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他们向前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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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几丝毫不起眼的火星，坠到了包裹黑色粉末的轻薄纸片上，后续一切便再没有人能阻止。
一切发生在极短暂的时间内——火星变成火舌，火舌在纸包上腾窜成一个火球，火球以肉眼难及的速度剧烈膨胀，最终轰然爆开！
“草！”不死川实弥骂出声，只是那声音也湮灭在剧烈的爆炸声中，被响彻室内的声音掩盖住。身后木屑和冰块溅射，雨点一般打在不死川实弥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撞得人生疼。
“这么大阵仗，好歹提前给老子说一声吧！”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飞奔，一点也没有回头张望的想法。于是在飞扬的漫天灰尘中，便只有被他抗在背上的锖兔和义勇仰起头，紧张看向后方。
“别说话了，快跑。”
“啧。”
“轰——”
“砰！啪——”
短促前奏之后，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起伏不绝，像一首奇异的交响乐。巨大的冲击波击打在他们背上，他们几乎是被推出去的，只能在空中狼狈控制住身形不摇晃，踩着正在坍塌的建筑墙壁，像在空中借了一段崩毁的楼梯，拾阶而上。
小小一包炸药本难以做到如此程度，这也是童磨为何放松警惕，只因后续的连环爆炸不在他意料之中，使他措手不及。
半月前，当恶鬼的栖身之所、行动时间等信息都被调查清楚，主公大人便带领鬼杀队开始了暗中布置——人员迁移、刺探情报，以及最重要的……
“根据房屋建筑布局，主要支柱点八个、爆破能打破房屋平衡的薄弱处六个——所有地方，都要埋上足量炸药，以达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
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复杂的图纸上方，一一勾勒出应当埋藏或捆绑炸药的位置和深浅程度。柔和声音时不时被几声轻咳打断，所下命令却万分坚定，不容置疑。
年轻的主公指尖所向，正是少女在寂静深夜悄然奔赴的战场。在无数个只有月光相伴的夜晚，她像一阵清风溜进宽阔庭院，将包裹严实的炸药一包包埋在建筑的地基附近，又或者捆绑在廊柱下方。轻巧系着绳结的手指冰凉，血液却鼓噪而滚烫。
“轰！”
义勇所点燃的炸药将厅堂地板炸得洞穿，肆意燃烧的火舌紧接着舔上了房屋的梁柱，另一部分埋藏在厅堂支柱下方的炸药被高热刺激反应，接连猛然炸开！石砾四溅。在先前对战中已不堪重负的梁柱轰然垮塌，重重摔击至地面，断成几节。爆炸还在响起，在近处，在远处，房屋墙壁和地面都剧烈晃动起来，被烈火的冲击波撕扯身躯。
伏在蝴蝶香奈惠背上的少女也从昏迷中醒转，许是被这地动山摇的动静震动，她轻柔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见了满室绚丽火光。
房间在轰鸣中垮塌，而他们在火焰中飞翔。
头顶瓦砾碎片像雪花掉落，试图将他们一同掩埋在木头和石头尸体下。随着支柱一根又一根垮塌，房间屋顶也开始摇晃倾斜。他们向前飞，清亮的刀光劈开坠落的横梁。他们向前飞。
火舌在她身边喷吐，小槿竟然不觉炎热。她望向前方，在杂乱飞舞的灰尘后，房屋剧烈震动中，一尊冰雕菩萨像凭空出现，顶天立地耸立在室内，试图用身躯撑住逐渐坍塌的屋檐。
而他们向前飞。
身后天塌地陷，他们不管不顾。刀锋斩向头顶，于坠落瓦砾中，他们撞入一线天光。
“千百年来，我们鬼杀队始终在无垠的黑夜中与恶鬼战斗，在对他们有利的环境中战斗。我们牺牲良多。”主公柔和平静的声音恍惚间在脑海中响起。
“是时候，让他们也尝尝阳光的滋味了。”
阳光从坍塌的建筑孔隙中照射进来，很快，细小的孔洞不断扩大，渐渐地，阻碍阳光的宅邸墙壁也不复存在，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正是晌午时分。
灿烂的、无边无际的、无孔不入的阳光，它平等照耀着地上的一切事物，无论是注视它的，还是躲避它的；无论新生的，还是逝去的。建筑中耸立的冰雕菩萨被孔隙中照射进的阳光抓住，庞大身躯在浩然辉光中崩塌成碎屑。屋檐本就摇摇欲坠，此刻无它支撑，在巨大的响声中从中间碎裂开，任分裂的两截庞大木质结构滑落下去，铿然坠地。
阳光照耀之处，冰华和雪雾步步退却，冰冷身躯在阳光下融化，迅速得像一蓬散开的烟雾，谁也想想不出他们在几秒前还是坚硬锐利得能够致人死地的利器。
冰雪消融。
传承已久的万世极乐教教主没有想过，所谓终点会在这里。
接二连三爆炸所形成的高温和冲击波第一时间摧毁了他的身躯，但鬼物强悍的再生能力使得新的肌肉组织不断生长，爆燃的火药虽带来极大困扰，却不致命。但是那无边无际的，没有形状没有温度的阳光啊，它从缝隙中流淌进来，透过剔透的冰块，刺透他的血肉、他的肺腑。他的身躯血肉比睡莲菩萨更先一步开始燃烧。
童磨很熟悉什么是死亡。
经由他的双手，他带给很多人甜美甘醇的死亡；而经由他的唇舌，他引导很多人去往子虚乌有的极乐世界。死亡是停止跳动的心脏，是逐渐腐烂发臭的□□，身体回归大地，意识归于虚无。只要身为生物，就一定会经历这个过程，这个冷冰冰而不可违逆的过程。只是这次，死亡平等地降临到了他身上。
哎呀，最后也没能尝到小槿的味道呢，还有那位女性的柱，真是遗憾呀……
……好吧，说到底遗憾是什么滋味他也不太确定呀，只是这种时候，应当是要感觉遗憾的？
阳光破坏身躯带来剧烈疼痛，他在废墟残骸中蜷缩。鬼的本能疯狂地抵抗照射在皮肤上的辉光，皮肤破坏又重组，但是破坏的速度远远超出回复的速度，只能任身躯像碎片一样慢慢在阳光中风化。
童磨听见自己喉咙里传出忍耐的格格声，听上去非常遥远，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从指尖开始，肌肉组织变成碎片随风而逝。坍塌逐渐从四肢向躯体主干蔓延，手臂消失在空中，他的胸膛凹陷下去，骨骼和血肉一样奇异地被阳光吞噬，像那些在黑夜中苟延残喘盗取而来的岁月，鬼化之后停滞的时光，此刻在刺目的阳光下强制还给了光阴，于是身躯一瞬间经历了腐烂到风化，连坚硬的骨头也散在风中。
他感受到意识慢慢消散。闭上眼，就仿佛身前身后皆是一片虚空，他孤零零在原地，什么也感受不到，也没有丝毫感受的欲望。这个世界上一切东西都和他没有任何联系，他从未被这个世界接纳过，这个世界的一切从未引起他的任何感情波动。最后他抬起头，看不见自己，连自己的存在都感受不到。
好像原本这里就只有一片虚空。
……如果死亡就是这样，那与活着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崩毁到最后阶段，他只剩下一个头颅，滚在土地上，半睁着眼睛，无聊又漠然地看着前方，这样想着。
一双木屐踉跄着从远处走来，停留在他前方，他微微睁大眼。
少女跪坐下来，注视着他，她手中举着一把刀。
“哎呀。好孩子，你来送我么？”
“哈……我来送你一程。”
“那你最好快些，不然在你动手之前，我就要死啦~”
“……”因力气不够手臂有些颤抖，但小槿还是用尽自己最大力气，狠狠向下砍去。日轮刀轻易切进童磨正在崩毁的头颅，止住了他后续的话语。
“教主大人。”她喘着气，“极乐世界是什么模样，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头颅难以发声，最后一点碎片也在阳光下化为了灰烬。
“啊，我忘了，你可能去不了呢。”少女低声说道，“给我下地狱吧，混账。”
远处树林中人声喧闹，隐部队的成员们大声招呼着运来绑带和紧急救助用的药物，锖兔和义勇在急救担架上听身边的人跑来跑去，大呼小叫。
“快点！绷带到位没有，药呢？在谁哪里？”
“马上！”
“等等，是这个！弄错了！”
“快点快点！”
“什么？！”
兵荒马乱的现状让锖兔忍耐地闭上了眼，最终还是忍无可忍——
“吵死了！”他大喝出声，“人还没死呢！咳咳，按照规定和训练来。我们都好好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慌的？给我冷静下来！做不到的话就用水去冲冲你们的脑袋！”
“……”
“……好、好的！”
隐成员用颤抖的声音回复。
“哟。真是中气十足啊。难为你重伤成这样，还有这么好精力。”不死川实弥坐在石头上，横着胳膊让一个隐队员帮他包扎，挑着眉，看向躺在担架上的锖兔。
锖兔眉头微抽：“既然你伤得不重，就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要我说，你就什么都别管，像你旁边那个人一样，安安稳稳睡一觉。”不死川实弥皱着眉，隐队员一时手重，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挥挥手让队员离开，反正已经包扎好一半。
锖兔艰难地扭了扭脖子，侧头看向义勇。他同样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呼吸沉重但总体平和，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或者说昏迷中，感受不到投射在身上的担忧目光。
“他……”锖兔难以开口。
“行了行了，收一收你那恶心的眼神，老子快吐了。”不死川实弥试图单手给自己右手肘部的绷带绑结，“重伤，没生命危险，你总该相信香奈惠吧。”脱离战斗的他语气平和许多。
锖兔松口气：“谢了。”
在看不过去的蝴蝶香奈惠出手帮不死川实弥系好绷带，并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后，紧急修整完的一行人踏上了返程。
“锖兔大人，下山的时候好像看到一头野猪！” 到了山脚，一名隐队员上前向他汇报。
“野猪？通知一下附近的队员吧，可能会对村庄造成威胁。”
“是！”
锖兔叹口气，迎面的微风中传来草木清香。脑海中紧绷的弦突然在这瞬间松懈下来，酣甜的睡梦将他包裹起来。不一会，他就打起了呼。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