手接过匣子扔在炕上冷淡地说：“宫花也送了，你走吧！”
周瑞家的闹了个没脸，只得走了，宝玉想着她好歹是母亲身边的人，便起身跟着出去。
黛玉见贾琦替他张目，气性也消了，也没往心上去。贾琦先谢过她赠书之谊，又关心她药食衣物，便要走。
他出了碧纱橱，朝黛玉/乳母王嬷嬷招了招手，她福了福身，跟着他悄悄到回廊角落去。
“王嬷嬷，”贾琦肃颜，“今日之事，你可看清楚了？”
“琦三爷，”王嬷嬷在黛玉身边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她沉默片刻，“您待我们姑娘的一片心，我们都是知道的。”
“那你也该知道，黛玉现在处境不佳。”他不满地看着王嬷嬷，“她年纪渐大，却还和宝玉同室而居、同食同寝，又不曾跟着出门交际，学些管家理事的本事。你也看到这府上，除了老太太，谁还真心对她？”
“奴婢知道，”王嬷嬷脸上一片痛惜。
“你既知道，为何不告知林姑父？”
她眼中含泪，摇摇头，“您知道当初上京时，老爷嘱咐过我什么吗？”
“此去京城，尔等便听凭岳母安排，安心住下，便可保全黛玉，切莫思归。”
林姑父竟这么早便预感到江南必将倾覆，黛玉乃是被托孤贾府，这是抱着必死决心呐！
贾琦咬咬牙，对她说：“此一时，彼一时。林姑父不知道贾府情景，故而放心。你是亲眼看到阖府上下是如何待表妹的，林姑父还位高权重，黛玉都被如此轻慢，你还顾忌什么呢？”
王嬷嬷跟在黛玉身边，心中愤懑早已汹涌，此时听贾琦撺掇，便点点头：“我们孤身上京，就算想写信回扬州，也没办法？”
“你放心，我打算回乡备考，你悄悄写了信，莫要经他人之手，我到时转道扬州面见林姑父。”
王嬷嬷这才放心，冲他福身道谢。
适逢旬日大朝，一大早，朝堂上便一石惊起千层浪。
继半月前运河上一艘船，连盐带船并船工全数莫名其妙葬身河底。扬州府尹杨忠递来奏折，上报十日前，辖下江都县县令秦仪一家九口，除他家小女儿秦晴去外家小住逃过一劫后不知所踪，余者全数惨死，鸡犬不留。
仵作验尸后发现八具尸体都为中毒身亡，怀疑其中有莫大冤情，便将秦家翻了个底朝天，却在秦仪陈尸俯卧的榻下发现一个血字：盐。
巡盐御史林如海因此牵涉其中，杨忠此折便是请朝廷派下钦差前往江南调查此事。
“禀圣上，江都县令灭门一案，手段凶残、丧心病狂，必须彻查此事，还秦家一个公道！”风闻奏事、不平则鸣的御史台首先跳出一人。
“却是如此！况且此案与林如海牵连颇深，江南盐政近期祸事频发，臣请陛下锁拿林如海回京自辩！”此时出声的是定城侯。
林如海同科榜眼已官至翰林院掌院，两人交情不错，便上前反驳：“林如海虽主理江南盐政，但手中并无掌兵之权，实无人手犯下此事。况江南盐政水深，此时不宜妄动林如海呐！”
“臣等附议！”朝臣大部分还是赞成稳妥为主。
议定林如海去向，众人又开始讨论何人能胜任钦差。
众所周知，代天子出行的钦差一职惯来是个名利双收的美差。但可不包括此次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领了这差事，便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江南水深，不说小小一介县令，便是巡盐御史，林如海前头还死了三个呢，各个可都没活过一年！
朝上顿时吵成一锅粥，有互相推诿，有暗下毒手，有落井下石的，险些打成一团。
素有棉花阁老之称的刘阁老历经两朝、年事已高，在上皇一朝，深陷先太子造反、诸子夺嫡以及上皇数度血洗朝堂等事却屹立不倒，是个众所周知的和稀泥高手，上朝便眯着眼装睡的人物。
若遇上朝堂有事争吵不休无法裁决时，这位总能祭出他的杀手锏。果不其然，这位开了口：“事缓则圆，众位莫吵，圣上自有决断。”
此言一出，顾阁老在旁边冷冷瞥了他一眼，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刘棉花别的事不行，弹起棉花那是高手。这么一推，便把事情推给圣上。
此事前朝不速速决定，到了后头，上皇视江南一带为掌中之物，还能放任不管？
当今坐在上头，看着下头最终把事情踢回他手上，衣袖一甩便走了。
徒靖翊三兄弟站在下头，连忙跟着一起回了皇上御书房，正待议事，有太监来报：“陛下，上皇有请。”
四人进了上皇的上阳宫，便见美艳动人、风韵犹存的甄贵太妃侍奉左右。
众人请完安，上皇便单刀直入：“听说扬州有个县令灭门了？”
当今垂手站起，答道：“父皇，是江都县令秦仪。”
上皇眯着眼回忆片刻：“秦仪秦复礼？庚子科传胪？”
徒靖翊上前答：“回皇祖父，就是他，一家九口，除了小女儿不知所踪，全数死于非命。”
“朕记得他，才华是有的，就是性子刚烈固执。当年还为皇儿上过折子求情，被朕当堂杖刑不改其色，一路贬谪成了个小县令，是块硬骨头。”
其余几人听到先太子之事，都低下头。
今上便说：“案发地查出有他血书盐字，恐怕与盐政有关，儿臣想点钦差前往江南彻查此事。”
上皇撩起眼皮，虽一身暮气，可他的眼神凌冽锋利一如往昔，让今上仿佛又回到当初同兄弟们一起匍匐在他脚下的日子，“嗯，人选你定就是。”
“甄家和林如海都是忠心的，到时候可以叫他们辅助钦差协查。”
甄贵太妃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纤纤玉手替上皇剥了个葡萄。
灭门一案，林如海和地头蛇甄家肯定都脱不开干系，若如上皇所说，随意派个人过去，叫这两家协查，能查出什么来？
今年年景不好，国库空虚，江南税收至关重要，盐政税收更是大头，实在不能含糊下去。
徒靖翊下定决心，等不及与父皇通气，直接跪下请命，“皇祖父，我入朝几年，终究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少有实战。此次钦差一职，莫不如叫我担了吧！”
此言一出，上皇、今上都讶异地看着他，二皇子徒靖清也十分吃惊。
徒靖清母家出身卑微，乃是一宫女在今上醉酒后偶然承欢，生下他后不久就去世了。母以子贵，子以母贵，他母族不显，宠爱稀薄，今上眼中一直是没他这个人的。
徒靖清母家姓王，根基浅薄，如今只有一个小舅舅在世，为扬州府下仪真县令王成。
江南一带富庶，他特特为舅舅通关系调去任职，便是看舅家贫寒有意贴补。可若大哥前去江南，必不会甘于只查灭门元凶。他从小能力卓绝，既有魄力又有决断，此行一去便会把江南翻个底朝天，到时候舅家就没有安稳日子了！
徒靖清生的温文儒雅乃是个谦谦君子，他轻笑说：“不过一宗灭门案，哪值得大哥千里迢迢一路奔波？这岂不是大材小用？”
三皇子徒靖宴闻言，看了他一眼，上前说：“此言差矣。”
他母家乃诗书大族厉家，长相酷似母亲，一双凤眼不怒自威，面无表情时便显出几分不近人情，冷冰冰的历来不受父皇喜爱。
“外有戎族虎视眈眈，内有天灾人祸、粮食歉收。如今府库空虚，正是要依仗江南税收的时候，必须下重拳肃清江南官场！”三皇子硬邦邦地说。
徒靖翊在一旁听得心惊，这个三弟哟，就算说的是事实，可这样直通通不加掩饰的捅出来。
不知道的，还得想想你是在指责皇祖父给父皇留了个烂摊子？还是父皇能力不足，把个王朝治理的孱弱不堪、风雨飘摇？
他偷偷看皇祖父和父皇面色沉了下来，连忙跪下说：“三弟为此事着急忧愁，乃是一心为皇祖父、父皇分忧。儿子不才，亦想略尽绵薄之力，请皇祖父、父皇准许。”
二皇子、三皇子忙都跟着跪下。
二圣历经诸子夺嫡、先太子逼宫等事，最忌讳兄弟阋墙，眼下见三人和睦俱都脸色和缓，想着太子文武双全后继有人，又有心历练他一番，便都松口允了。
今上更是命人取了尚方宝剑予太子，“这柄尚方宝剑，便给你随身带着，上斩妖邪，下斩贪官，望你此去旗开得胜。”
徒靖翊跪谢父皇，双手接过宝剑，待要告退，上皇仍叮嘱一句：“太子，你此去查清案子，厘清江南官场个中曲直，但务必珍重自身，把握分寸。”
徒靖翊心知上皇对甄家仍有几分情面，甄家屁股不干净，上皇就算是为了甄妃所出的忠顺王，也要保住甄家。
他随今上一同退出上阳宫，便跟着父皇又回了御书房。
才一进去，今上便抬手要朝他扔一砚台，见砚台质密且沉，便甩开取了只羊毫狠狠扔到太子身上。
徒靖翊自小深受宠爱，笑嘻嘻地伸手抓住毛笔，上前给父皇递茶。
“你说你，”今上喝了口热茶顺了顺气，“你没事掺和江南做什么？”
徒靖翊跪下解释，“父皇，方才我在上阳宫见皇祖父打算轻轻放过此事，一时情急，才直接请命，请父皇责罚！”
“江南那边，我本打算先应付过去。甄家胃口渐大，又欺上瞒下，林如海撑不过两年，到时候平衡打破，你皇祖父自然会忍无可忍，亲自出手除了他们，你何必淌这浑水？”
“父皇，三弟有句话说的没错，必须下重拳肃清江南了。”徒靖翊轻声说，“咱们耗不起。”
“你皇祖父一直靠着甄家在江南控制局面，那里连我都插不进去手。”皇上不满地说：“你呀，这么冲动，一头撞进去，难免撞得头破血流！”
“父皇，江南关系错综复杂，这次秦仪全家死于非命，又把林如海牵涉其中。一般人去了，别说查出什么，小命都难保。”
“只有我这个太子，身份足够贵重，令他们投鼠忌器，又没有顾忌，可以一查到底！您放心，我不会妄自行事。”
“你啊，你啊！”今上摇摇头无奈，“你二弟温文有余、魄力不足，缺了几分风骨；你三弟性情刚直、风骨太过，过刚易折。”
“只有你，外圆内方，动静有度。也罢，你要去，便去吧！”
徒靖翊这才高兴的起身，同父皇定好随从人选并出发日期，才替父皇铺纸磨墨。
他回了毓庆宫，想了想，对万九说：“你今日就持我令牌出去，告诉琦哥儿，我明儿约他一见，就上次云来酒楼吧。”
那边厢，贾琦收到口信，高兴得不得了，忙使唤白芨去给黛玉送了几只新买的小泥偶，又冲她耳语两句。
丹参在一旁见着，笑问：“平日里文公子约你见面，也不见你这么高兴，今儿怎么和人来疯似的？”
“我是心里惦记着事儿呢！”贾琦连忙否认，“哪是为了见他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灭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