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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孕事 (一) 孕事 (一 ...

  •   上房里一片死寂,仿佛有恶鬼从坟墓爬出,无人敢应声。
      “你说,”王熙凤合着眼,半晌吐出几个字,“地上这四个小贱人,”
      “都有了?”
      “嗬,我屋子里,还很有几个智计双全女诸葛啊!”她红唇微勾,隐含嘲讽。
      平安喜乐四人本是老老实实立在下首,闻言都齐齐一抖,冷汗顺着额头连成了线。
      平儿本呆若木鸡、神飞天外,此时才回神,立马飞扑上前,跪下抱着王熙凤双腿膝行两步。
      “奶奶,奶奶,”她苍白无血色的嘴唇抖着,一行泪顺着脸颊淌下,泣不成声,“您是知道我的。”
      “我一颗心里只有奶奶,凡奶奶之命,便是死我也甘愿!我中了奸计,是冤枉的啊!”平儿一面哭诉,一面“砰砰砰”地磕头,力气极大,不一会儿额上便一片青紫。
      她一番衷心表下来,倒像是按下了开关键,另外三人立时也跪下求饶。
      “奶奶,我对您忠心天地可鉴啊!”
      “求二奶奶开恩,求二奶奶开恩!”
      “大姑娘,那避子汤我一次不漏都喝的干干净净的,秦嬷嬷每次都是亲眼看着的呐!”
      秦嬷嬷本在边上看着,不料火烧到自己身上,见王熙凤一双含恨带怒的眼儿刺向自己,立刻腿一软跪倒地上磕头。
      “奶奶,我是看着您长大的,又是太太陪房,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能向着这四个小妖精啊!”秦嬷嬷赌咒发誓,再不肯认罪的。
      “那避子汤都是我亲自抓药亲自熬药,盯着她们喝干净咽下去才完,绝不是奴婢作鬼啊!”
      “行了!”
      兹事体大,王熙凤不好轻举妄动,只得先另唤陪房即刻往王家报信,叫大太太速来帮着拿个主意。
      她现下不好处置这四个贱妇,但叫妒火烧的五内俱焚,气头上一个背主奴才却能立时处置,“来旺家的,”
      “把秦嬷嬷一家,灌了哑药,全给我远远卖到黑煤矿去!”
      她一双眼恨沉沉的,秦嬷嬷顿时如一滩烂泥般软倒,皱纹丛生的脸上,仿佛每一丝褶皱中都透着痛苦。过了会儿才从喉头挤出几字,“奶奶,您是被猪油蒙了心,不辨忠奸啊,奶奶。。。。。。”
      平安喜乐四人见了秦嬷嬷下场,抖得和筛子一样,脸上不成人色。
      有仆妇蹑手蹑脚进来,平儿素来交游广阔,眼角一扫,见其中一人曾受自己恩惠交情极深,正低着头弓着腰眯着眼偷偷看自己。
      她立时矮了身子,右手悄悄抚了抚腹部,左手往腰后比了下大拇指。
      来人拖了秦嬷嬷下去,不一会儿,院子里有个低等仆妇,便趁了秦嬷嬷一家发卖的乱子,悄悄出去了。
      “打发人去前头看看,我母亲来了吗?”王熙凤坐了一盏茶的时候,如坐针毡,心里和油煎了一样,一双凶光四射的眼儿扫向四人,涂了红艳艳蔻丹的指甲敲敲桌案。
      “不等了,”王熙凤定了主意,“来旺家的,去取了红花,浓浓的熬了,给她们尝尝。”
      来旺家的一听,这一次四条人命,严重些便是八条人命,手上一抖头冒虚汗。
      “你可仔细些,”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若是像秦嬷嬷一般不仔细,你也想想,”
      “有没有秦嬷嬷的好运,能囫囵个地卖到黑煤矿?”
      “是是,奶奶,我现在就去!”来旺家的强笑。
      片刻,她端着四碗汤药进来,冲四个丫鬟笑的和哭一样丑:“几位姑娘,是自己喝,还是我们伺候?”
      几个丫鬟不料王熙凤竟是如此果断阴狠,上房又围的和铁桶一样,都没了指望。
      唯有平儿,伺候她最久,知她甚深。她本打算好生伺候奶奶,待奶奶产下几子,指望她漏漏手指缝,再思前程。
      思及前段时间喜儿过度殷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今着了喜儿的道,眼看着因了肚中这催命鬼要没了活路,只得勉力豁命闯出一条道。
      她眼中迸发出隐忍果断的光芒,对王熙凤磕头,平静地说:“奶奶,我素日最知道奶奶的辛苦,心疼奶奶还来不及,断不会这样戳奶奶心窝子。”
      耳边传来一声冷哼,她秀美的脸庞平静地像一眼深潭,继续说,“我一生皆系于奶奶,您且看看我的心吧!”
      言毕,一头便往墙上狠狠撞去!
      恰此时,有一行人进来,其中一个眼疾手快扯住平儿腰上汗巾往后拉了一把,只把她拉的往后一仰,重重弹回地上。
      霎时,平儿一头一脸的血顺着白皙脸庞流下,上房一片尖叫嚎啕。
      王熙凤鸳鸯含珠蜀缎红绣鞋溅了两滴血珠子,吓得魂飞魄散。她眼前一片鲜红,和一个木偶般呆呆坐在上首。
      耳边仿佛传来些乱糟糟的声音,香灰、止血、大夫、裙上有血、像小产、没死之类的全往她耳朵里钻。
      半晌,仿佛面前收拾干净了些,她眼珠子才缓缓一动,脸上和活过来似的,有了点儿血色。
      一身秋香色褙子耳带丁香结的姑娘立在下首,赫然是贾母大丫头鸳鸯。
      鸳鸯一贯喜平儿性情温顺机敏周全,陡然见平儿刚烈至此,眼睛红通通的。她深吸两口气,定了定心神,才开口。
      “二奶奶,老太太传您和四个。。”平儿现下人事不知,鸳鸯便改口,“三个丫鬟一起去荣庆堂回话。”她顿了顿,“亲家大太太也在。”

      荣庆堂此时也听到平儿寻死小产的消息,王大太太、邢夫人面面相觑,王夫人贾政一言不发,贾赦带着酒气的脸立刻变了颜色,匆匆回府的贾琏气得站了起来。
      “这个妒妇!”他抖着唇,气得脸铁青。
      “琏儿慎言!”王夫人本握着佛珠念经,她猛地睁开双眼喝道。
      “他说的不对吗!”贾赦见贾琏被斥,深觉儿子无用,直接一挥袖砸碎了茶盏,大声质问,“不侍姑舅,晨昏定省一样全无。”
      他在堂中指着王夫人喝骂,“嫁进来这多年,一无所出还压着琏儿房中不许怀胎,你王家的女儿手段了得啊!”
      “便是娶只母鸡回来,还得下个蛋呢!”贾赦骂的上头,用词越发不堪。
      此言一出,不说王夫人,便是王大太太都站起来怒目而视,气氛登时剑拔弩张。
      “你给我闭嘴!”一只茶盏直直飞来砸到贾赦脚边。
      邢夫人低着头,用帕子死死捂住上勾的嘴角。
      贾母在上头捂着胸口,平了平气儿,转头安抚王大太太坐下。
      “亲家,这父子俩是一脉相承的驴脾气,哄着不走打着倒退。”她养气功夫了得,一会儿脸上就毫无异色了,“脾气不好又懒怠读书,嘴里一向不会说话,莫听他们胡诌。”
      “咱们两家是老亲,你们家教那是毋庸置疑的,”贾母拍拍王大太太保养得宜的手,“凤姐儿每日请安问候从来不落,孝顺长辈、友悌兄弟,府中无人不赞。”
      王大太太面色这才缓和,慢慢坐下。
      “只是,”贾母眼中垂泪,“琏儿如今成亲四年有余,至今膝下空虚。”
      王大太太手一紧,便听老太太续言:“我年纪大了,有今天没明天的,只盼着琏儿生个重孙给我,才好安心走啊!”
      王大太太被老太太一番话堵的哑口无言,蓦地门口传来一女声。
      “既如此,我便归家去吧!”王熙凤哭着进来,扑到王大太太怀里。
      三个丫鬟战战兢兢的进来,老老实实的跪在下面。
      贾赦立时站起来横眉冷目,“少拿大归来辖制我家!”
      他指着媳妇鼻子大骂,“你王家势大,我贾家门生故旧也不少!你前头稍不如意便口口声声要回家,把琏儿当手里的面团肆意揉搓。小肚鸡肠不肯容人,谁家有你这样当媳妇的?”
      见贾琏似于心不忍,立时转头指着几个丫鬟,又教训儿子:“你这个怂包,但凡有你老子一成心性,当初她撵你丫鬟的时候,就该一顿耳刮子打服了她。你倒好,叫个女人捏在手里?如今连亲生的孩子都保不住?”
      “我怎么前世不修,今生修来这样的儿子媳妇?”
      邢夫人听得双肩轻耸,差点乐出声儿来。
      “好了,亲家也不用这样劈头盖脸的指着咱们骂。”王大太太涵养了得,冷冷的说:“咱们四王八公素来守望相助,乃通家之好。”
      “这亲事,不是你我二人说散就散的,”她憋着一股气,扭头朝贾母说;“老太太,我闺女是缘分未到,不曾开怀。”
      王熙凤的哭声顿时一顿,想站起身,王大太太双手用力摁住她双肩。
      “只是说她妒忌不容人,我们是不认的。不说平安喜乐四个陪嫁丫鬟,都开脸予了琏儿。”她冷笑,眼风扫着下头几个丫鬟,“便是外面琏儿那些花花草草,他也没少瞒着凤儿偷吃。”
      王熙凤顺势又一腔委屈哭了起来。
      “至于撵了琏儿原先伺候的丫鬟,”她哼笑,“不是偷奸耍滑不尊主母,便是小偷小摸、品行不佳,那都是有凭有据按家规处置的。”
      贾母颔首赞同:“凤姐儿却是没的话说。”
      王大太太端了茶盏,低头啜饮片刻,方下定决心,“凤儿缘分未到,我们强求不得。但既然几个丫头怀上了,这也是女婿的孩儿,凤儿自然会好好照应!”
      王熙凤扭着身子要起来,叫王大太太暗中使力一掐,这才满目不甘的闭嘴。
      “亲家母的话,我信得过。”贾母满意地说,“凤儿也无需忧心,那几个生下来也是庶出,便抱给你养着,绝不叫你烦心,你只当养了几个猫儿狗儿。”
      “那几个丫鬟?”
      “孩子生下来,你们自行处置便是。”贾母拍板。
      鸳鸯与平儿一贯交好的,闻言一急,便特特在老太太耳边提了平儿。
      老太太亦深觉平儿忠心不二,心下怜惜,便补了句:“平儿是个忠仆,凤儿不过是看她们怀上,心下难过。言语上便带出了一二,倒叫平儿这傻孩子想岔了,如今孩儿没了,便叫她好好保养吧!”
      荣庆堂这才散了,王熙凤携王大太太回院子,邢夫人强装镇定匆匆走了。

      “啊哦哟哎哟,”邢夫人在榻上笑的直打跌,“冬梅,快来给我揉揉肠子!”
      贾琦上月拿回徒靖翊送的地契房契,这月刚刚带着半夏、茯苓去巡视完庄子铺子。因他手头无人可用,还特特央了徒靖翊留了庄头掌柜的,帮忙带带徒弟好接手房产,今日才厘清这一摊子事儿。
      他捂着额头,叹着气儿看着母亲,“母亲,你自回来都笑一炷香了,怎么还没乐够呢?”
      “哎哟,你是没看到老爷那一通话儿,真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邢夫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众人言语、脸色,笑的见牙不见眼。
      “好吧,你高兴就好!”贾琦摆摆手,邢夫人终日郁郁,少有这么开怀的时候。
      “平儿果真是个忠心不二的,只可惜了那个孩子。”邢夫人半晌又收了笑。
      那倒不一定,贾琦心道。
      当年他心性未定,随母亲丹茋真人修习采药炼丹之术时,正儿八经的丹道丹方是十窍通了九窍,倒是乱七八糟的玩意炼了一堆。
      他手上这个方子,是上辈子刚刚穿越成修二代时的半成品。他本是想起小说里老是搞些什么生子丹,一颗药吃了便能一胎生几个儿子,兴致起来也想试试。这事儿不敢叫阿娘知道,便悄悄用些凡间草药试炼。
      谁知炼出这样一个半成品,可推迟女子月事,佯装成怀孕假象,脉象、肚子、孕吐,一应俱全。但实际上根本没怀上胎儿,等四五个月时候,便会化成天葵消失。
      像那种促人怀孕的方子,纵贾琦手上有,明知是给心狠手辣的王熙凤做局,这样伤及无辜婴灵之事,他断断干不出来。
      “也是看不出来,平儿心狠,对自己亲子也能痛下杀手。”贾琦随口回。

      “平儿心倒狠。”王大太太屏退众人,和女儿说。
      “母亲,平儿忠心,如今孩子没了,倒也不足为患。”王熙凤不耐烦地说:“倒是那三个,才是我心腹大患。”
      “也罢,你先查清楚,这里头到底是谁在弄鬼?”王大太太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前些时候,那几个都有喝药,只看是谁起的头,我定不饶她!”王熙凤憋着气,生生把丹蔻指甲掰断了三根。
      “不成!贾老太太如今对你不满,你又不得公婆欢心。当下之急,是稳住局面缓缓图之,我看琏儿不是个心狠的,这段时间,你必须先拢住琏儿的心。”
      “难道”王熙凤心有不甘,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你必须好好叫这几个孩子生下来,不许在里头使手段!”王大太太狠狠一拍桌子。“王家从无大归之妇,你若是看不惯这几个,等孩子生下来,甭管是难产还是血崩,或是提脚全卖了,尽可使出来。贾老太太不会与二话,还会站在你那边。”
      “但若是你在里头使什么手脚,叫贾母这老人精捉住把柄,借以辖制你叔父,”知女莫若母,王大夫人紧紧抓着女儿的手。
      “你尽可看看,你叔父会怎么对贾家弃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孕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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