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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秘方 ...

  •   贾琦急匆匆回府,先回了竹泉苑问白芨:“今儿可是府里发放份例?”
      白芨看了看铜壶滴漏,算计时辰回道:“大太太的份例刚刚放完,一会儿该到小主子们了。”
      时辰刚好,贾琦颔首,“走,咱们寻林妹妹玩去。”

      进了碧纱橱,送份例的下人刚走,擦肩而过时,贾琦回头看了领头一个媳妇子,她步履微沉,肚子高耸,显然是有孕在身。
      黛玉处正一团乱糟糟的,桌上堆满了针线房送来的料子并些绣娘做的鲜亮活计。
      贾府与别处格外不同,虽针线房里巧手多,可府里主子并非人人都能得她们敬上的活计。其中一两个打头的,更是除了老太太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不动手。
      “琦三哥哥,我这儿一团乱,叫你笑话了。”黛玉示意紫鹃几人赶紧将份例收拾干净。
      “哟,好鲜亮的针线。”贾琦上前挑出只柳绿发带。
      这发带绣工细致色彩清雅,在一堆活计中绣法独特,格外出挑。
      “这是针线房潘绣娘的活计,”紫鹃上前解释,“她是二奶奶的陪房,乐儿的嫂嫂,最擅苏绣,做的针线图案秀丽、针法活泼,是出了名儿的巧手。”
      “因我从扬州来,也爱苏绣,老太太便叫她带着做几件针线与我。”黛玉心知针线房看人下碟,恐贾琦心生嫌隙,便补了句。
      “林妹妹,我本以为母亲身边的冬梅针线已经够好了,”贾琦把玩着发带,显见是极喜欢了,“谁知这潘绣娘手艺更好。”
      黛玉本想应承把发带送予他,可这颜色活泼也不适合贾琦;又想单叫潘绣娘再做一件,偏自家客居贾府,实不好越俎代庖。
      正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开口。
      “林妹妹,不如你这发带借我回去,我叫冬梅姐姐研究研究这针法,”贾琦笑言,“冬梅姐姐聪慧,必能给我做条更好的。”
      黛玉毫不犹豫点头允了。
      “只是妹妹,这事儿莫叫其他人知道了。”贾琦微红着脸,不豫叫他人知晓。
      “琦三爷放心,不过一条发带,有什么要紧。”紫鹃等娇嗔应是。
      贾琦这才揣了发带走了。

      夜幕降临,人声渐歇,正是午夜酣睡时候。
      贾琦盘腿坐在床上,左手拿一条柳绿发带,右手掐指成诀,使了一招梦物术,便分出了一缕神识进了潘绣娘梦里。
      自古以来便有入梦诀可使修士神魂入梦,或窥视他人神识深处秘事,或给中招者降下暗示,叫人无知无觉中便按照施法者行事,更有甚者能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
      可惜,贾琦才刚踏入仙途,尚无法使出入梦诀,只能使用低配版梦物术。
      梦物术实力低微者亦能使用,但条件却苛刻些,需要施法者以中术者曾密切接触过的物件作为媒介。
      贾琦一个爷们,接触不到已经嫁人生子的小媳妇。为了拿到潘绣娘的东西,只能去黛玉那化了一趟缘,好在梦物术施展成功,暗示已下。他舒口气躺下,随手将发带扔在一边。

      一大早,丹参进来伺候贾琦梳洗,见脚踏上有条十分鲜亮的发带,奇道:“三爷,您这儿怎有女儿家的东西?”
      “哦,那是我问林妹妹借的,”贾琦漫不经心,“这是潘绣娘的手艺,做工不俗,你待会送去冬梅姐姐那儿。央她揣摩下绣法,若能换个颜色替我做条沉稳些的男子样式就好了。”
      “说起潘绣娘,”白芨想起府中传闻,“她倒极有福气。”
      “嫁人不过六年,生了四个小子,”白芨笑着说,“如今又怀上了。大伙儿都说她有大福气,和她那小姑子倒不一样。”
      “那倒是,乐儿并其他三个通房,这些年都未曾有孕,没福气呐。”贾琦难得参与府中八卦,跟着叹道。
      “我的爷,”丹参嗔道,“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咱们这样的人家,正妻不开怀,通房哪能抢在前头生,平安喜乐几个都喝着避子汤呢。”
      “倒是潘绣娘,那哪是福气的事儿,大家都猜她可能有什么生子秘方。”丹参揣测。
      贾琦笑眯眯地跨出院门,丢下一句话。
      “说不定有仙师在梦中传了她什么生子仙方也未可知呢?”

      “好嫂嫂,你心疼心疼我,同我实说,你是不是有生子秘方?”乐儿低声哀求。
      潘绣娘昨日已交了各房份例,今日得空便来寻小姑子说说话,这小姑子月余没见,倒很是瘦了几圈儿。
      岂知乐儿一见面,趁着同住一室的喜儿上值去了,白日房中无人,便大开窗户,拉了嫂子临窗坐下,又盘问起秘方之事。
      自去年起,乐儿就多次提及,潘绣娘回回都认真解释,秘方乃子虚乌有,祖上从未传下过秘法,生子乃是缘分云云。
      这次话在嘴边,不知怎的,她脑子一恍惚,便说出口。
      “旁人我再不肯说的,我家确有生子秘方,传女不传男,握着这方子,我才连生四子。”潘绣娘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继续说:“用了这秘方,便是同房后喝了避子汤都不打紧,照样能怀上,着实是个一等一的仙方!”
      “好嫂嫂,求你舍了这方子我吧。”乐儿两眼迸发滔天喜意,仿佛沙漠旅人望见绿洲。
      两人都没发现,在墙外窗棱下,与乐儿同屋的喜儿激动地跪坐地上死死捂住了嘴。
      这秘方是留着以后自用呢?还是把乐儿生二心之事并生子秘方一起献给二奶奶做投名状呢?
      “你要这秘方也无用,二奶奶不开怀,你便是生个文曲星也是不成。”潘绣娘现下也仿佛从记忆中捞出了自家秘方的事,一门心思替小姑子打算。
      “嫂嫂,难道二奶奶不怀上,我们便一辈子不能生吗?”乐儿恨道,“你可知,安儿悄悄同我说起一事,她小姨同替我们煎避子汤的秦嬷嬷素来交好。”
      乐儿抹着眼泪,潘绣娘并窗下的喜儿都侧耳凝神。
      “秦嬷嬷有日喝醉了说,”乐儿喉咙里吐出断断续续的哽咽,“说二奶奶特意吩咐,避子汤重重地下些虎狼之药,只怕我们再吃两年,便是天仙也怀不上了!”
      乐儿再没忍住奔涌的泪水,一头扑进嫂嫂怀里大哭。
      潘绣娘与喜儿闻言身子狠狠一抖,琏二奶奶好毒辣的手段!
      “可你要是不尊奶奶吩咐抢先有喜,只怕奶奶/头一个收拾你。”潘绣娘苦恼,喜儿下意识也点点头。
      “大老爷大太太早对奶奶不满,”乐儿抬起头,抹了泪缓缓道,“二爷是老太太亲孙,她虽不说,心里仍是向着他的。如今二爷膝下空虚,老太太碍于王家不说,可心里早不高兴了。”
      “可奶奶那手段。。。。。”潘绣娘发愁,二奶奶性若奔雷,心狠手辣不亚于她姑母。
      “我想过了,我素来同安儿交好,避子汤的事儿我承她情。”乐儿说,“到时候,我一抓两副药,同安儿一起喝。”
      “若我和安儿一同怀上,老太太、大老爷只有高兴的。”乐儿掰着手指头细分利弊,“二奶奶一直怀不上,避子汤我们也好好喝了。”
      “这样都能怀上,且一来两胎,便是天意。老太太必要孩子好好生下来,不会许她明目张胆地处置我们。”
      “若二奶奶暗中使坏呢?她那手段,可防不胜防。”潘绣娘问,窗下喜儿立时点点头。
      “我自小伺候奶奶长大,她的手段不说十成,七八分也是有的。”安儿下定决心,“到时候见招拆招便是,有安儿同我一道,两人同心协力,不信斗不过她!”
      “人多力量大,何不叫平儿、喜儿一起怀上?”潘绣娘出主意。
      喜儿听了这话,也有些意动。
      “哼,”乐儿冷哼,“我同喜儿嫌隙颇多,平儿就是奶奶的哈巴狗儿,她俩我都信不过。等我和安儿生了儿子,奶奶必定对剩下两个严防死守,叫她们再无出头之日,这样的好事我作甚白白给了她俩。”
      喜儿一听顿时急了,若果真安、乐怀上了,奶奶不会对她放心,只会觉得四个丫鬟沆瀣一气都背了主。打一顿卖出去都是轻的,奶奶的手段她是知道的,那下半辈子就真没指望了!
      “说的也是,也罢,我便把这方子告诉你,”潘绣娘下定决心,“你且记住药方,万不可泄露他人知道。”
      喜、乐二人立时竖起耳朵细听默背。
      甘草二钱、白术五钱、地黄四钱、谷芽三钱、黄芩4钱。。。。。。
      潘绣娘又重复一遍,便起身要走。
      喜儿本是今儿身上不适,趁无人知道悄悄回来偷个懒儿的,见状连忙匍匐在地偷偷溜走。
      晚上安儿下值,乐儿瞅着空儿拉她回房里,二人偷偷摸摸咬了半天耳朵。

      喜儿连着两天着急上火,偏偏她素来只与平儿交好,一腔心事无人说。但平儿却是个心思深沉一心向主的人物,此事若漏给她知道,转头就能卖给奶奶。
      她神经质地啃着寸长的指甲,只把青葱似的指甲咬的坑坑洼洼。
      她一转头,便见平儿脸色苍白,取了一包药捅了炉子要熬。
      “你又痛了?”喜儿随口问。
      “是啊,你知道的,每次月事不准又痛的人直打滚,”平儿说,“还好奶奶给请了大夫开方,说照着抓药,月事干净后连喝一周,能缓解症状。”
      喜儿眼睛一亮,有了主意,立时起身殷勤替她,“你身上才完,还是回去躺躺,以后你便把药给我,熬好了我给你端去。”
      喜儿先前也曾替她熬药,平儿不疑有他便允了。
      当天下午,喜儿便告假寻了由头出府,一路往北大街上去了。
      安儿一身粗布衣裳,头上身上一丝纹饰也无,打扮的和个村姑似的,挨着墙角进了北大街一间药铺。
      她低着头把手中药方递给药房伙计,暗想,刚刚街角走过的姑娘,那背影倒像是喜儿,复又自嘲,喜儿怎么会偷偷到南贫北贱的北大街上来呢?
      付了钱,安儿掩面急匆匆地揣着几服药走了。
      那伙计在药柜后头摇摇头,今儿来的两位姑娘,竟拿的一模一样的药方来抓药,不知是哪位大夫开的药方,怪哉怪哉!

      如此两月后,王熙凤仍未开怀,又添腹痛之症,便请了大夫入府把脉。
      “大姑娘,”这大夫并非贾府熟识,平素是给王熙凤娘家扶脉,最可靠不过的,“您腹痛难忍,乃是因为宫寒严重。”
      “怎会如此?”王熙凤坐直身子,不由高声问,“上次不是说只是宫胞稍有寒症吗?”
      秦嬷嬷连忙上前按住王熙凤,“大姑娘,您且小声些,万不可叫别个听去。”
      “我看谁敢吐出半个字,”王熙凤瞪着一双丹凤三白眼,恶狠狠道,“那他要先掂量掂量身上那窟窿眼儿里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来旺家的并平安喜乐都瑟缩着身子做鹌鹑状。
      “白大夫,上次您给奶奶开了方子,说可缓解症候,”秦嬷嬷转头问大夫,“怎么如今奶奶的寒症更严重了。”
      “这,”大夫亦百思不得其解。
      这大姑娘在娘家时身体康健的都能上山打虎了,怎的嫁进贾家倒添了寒症?只是上回他已同秦嬷嬷等悄悄儿地把大姑娘房里各色摆件、熏香、衣料、吃食翻了个底朝天,那是一丁点异常都没有的,难不成是风水问题?
      “大姑娘嫁入公府,上孝公婆,下悌弟妹,”大夫缓缓说,“又要服侍夫君,执掌家事,一人当几人使,呕心沥血,损耗心力。”
      王熙凤听了这话倒很舒心,却是很有道理。
      “这样便失了保养之道,亏了身子,日积月累,终致寒症。”这方子对症下药自是没问题,有问题的只能是吃药的人不知保养了呗。
      “若奶奶能先放下手中诸事,好好休息仔细调养一年,定能有所好转。”大夫建言。
      “不可,我乃掌家奶奶,”王熙凤实乃擅权之人,“家中那一摊子事儿,若我撂了挑子,难不成让太太、老太太这上了春秋的长辈劳累?”
      “此事不必再提。”

      秦嬷嬷苦劝无果,只得罢休。
      “大夫,我家这四位姑娘您是认识的。”
      认识,怎么不认识呢?那虎狼之药还是您找我开的方子呢!大夫暗自嘀咕。
      “她们四个,前些时月事不调的不调,夜半惊悸的惊悸,”秦嬷嬷继续说,“竟是没有一个全乎人儿。”
      “劳您一道儿都给看看,该开方的开方。”秦嬷嬷人老成精,一双厉眼。
      “哦?”王熙凤近日身体不适,精神短了,竟不知此事,“怪道前些时候你们四个身上一股子药味儿。”
      “也罢,外头也甭说我这二奶奶不容人,”王熙凤托着腮,斜着眼随口说道,“便给她们四个一起,全部把个脉看看吧!”
      厉嬷嬷狐疑地看着安儿、喜儿、乐儿三个两腿战战,一脸煞白,好似见了鬼;唯有平儿还安然自若,稳稳立在下头。
      “噗通”一声,乐儿满头大汗,两眼一翻晕倒在了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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