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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大船的沉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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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扇叶划过空气,尖锐破空声和空气压缩的呜呜声挤在一起,持扇人无动于衷。
铁扇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几乎只能看见翩翩寒光,仿佛一只蝴蝶在冰华中狂舞,蝶翼绽出簇簇血花,但那不是它的血花。翩飞之处,锖兔躲闪不及,被划拉出一道细长伤口,伤处肌肉猛然收缩。铁扇残忍地盯着伤口,不依不饶追上去,渴求更多更温热的人血。
却有刀光迎面而来。
“亢——亢亢!”
金属间相互碰撞,声音激越而尖锐,在房间里回响。
一扇在前与锖兔手中日轮刀相撞,另一把被他掐在腰间,只凌厉一扇,数不清的冰莲与藤蔓就凭空凝结而成,张牙舞爪地向前方扑去。
锖兔眼睛一眯,刀身一错,蹬腿往后一跃,任迎头而来的冰莲和藤蔓一击落空。
脸上的伤痕迸裂,他浑不在意地抹了把脸,将渗出的血珠擦去。
冰莲一击不成,在原地攒动着,跃跃欲试就要追击,锖兔看也不看身后的攻击,双腿一蹬又是几次跳跃,从不在原地停留。冰莲与雪风呼啸着一直追赶他,却突然像是被什么遏制住了去势,像是被一阵深沉的压力扼住,一瞬瑟缩。
哗——
就在这一瞬间,水纹与波浪从上方压下来,碧蓝色的海潮迫不及待将它们吞没。一把日轮刀由上而下直刺,去势极猛,力道极沉,刀锋犹带血迹。藤蔓与雪风被狠狠钉在地上,化作碎块四溅。
义勇双手拄刀,日轮刀直插入地板,脸上表情不喜不怒。刀锋过处,铁片漫上一层寒霜,如切木石般切开藤蔓枝条。
虽然在片刻内为锖兔成功解围,但他并没有看上去那样轻松。
正是几次攻击的间隔,义勇缓缓站起身,手上蓄力将日轮刀拔出,贴着日轮刀的手背青紫一片,满是冻伤的淤痕。
锖兔趁着义勇援手缓了口气,看童磨旧力已老,新力未生,他竟脚步一扭,像一支箭向上弦之二本人冲了过去。
那前冲的速度极猛,极快,完全就是一种奋不顾身的打法,令恶鬼都情不自禁愣了一下,但就是这一瞬间,已足够鬼杀队之柱近身。转眼间,明亮的刀光已晃至眼前,闪得童磨微眯眼睛,下意识想拉开距离。
他确实十分惊讶,这根本不是一个足够明智的人会做出的选择。
数不清的冻伤、擦伤、挫伤堆积在锖兔身上,青年应早就伤痕累累。他的面颊被血污覆盖,疼痛和疲倦拖着他的脚步,他应当畏惧,应当瑟缩,应当为保全性命而远远逃离,然而他的行为却完全相反,他难道不要命吗?
锖兔用自己的行为回答了他,他毫不犹豫,毫不畏惧,毫不动摇,童磨甚至能看清他眼中凌厉的寒芒。
不过他确实选对了——童磨刷得展开铁扇,莲花与冰华像埋伏的利刃一般在锖兔身后一路炸开,如蛇探出头来,却已经追不上锖兔。
很难想象一个浑身都差点被血浸透的人,还能有这么可怕的勇气和这样精准的判断力。
锖兔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双眼牢牢盯着童磨,日轮刀挥出了残影。他紧紧贴着童磨,脚步腾挪旋转,身影时而跃起、时而侧身或转身、时而高高一跃,像只鹄子般从童磨头上翻过,却总是不离童磨身边,紧紧粘着他,卡住他的攻势。日轮刀稳稳跟着金属扇叶,在童磨每次手腕翻转时,如影随形地别住他的动作,让那阵狂风来不及生发便泯灭在掌中。
过于专注的集中力让锖兔的眼睛明亮极了,像雪夜中的猛兽,尽管饱受寒冷和伤痛的折磨,却不能泯灭他的斗志,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义勇一时未跟上去。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再次将日轮刀插在地上撑住身体,深深吸了口气,眼睛一直钉在前方的锖兔身上。
比起锖兔,他的消耗其实更大,唯有他的十一之型能消弭空气中的冰华毒素。拖长的战线让毒素在密闭的室内传播,超负荷地使用凪已快将他的身体逼至极限。
但他仍未倒下。
义勇重重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时,像是已恢复了巅峰状态。他毫不迟疑,在锖兔闪过童磨一扇之后,身形一闪,一刀刺了进来。
光看他们的战斗状态,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两个正在极限处不断压榨自己的人。
他们急速地与童磨贴身打斗,动作默契,日轮刀和扇影在冰霜雪风中激烈地擦出了点点橙红火星。锖兔步伐看似错乱,却乱中有序,前进后退,左闪右避,矮身跃起,配合着手中虎虎生风的日轮刀,一时竟与义勇一起,牢牢将童磨锁死在了原地。
恶鬼的双手扇叶几乎被他们牢牢格住,在刀光挥成的残影中,金属扇面想要去往的地方总是会被一张日轮刀拦在前方,就算不能阻碍扇叶去势,也要拼上性命般将它打偏一段距离。
童磨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两人,他的血鬼术施展需要时间与环境,在让人目不暇接的贴身战斗中,被锁住了动作几乎就等于锁住了他的血鬼术。虽然提前施放了一个结晶之子,但它并未参与这场战斗,而新的结晶之子,需要时间凝结。
锖兔与义勇两人极度默契,明明是贴身这么近的距离,两柄长长的日轮刀却极少打架。他们两个人就像相伴相生的光和影,或两朵大河中彼此追逐躲闪的浪花。你进一步,我便退一步,你横刀行前,我便防御在后。冰冷的刀光在室内绽放,刀上带着血色,拉出殷红刀光,像盛开的一朵彼岸花。
供奉神明的寺庙内间被修筑的又高又大,他们一路打斗,从一间房间打到走廊,又打到另一座房间,墙壁不知道被破坏了多少,木屑还未来得及翻飞就被冰雪或刀光撕碎。几根承重柱立在房间四角,东南角的一根看上去摇摇欲坠,其他三根也被战斗波及,勉力支持。
风雪激扬,冰晶如刀。
童磨与喜好磨练武技的猗窝座和黑死牟不同,在近身打斗上比不上十年如一日般磨练刀术的鬼杀队支柱——尽管事实上黑死牟与猗窝座才是鬼中异类。童磨的战斗更多依靠鬼杀术,和自己身为鬼物可怕到变态的身体素质,但这两个人,凭借一介人类之身,却硬生生跟上了他的战斗节奏,用独创的呼吸法与贴身战技锁住了他的血鬼术。
童磨真的非常好奇,那个名为“凪”的招式,还有这个名为义勇的男人,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尽管从来没有人能跟他缠斗如此长的时间,但童磨显然并不怕僵持的局面。身为人类就必定会有极限,这种专注到极致的状态显然并不可能持续太久。
但就像是要打破他的想法一样,十秒过去了,二十秒过去了,他们呼吸变得沉重,挥舞过来的日轮刀力道仍然丝毫不减,两人的眼眸更是快要燃烧起来,在他们奋不顾身的打法下,童磨可不想用自己的脖子去测试日轮刀的硬度。
只有锖兔和义勇知道,不断地在极限处试探,不断地测试自己的极限是怎样的痛苦。
只要刀锋挥舞的时间晚上一秒,就可能被对方的动作打乱,就可能失去自己或对方的性命,一秒钟就意味着生死与输赢。所以片刻也不能慢,一次步伐也不能乱,哪怕喉咙口已经充满腥气,哪怕手臂酸疼地就像是被折断。
时间漫长的就像是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它迫切想要坠落,却被人用生命铸成的细线扯住,拉出了一道细长又粘稠的丝,绵绵延延,将断未断。
但它终究会坠落。
日轮刀无法砍断童磨的脖子,他也无法迅速杀死配合默契的两人,彼此心知肚明,现在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童磨并不焦急,他在等一个瞬间。
鬼并不存在所谓极限——尽管这并不公平——受了伤也会很快愈合,失去肢体也能够重新生长,□□不会疲劳,精神不会疲惫,他能够永远保持在巅峰的状态与他人战斗——但人类不能。
人类的极限可以推迟一次或者两次,但不可能永不出现。
尽管他们可以通过锻炼与意志,将极限来临的时间用血肉铸成的铁锤往后推移,但那条线总会到来。就像大船的沉没与桥梁的坍塌,总是在某个瞬间突然来临。
童磨在等这个瞬间。
波纹一圈一圈在他们身边荡开,冰晶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弭,扇叶的速度与力道却从未减少,恶鬼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适应他们的攻击模式,降临在他们身上的细小擦伤越来越多,终于在某一瞬间——
刀,慢了一秒。
童磨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看着面前白色羽织的青年瞳孔急剧收缩。铁扇像一把钢刀,无可阻挡的冰雪在扇面上无可阻挡地汇聚成型。冰晶美人贴面吐息,转化为利刃转眼间就突破了日轮刀的封锁,残忍地撕开了血肉铸成的防线。
等义勇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挡在了锖兔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