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我们大概 ...
-
对富冈义勇而言,战斗结束后他度过了一段非常忙乱的日子。
在西式病房里人事不省地接受了几场手术,意识清醒后便是无休止吃药、养伤的循环。
等行动能力逐渐恢复已是几个月后,义勇被转到一间普通病房。大多数时候他都半睡半醒,醒来的时候往往床边都坐着人。
比主公大人更早见到的是鳞泷老师。老人穿着浅蓝色云纹的羽织坐在床前,沉默注视着他。义勇想,或许他已经坐了很久,一直在等他醒来的这一刻。义勇费劲地眨眨眼,嗓子太干渴,一时虚弱得说不出话,老人将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放在青年头顶,揉了揉他那黑蓬蓬的头发。
“我为你们骄傲。”
他睁大眼睛,喉咙发涩。他发现自己并不坚强——至少在这句话面前,在养育他长大的老人面前,他的情绪和心境都要更加脆弱。等稍作缓解,他难得眷恋地放松下来,闻着师父身上浅淡的木香,轻轻反握住老人的手掌,蜷缩在被窝中睡去,睡颜有一丝恬静。
鳞泷老师离开后,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过来,首先是主公大人搀着女儿亲自前来病房探望,温和的声音让他感觉脑子都晕晕乎乎的;接着,是手捧洁白百合花束的花柱,带着她家不发一言的单马尾小鬼;最后,前来探望的人中甚至还包括某个浑身打满绷带的白发男人,勉为其难地带了一包柿饼,脸臭得很。说实话义勇不太明白,其他人就算了(?),不死川实弥为什么要过来——于是他便如实倾吐了困惑。
“……”
“?”
“……你再说一遍?”
义勇歪了歪脑袋,重复了一遍话语以满足队友奇怪的要求:“有点自知之明吧,一瘸一拐的家伙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不死川实弥脑门崩出了一根青筋。
“嚯!你这家伙!”
要不是有绷带缠着,他觉得自己会气得血管飙血:“要不是香奈会拜托,老子才不会来……等等,明明你自己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下不了地的人吧,真亏你还有精力对其他人指手画脚啊!”
“……?我没有对你指手画脚。”
“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义勇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下,“虽然你跑跑跳跳也不关我的事,而且你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折腾到我这样,但你……”他淡然打量着实弥,“你有个弟弟吧。”
“什么?等等,谁会承认那家伙是我弟弟啊!”
义勇没管他,自顾自往下说:“为了你弟弟,你的身体姑且还有好好照顾的必要。还是说你想被弟弟五花大绑回去养伤吗?”他沉默一会,“真不像样。”
“?”
看着实弥难以置信的表情,义勇好像领悟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好吧。见到香奈慧时我会让她转告你弟弟的。”
“什么?等等,跟香奈慧没有关系!等等,转告什么?……绑我回去?他小子敢?不对、你他妈的!草!”
“?”
“你记好了!!老子从没来看过你,下次也不会来探望你!永远都不会再来探望你!下次再来看你我就是狗!”
要不是现在两个人行动能力都受限,今天不死川实弥好歹要跟某位水柱干一架。在两位医护人员的劝阻下,不死川实弥拄着拐杖骂骂咧咧离开了,空留义勇一人在病床上陷入了沉思。
当日战斗之后,不死川实弥半月就活蹦乱跳离开了蝶屋,花柱要久一些。两个月过去,还没有离开疗愈室的,便只剩下他和锖兔。
多亏人们来来往往,他在床榻上度过的时间消磨得并不困难。睡睡醒醒,按时吃药吃饭,说说话,聊聊天,时间就这么慢慢流过去。他和锖兔醒来的时间总是对不上,清醒时,又多是在和不同的人交流。
有时他醒来,不知窗外的亮是晨光还是余晖。在些许辉光中他看着锖兔的睡颜,便回想起他们在战斗中说过的那些话。那些未能意识到的、未能反应过来的、未曾深思的,都有了充足的时间去沉淀与思索。
他几次想张口唤醒锖兔,一口气问个明白。但可能是因为想说的太多,时间却太少,又或者是感情太沉重,那半靠着床头昏昏欲睡的青年身影总让他难以张口。更多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望着锖兔和他遍身的伤痕,只想去握住他的手,感受他微凉的五指与自己指缝交缠;轻轻吻住他,感受从他肺腑起伏里来去每一息呼吸。
就这样吧,等待时间将一切带走。而在时间的洪流中,自己会始终与他一同,不管是顺流还是溯行。
倏忽间时光匆匆而过,蝶屋的木叶染上秋色,转眼间便打着卷儿飘落在檐下,顺着白刃挥舞间的微风牵至打磨成型的刀尖上。
养伤的人已经离开,新的队员开始训练。蝶屋新来了一位名为槿的姑娘,手脚麻利,胆子也大,面对再血腥的场面也能面不改色对伤者进行紧急处理,属实是位优秀的医疗储备人才。
而离开的人,也有他们的故事。
花香阵阵,竹林浓密,摇曳树影驱散了最后几分暑热。已近初秋,黄昏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虫豸也躲在草丛中隐没了闹声。一角屋檐掩藏在沙沙树叶后,沿着树下小径,正慢慢走来两个青年。
草叶轻轻拂动,在风的欢唱中,贴在穿林拂叶的青年身上,又被走动的脚步落开。
肉色头发的青年脸上神情十分放松,抱臂挽着手中日轮刀,时不时与身侧黑发青年闲聊几句。两人走近屋子,被热情的旅馆老板招待进厅堂,一番熟稔寒暄后,便被引往后院。温泉的蒸腾热汽萦绕在鹅卵石上方,氤氲成一片雾气。竹林还是旧时的模样,只是历经了末夏,叶片不复青翠,偶有几片浅黄竹叶夹杂其中,打着晃从竹稍飘落,更显野趣。
秋意已挂在每处枝头,微凉的晚风吹拂在赤裸的肌肤处,。
“啊——”
锖兔向后仰靠着石壁,发出长长一声喟叹。
温热池水包裹着青年的身体,热流涌动,水流源源不断扑打在身上,让他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下来,骨子里的酸痛都像是要随着这水流一同抹消。喟叹声中,青年手肘向后,撑在石壁上支撑着身体,微微用力的姿势让上臂和小臂的肌肉微微鼓出。肌肉起伏间,正好是水滴的道路,水滴沿着肌肉的流线型线条划过,沾染上温热的体温,直至没入平缓的水面。
“真舒服啊——”
“……咕噜噜。”义勇在锖兔面前不远处,把自己埋到了水面底下。水面上只露出半个黑黝黝的脑袋,一头长发披散在脑后,眼睛望着前方的小竹林,似乎正假装自己是条鱼。
“哈哈哈哈哈,干嘛啊这是?”锖兔懒得起身,只抬腿用脚去蹭他。感受到脚趾触上了滑溜溜的皮肤,他好笑地抻了抻脚趾挠他那块皮肤,没挠几下便发现义勇默默挪远了些,脚趾挠了个空。他不死心地又够了够,还是一无所获。
“喂,义勇!”锖兔心情很是放松,“小孩子啊你。”
“……”义勇没有回头看他,锖兔不知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嫌弃,又往远处挪了挪。
“喂!”他伸长脚,不服输地使劲继续去蹭,得到了义勇无言的回头一眼。
“你才是小孩子吧,锖兔。”
“你竟敢这么说!”锖兔来劲,一挺身子就张牙舞爪扑了上来,像只猴子一样挂到义勇肩头,“看我的!”
“喂!”义勇一个不妨被他扑进水里,挣扎了一番,没想到双臂都被锖兔抱住,炽热的肌肉牢牢箍住另一个人。他并未坐以待毙,趁被扑进水里前深吸了一口气,在沉默中蓄力,等锖兔发出疑惑的声音时猛地发力将他反掀到水里,砸出一个名为锖兔的硕大水花。
青年大笑着跌坐在温泉里,抹了把脸便翻身站稳,双臂在水中一搅,圈出一捧水往义勇头上泼去。青年一躲,但刘海遭了殃,蓬松的黑发塌软下来,顺着脑袋披在肩上,像一只淋了雨的湿漉漉黑猫。
“哈哈哈哈——”
月亮升上天,洒下一层银辉,在草地上涂了一层白白的糖霜,草叶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不时被飞溅的水珠打得摇头摆脑。两个青年在水中打在一起,笑闹声随着水花溅碎在月色中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