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翅膀那几年》琥珀川之夏

9、第 9 章 他叹息一声

　　人一走，气氛瞬间冰凉了下来，陈洛轶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孟西歌，对方脸色比头几次见的都冷漠。
　　“看什么？”孟西歌眼神睨向他，“我就是来找你的！”
　　洛轶被这直球抽了一脸，当即心跳漏了几拍，缓了好几秒才勉强露出笑脸，问：“怎么了吗？”正好电梯到了，孟西歌一步跨进去，他也老实跟着。
　　陈洛轶按了楼层和关门键后一转身，就被猛地靠近的人吓了一大跳，后退一步靠在了电梯壁上。
　　“你是猪吗。”孟西歌咄咄逼人，“你是不会唱歌还是不会演戏，炒这种垃圾热度干什么，对你有一丁点好处吗？居然有你这种拿自己的名声给别人做嫁衣的人！”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突然被人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陈洛轶心里一股闷气翻涌了上来。他瞪回孟西歌说：“这就是我和栖音正常相处的状态……不麻烦孟总关心。”陈洛轶本想说“不要你挑拨”，临到嘴边意识到这是在和老板说话，顿时火气全灭。
　　孟西歌的脸色却更可怕了，他问：“罗鹏出道的那张专辑，是我做了一半的那个吗？”
　　陈洛轶点点头。五年前那会，孟西歌是准备给他做专辑的，他突然出国后工作搁浅，公司便又重新请了制作人找了团队还打算从练习生里挑一人出道。罗栖音就是那个时候抓住了机会。
　　孟西歌一声冷哼，“出道就是巅峰，后面越来越差。”
　　“……”陈洛轶诧异于他突然调转了炮火，但既然栖音不在这里，就劳烦他当一下靶子。
　　“他去年那张专辑，除了你给他搭演MV的那首外其他的一点水花都没有，你以为郑晓琪这么捞着你是为你好？不过是要用你扶别人！”孟西歌用一副“你真是愚不可及”的表情看着他。
　　“还好啦，也没有那么差……”
　　“你是不是有毛病！忍气吞声上瘾了？！”
　　陈洛轶又被训了一脸，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孟西歌咄咄逼人的样子，正好电梯到了，两人立刻拉开了距离，洛轶从包里翻出帽子和口罩戴上。“走这边。”他闷闷地给孟西歌指路。
　　洛轶点好了餐才又让店长安排人送上去，他和孟西歌才面对面安静坐下。他们坐到餐厅最里面的角落里，旁边有一大捧散尾葵盆栽挡着他们。
　　孟西歌喝着咖啡不说话，陈洛轶搅着杯子里的柠檬水也没说话，静默了半晌，陈洛轶开口道：“谢谢你来看我。”起码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孟西歌没有在戏弄他。
　　桌子对面的人放下了杯子，清咖荡出一圈涟漪。
　　洛轶说：“你在我的高处，你看我觉得愚蠢或者是没有眼界我都能理解，但我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作为偶像明星，炒作或者被炒作都是工作的一部分。”
　　孟西歌：“是吗。”他冷冷看着陈洛轶，问：“那你是迫不得已，还是另有所图？”
　　“迫不得已”和“另有所图”都是贬义词，但前者无奈，后者则更有攻击性。
　　“大概是我另有所图吧。”洛轶笑笑，“组合就是这样，需要正面人物也需要反面人物，我就是那个自带争议的角色。我跟罗栖音也说不清是谁利用谁，我不也正抱着他大腿吗？”
　　“那你还不如抱我大腿。”孟西歌轻敲了下桌子，表情僵硬。
　　陈洛轶愣住了，有些话越直白越不好接。抱他大腿不就等于……找金主吗……
　　相同的机会也摆在他面前过，那个时候是自己年少不懂事，也没人提醒他，硬生生把事情办砸搞得自己踩在万丈悬崖上无处下台阶。
　　现在昨日重现了，一时间郑晓琪的话和艾美的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荡悠，听话，还是不听话。
　　陈洛轶正想着怎样把话题绕过去，谁知孟西歌语气一转，还突兀地笑了一下，道：“我能给你的他们都给不了，不管是单曲、专辑、代言，还是影视资源，我接手的可不单是一个录音棚。你说呢，洛轶。”
　　这一声“洛轶”一下就把陈洛轶带回了回忆中，褪下矜持和冷傲的外壳，孟西歌还是那个有点霸道、还非常傲慢的大男孩。陈洛轶呆呆地看着对方，脑中响起了无数次刺痛他的那句宣言，还有孟西歌从前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的话：“我喜欢谁就捧谁，不喜欢了再换喽。”
　　正好午餐端来了，陈洛轶木木地拿起叉子戳进牛排里，突然想起他点的是意面，这份牛排是孟西歌的。他急忙道歉：“对、对不起，我记错了。”作势要把盘子推过去。
　　孟西歌挡住了他，“你吃吧，我们换就行了。”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吃完了从旁边坐电梯上去。电梯里人很多，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跟陈洛轶打招呼，他们一路都没有说话。练习室所在的楼层只有他们两人下电梯，此时天色已晚，还有一小时就是第二次彩排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孟西歌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肘，“你现在去工作，工作结束后给我回复。”
　　陈洛轶感觉窒息，很想问一问：“为什么这么急？”但转念一向，如果说是包养，给时间考虑就是给面子了，一般应该是行或者不行，立刻答复。他点点头，轻声道：“好。”
　　孟西歌满意地松开他的胳膊，跟着他后头进了练习室。
　　罗栖音看见一起进来的孟西歌差点把水瓶打翻，他想上去打招呼，但孟西歌立刻摆了下手制止了他。陈洛轶提着精神过来，低声道：“先工作，别的回头说。”
　　他们在练习室排了一遍全套表演，陈洛轶在开头和后1/3处出场，前头有4句词，要唱得悲凉婉转如泣如诉，后面出场就是领舞。但他一想到孟西歌在这就浑身不自在，不仅跳舞的时候脚打滑晃了一下，唱最后一句高音还唱劈了。在导演派人来通知进场前，罗栖音把他拉一旁，装着讨论的样子拿着歌词本掩了嘴质问：“怎么搞的，魂不守舍。小孟总来做什么的？”
　　“他……”陈洛轶摇摇头，道：“我晚点告诉你。”
　　“行，你一会台上仔细着点，别摔了啊。”
　　洛轶点头。
　　罗栖音“唉”了一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孟总进来后一直拿眼睛剜我。”
　　陈洛轶往角落里看了一眼，正好跟孟西歌对上。他敛了神情，低眉顺目道：“这个也一起晚点跟你说，你自然一点就行了。”
　　两人刚分开通知上台的人就来了，罗栖音把他们叫在一起又动员了一次，“这是20晋15的1/4决赛了，今天最后的彩排明天上午就正式竞演，还是那句话，‘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气息一定要稳，一定要自信，明白吗？”
　　“明白！！”
　　陈洛轶露出了点笑容，眼角余光看见有人来叫孟西歌，孟西歌点点头，又冲他抬了抬下巴，起身出去了。到舞台时，看制片人和孟西歌还有江晖坐在台下。
　　这次彩排很顺利，他们小组没有忘词没有跑调，对于下午才做了大改的作品来说这完成度已经很厉害了。
　　卸妆时陈洛轶松了口气，道：“赖予晨没问题，他应该可以冲前三。”
　　罗栖音刚从外头进来，跟门外的小池交代了什么，然后掩上了门。“阿轶，孟西歌跟你说了什么，我感觉你回来之后就一直怪怪的。”
　　“我要说我是累了，你肯定不会信。”
　　“你也就骗骗别人，我今天还非要刨根问底了！是不是……你们，或者我们……”罗栖音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比划，“……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我感觉我惹到他了。”
　　陈洛轶擦掉脸上的卸妆膏，又沾了清水擦脸，看了褪去漂亮面具后自己苍白的脸，他叹息一声：“孟总今天问我，要不要跟他。”
　　“是我理解的那个‘跟’？”
　　“不然呢。”
　　“操。那你要怎么，能够拒绝吗？”罗栖音的习惯性粗口又来了，这是他上过热搜的弊病，可就是改不了。说完他自己又否定，“不行，你们马上要出新专了，这时候惹他对你太不利了。能不能拖一段时间？”
　　“他让我今晚给他回复。”
　　“操。”
　　门突然被大力拍了几下，沈沁的脑袋挤了进来，她探着头说：“轶哥，速度点，有人在外面等你。”一边说着一边疯狂使眼色。
　　陈洛轶：“没事你说吧，栖音和我关系很好。”
　　沈沁看了罗栖音一眼，罗栖音挑眉。沈沁：“好吧。孟总刚刚让我回我们酒店，去搬行李。”
　　“搬哪里？”
　　沈沁指了指从窗户外面，隔了两条街的楼顶有探射灯在摇摆的一栋高楼，她歪了歪脑袋道：“香格里拉酒店。我可以问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陈洛轶发出了崩溃的声音，趴到了梳妆台上。
　　沈沁和罗栖音对视一眼，沈沁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呃，要不我去帮你拒绝？”
　　陈洛轶猛地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你可以吗？”
　　“……不好说，他一副你已经是他的人的样子。”
　　陈洛轶又趴了回去，发出了另一声长叹，他把脸压在瓷台上闷闷道：“我不怕别的，我就……一是我没有卖身的经验，我现在很怂；二是他喜怒无常，开心的时候什么都可以给你，一脸深情的样子，不开心的时候就一脚踹到犄角旮旯里去。”
　　罗栖音沉痛道：“就怕你跟之前一样，把他惹了之后他说封杀就封杀，封得活路都不给。至于卖身……好说，这个好学。”
　　陈洛轶怒道：“滚，滚远点，我从没觉得我喜欢男的！”
　　孟西歌回国就直奔他来，看出了他的躲闪后不踩刹车反踩油门，越靠越近，一副要用速战速决的方式要拿下他的姿态。他这个样子像采果子的农夫，不管生的熟的，先摘一个下来慢慢嚼着，边嚼边物色下一个，一旦发现是生的，立马扔了，一旦发现更好的，也立马扔了。
　　所以一开始就确定自己只是试水的人，这滋味不太好受。必定成为弃子，毫无价值可言。
　　可偏偏还不能拒绝，那人手里握着自己的前途。他还要挣钱，还要过生活的。
　　陈洛轶问自己，想想你刚刚盘下来还在还房贷的门店，还有他亲妈住的那套C城市中心大户型电梯房，还有一笔到现在都没还完的欠债，那些不重要吗？
　　洛轶自言自语：“如果是向钱屈服……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罗栖音皱眉：“你还有团队代言、七飞飞的公演和巡演，这些挣的钱够了吧。你再好好想想。”
　　陈洛轶摇摇头，说：“去年10月我这边出形象问题后，我代言的护肤品和游戏都受了影响，之前那个高奢的推广大使和手表运动的形象大使都结束合约了，之后到现在快一年了还没有新代言。要不是有隔三差五的综艺和演出撑着，我债都还不上了。”
　　“那我……”罗栖音说着又要掏手机，“需要多少我先给你补上。”
　　陈洛轶一把按住他的手，“别，我还想跟你当兄弟，在我有手有脚的时候别让我欠你钱。”
　　沈沁突然站直，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赶紧的轶哥，孟总电话。你接着，我回去给你拿行李。”她把手机塞回洛轶手里，开门就出去了，麻利又果断的样子完全不像个听命行事的助理。
　　罗栖音看了看响个不停的手机和再次陷入纠结的陈洛轶他打开门，做了个“您请”的动作，“你去吧，好自为之，有事跟我联系。”
　　洛轶走出几步远，接了电话，孟西歌低低的声音传来：“我在大厅等你，下来。”
　　陈洛轶“嗯”一声，“马上，我就进电梯了。”
　　他正等着电梯，休息室里的罗栖音像起什么似的突然追上来，压着他肩膀低声道：“你今晚可千万别……男的第一次都会受伤，明天就要晋级赛了，你可别出毛病。”
　　“我……”洛轶一把捏住他的肩膀咬牙切齿地狠狠摇了几下，把他头都要晃下来，“闭上你的狗嘴，盼我点好！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