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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从电梯光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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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轶说:“……西歌……”
那边的人沉默了几秒,回:“你以为用这种软绵绵的声音说话,我就不想骂你了吗?”孟西歌深吸一口气说:“你知道吵架甚至动手的后果吗?小到被人曝光影响你的声誉,大到你受伤,哪一个后果是你能承受的?”
陈洛轶老老实实回答,“不能,所以我没打算打架。”
“打不打你一个人说了算?还是你要站着挨打?你是猪吗!”
“对不……”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孟西歌怒了,他的声音都带着噼里啪啦的火药味:“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我会安排专业的人去解决你家的事。”
“不用,我已经解决……”
“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不用”!”孟西歌大吼一声。
陈洛轶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他还是怵他的脾气。
这时陈洛轶听见了里头有动静,他脊背一挺立刻回了屋里。
那个刚刚被陈洛轶吓到的老太太站了起来,她冲着高女士龇牙咧嘴,说:“你养了个小畜生!别以为他有钱了不起,我要上公安局告你们去!他不是明星吗!我要告诉所有人他不是东西,打我这个老太婆!呸!婊子养的东西!!”
还不等陈洛轶说话,他妈妈脸色一变,大吼着往前冲了一步把自己的胸抵在了老太婆的胸口,破口大骂:“老不死的!你说什么!”
陈洛轶知道,他的职业是他妈妈的敏感点,曾经他妈妈很厌恶,后来又觉得很有面子,这几年她是被人恭维惯了的,觉得自己有钱又有面子,自然忍不了别人拿她的摇钱树要挟。
眼看两个女人就要开始互扇耳光了,陈洛轶抓着他的妈妈往后一躲,避开了老太太的手掌。老太太见打不着了,干脆就往地上一睡开始嚎:“我不走!打人了!!明星打人了!!你有本事就报警!!我要让警察认识你的样子!!高洁你个臭逼你敢赶我走?!我要让你儿子身败名裂!!!”然后开始一脸串的污言秽语。
本来刚刚都进去收拾东西的男人跑出来,看他妈在地上恨不得把地板都给锉翻的撒泼劲,居然灵光一现,跟着坐了下来开始嚎:“有本事你就叫人来,我不走!!”
事情直转急下,明明眼看都要成功了的,这下又麻烦了。陈洛轶叹息一声,对肖霖说:“打电话报警。”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手机还给他。
手一伸出去,他自己愣住了,他没挂电话,和孟西歌的通话一直持续着。
虽然孟西歌刚刚说要让人来帮他处理……但这个节骨眼上估计也来不及了。他在心里叹息一声摁断了电话。
肖霖报了警,他给小区的保安处打了电话。
保安前脚到,警察后脚就到,然后陈洛轶的舅舅也被他妈妈用电话叫来了。顿时一屋子闹腾腾的人几乎要把屋顶给掀了。
陈洛轶把房产证从他包里抽出来,又把演技从他的灵魂里掏出来,说:“警察同志,这是我家,这是我母亲!这两个人他们看我母亲独居,骗了她的感情还骗了她的钱,要不是我今天回来看看我妈,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居然不经过我的允许就住进了我的家里!!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他们打伤了我妈!”他说着,护着他妈妈走上前他,他妈妈被他突然发作的母子情给吓了一跳,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看,我妈妈的额头就是被他们打伤的!”
警察说:“我们知道,昨天他们吵架报警了,我们教育过他,他说不会再动手。”警察神色复杂地看赖在地上的男人。
陈洛轶一跃而起,气愤交加地指着满地狼藉说:“他根本就没有接受教育!!您看地上,这都是他砸的!!我让他走,他就砸我家的东西威胁我们!!他还想再拿花瓶打我母亲!”他指着地上那个瓷花瓶心痛地说。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他们昨天来过,自然知道这个客厅原本的光景。年长点的那个警察指着翻到的茶几和一地碎瓷片,对地上的人说:“你砸的?”
地上的男人愣住了。那个老太太突然爬起来,指着陈洛轶的鼻子大骂:“放狗屁,这都是你自己砸的!”
陈洛轶朝她露出了不可置信地表情,一副被污蔑的气愤模样。
陈洛轶的舅舅跨步上前把陈洛轶挡在身后,和老太婆对上了,“你有病啊,我外甥为什么砸自己家?!你昨天用碗打了我妹妹的头,今天还想打我外甥是不是?!”
“我打了就打了!!”老太婆背一挺,倒是理直气壮。
警察连忙上来把他俩拉开,问那个老太太:“昨天不是说她头是你儿子弄破的吗,怎么又成你弄破的?”
老太太一下噤了声。
“你们都跟我走一趟吧。”警察最讨厌处理这种不清不白的家务事,他们又看现场还有个小孩,于是说:“这小孩谁家的,叫人给领回去吧。”
谁知那小孩突然哭了,叫道:“我不走,我要住这里!我都住这么久了!我不走!!”
陈洛轶拿着房产证对他们说:“警察同志,保安同志,这是我家,我付的钱还的贷,那我这点主动权还是有的吧?”他诚恳道:“我只希望这几个土匪离开我的家,不要再给他们任何机会,来这里伤害我的妈妈!”
三个保安凑上来看了一眼房产证,跟警察商量,“警察同志,业主的权利我们是要保护的。”
警察大手一挥,“你们帮下忙,把他们几个架出去!”
于是保安和警察动手,把又喊又骂的老家伙和垂死挣扎的男人一起架了出去,那个小孩冲上来要打陈洛轶,被肖霖一把拦住,小胖子的拳头打在了肖霖的胸口。
肖霖一边应付烦人的小孩还一边抽空把口罩递给陈洛轶,“轶哥,轶哥,戴口罩!!”
就在这样的兵荒马乱中,陈洛轶跟着一行人下了楼,下楼前他嘱咐他舅舅看住他妈。
陈洛轶跟到了楼下,警察见小孩没别的家人打算一块带走。警车坐不下了,他和肖霖就只能打车去派出所。肖霖忧心道:“轶哥,你别去了,我替你去吧,或者找个律师,你自己去万一被拍到就落话柄了。”
陈洛轶也十分为此苦恼,拜他妈妈的好眼光所赐,他也没想到这一家人这么没脸皮,非得上派出所不可。两人正杵在小区门口,这时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突然打了个转,从对面过来,停到了他俩身边,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男人朝他矜持地笑笑,说:“是陈洛轶先生吗?”
陈洛轶点头。
男人道:“您好,是中承德律师事务所华西分所的总经理,我姓张。”
陈洛轶愣了一下,中承德是一家很大的律所,即便在S市也威名赫赫。
张律师继续道:“我们律所是寰宇传媒集团的合作律所。”
陈洛轶一拍脑门,他想起来了,他前几天才见过这个名字的,在西棠文化官博上那封警告生事者的律师函就是中承德律所拟的。
他伸手过去,“您好。”
张律师说:“总公司要求我来帮您解决麻烦,您把事情告诉我,您就不必再来为此操心了。”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的好事,但陈洛轶心情复杂。
他问:“您怎么知道我的住处?是谁与您联系的?”他抬头看了看那辆商务车,孟西歌绝对不是在他挂了电话后才安排的人,又没有任意门,哪来的这么高的效率。并且他从没有告诉孟西歌自己妈妈的住址,就算是在公司填的档案信息也写的是他外婆家……他们怎么知道他住这里的?
不仅知道,还早早就安排了律师过来。
张律师说:“您先上车吧,我们边走边说。”
上车的时候,陈洛轶回头看了肖霖一眼,肖霖避开了他的视线。
到了警察局,张律师下车,他的女助理给陈洛轶还有肖霖买了饮料后也跟着一块进了警察局。刚刚在车上陈洛轶忙着说事情经过,没有问清他想知道的事,这大概就是律师们的精明之处了,把敏感的问题留给别人自己找答案。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大,助理小姐怕他等得无聊,给他买了大杯的星巴克抹茶拿铁,捧在手里还有点烫,都捂出了汗。
肖霖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两人沉默了一会,陈洛轶问:“是你告诉他我的行踪的吧?”
肖霖等了几秒,低低“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凌晨的时候,下飞机后。”
“你还真是……”陈洛轶哑然。他连责怪他的立场都没有,他的助理比他懂事多了,不像他,为了一点面子,总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你背着我跟他联系得多吗……唉,算了,你不用告诉我。”陈洛轶靠在玻璃上,“随你们吧。”
肖霖转向陈洛轶的方向:“轶哥,对不起,我只是……我觉得他对你挺好的,我想他可以帮上忙。”
好吗?陈洛轶忍不住笑了,这不叫“好”,这叫“无微不至”。孟西歌一方面并不太认可他,另一方面又放不下他身上的一些小特质。所有他总在迫切地想要改变他。他想让他变得更好,更完美,变得光芒四射,璀璨无边。他想要亲手打造他,把他锻造成一件稀世珍宝,一把利剑,成为他手中去开拓疆土的剑,成为他掌控他的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最初的、被踩踏得面目全非的那一块。
他有这样的直觉。
但是他没必要说出来。
于是他说:“是的,很好,你做得对。”
陈洛轶的咖啡还没凉,助理小姐就跑了出来,她告诉陈洛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些人签了保证书,也同意当面向他道歉。陈洛轶问:“我要他们母子二人录视频向我母亲道歉。”
这位年轻女士又蹬蹬蹬跑了回去,过了一会,他们两人一块出来,张律师晃了晃手机,笑着说:“这是给您的母亲高洁女士的道歉视频,并且我们和物业协调了,保安不会再放他们进小区。”
陈洛轶这才满意点头。
律师又好奇多问了一句:“那些家具,真是您自己砸的吗?”
“是的。”
“哈哈,那您的表现非常出色,我没说是您砸的,警察们也都不相信是您砸的。那两人说要告您诽谤,但警察训斥那对他们‘人家已经不追究你们损坏私人物品了,就不要得寸进尺!’。”
陈洛轶忍不住笑了一下。
肖霖插嘴:“轶哥演技很好的。”
肖霖随口一说,谁知副驾驶的助理转过身来拼命点头,兴奋道:“是的是的,我大学那会特别喜欢《吾往矣》,他演的师弟真好!!又坏又可怜,妈妈心都化了!”助理一把捂住自己的心口。
陈洛轶:?
肖霖:“我也是!我那会天天追剧,他死了我好惋惜的,我特别喜欢莫六如!”
小助理说:“这个角色真好,还提名了最佳新人奖,可惜没得奖!唉,明明是最好的!”
“就是!”肖霖攥住了拳头,“那年得奖的那个人根本没有什么出彩的!”
陈洛轶怔了半晌,苦笑:“是吗……那个时候我被骂得可惨了。”
小助理回头看他,坚定道:“那是那些人脑子有病!分不清角色和演员的傻……”她突然闭了嘴,看了开车的张律师一眼。
张律师说:“你不要说脏话,不然我告诉你妈妈。”
小助理:“知道了,舅舅。”
肖霖和陈洛轶:?
张律师说:“这是我表姐的孩子,在我公司实习。”
小助理吐吐舌头,更开心地和肖霖聊了起来,聊的话题围着陈洛轶打转转。
陈洛轶满头问号,还能这样?当着本人的面开启粉丝模式快乐讨论却不带他玩?!
张律师习以为常,他问陈洛轶:“是送您回家吗,还是直接去机场?”
他说:“先送我回家吧,辛苦了。”
“不辛苦。”张律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又不留痕迹地挪开视线。
张律师把他送到楼下,还打算等一会了再送他去机场,他婉拒了,张律师也不强求,倒是他外甥女恋恋不舍地看了他半天,最后还是她舅舅开口:“您给她个签名吧,她是为了你来的。”
活泼的小姑娘顿时红了脸。
陈洛轶笑了,他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油性笔,签在了她的手机壳上。
家里,他走之前让舅舅找家政的人来打扫,现在已经打扫好了,有工人把破碎的茶几从电梯搬出来。他进了家门,客厅空荡荡的,茶几没了,地板被扫干净了,连门口的旧地毯被收走了,房子顿时从杂乱变得凄清。
他妈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他舅舅找了他凳子坐旁边叹气。
他进去了他妈妈也不理他,自顾自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什么。
陈洛轶把他舅舅唤过来,他把手机连上电子锁,删去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入门密码,改成了单纯的指纹开锁模式。然后他录入了他舅舅的指纹。
做完这一切后,他对他妈妈说:“妈,我把密码删了,以后你就用指纹开锁就行。”
他妈妈抬头看他。
他说:“这样你就不能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了。”
他妈妈一跃而起,指着他冲到门口来,“你什么意思,你要老娘守活寡吗?!!你这个不孝的□□崽子,我怎么养你这么不孝顺的儿子!”她说着又哭了起来。“你和你爸爸一个样!都不想让我好过!!你就是怪我,你怪我没有给你爸爸治病,你是不是想让我下去陪他?!啊?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陈洛轶被她放鞭炮似的质问吵得额头青筋直爆,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在心里翻滚,几乎要冲破井盖喷出来。
他用自己都陌生的冰冷语调说:“不然呢,让你带各种男人回来,当牛做马伺候人还挨揍吗?你还以为你还年轻漂亮,男人都围着你转圈圈,都像我爸一样对你百依百顺吗?你醒醒吧!”
话音落后,她妈妈疯狂的脸一下凑近了。
他知道说这番话会有什么后果,他也没打算躲,于是脸色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人用斧头砸烂了他脑子里的玻璃。
怒火让他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人激动到一定程度都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肖霖激动到都失声了,他发出了公鸭般的沙哑惊呼,一把箍住陈洛轶,用他瘦小的身躯把陈洛轶整个人拖了出来,避开他妈妈疯狂的抓挠。
陈洛轶的妈妈跟他的仇人似的,即便被他舅舅死命拖着也还在疯狂辱骂和尖叫。
陈洛轶摸了摸右脸,麻的,又摸了摸脖子,一阵刺痛。肖霖在包里疯狂翻找,拿出了一包纸巾给他,他抽出一张按了按脖子,一道血迹。
真狼狈啊。
他可怜的母亲。
他的舅舅让他快走,他说:“我顾着你妈妈,你快回去吧。”这个老实男人因为受了他的恩惠,这些年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他点点头,进了电梯。
从电梯光滑的壁上,他看见了自己肿起的脸和脖子上狰狞的血痕。
肖霖吓得不行,一路上一直劝他去医院。
他戴上口罩和帽子,淡淡道:“我没事,你买回去的机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