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23、如一米阳光？（改）

　　会展结束，四个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下一站目的地――丽江。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诸多考证，而丽江古城－－现代都市人心目中的世外桃源，是方旖早想游历的地方。
　　昆明飞往丽江的飞机上，方旖不经意间看到，严瑜轻轻地扶起座位间挡板，让一旁熟睡的晓梅靠进自己怀里，他的眼神痴痴地胶在她的脸上，脸上一片柔和。了然一笑，瞥到金亮疑惑的神色，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他先一怔，立马欢喜的搂紧吻下去，全然不顾身边来回走动的空姐。
　　立时胀红了脸，方旖羞怯地瞪他，一脸餍足的人极其无辜地说：“是你主动扑上来的。”
　　没法辩白，伸手禁不住掐了他一下，看他憋着不敢叫出来方才有些解气。

　　到了丽江，如果还住酒店宾馆，你算是白来一趟。临行前，方旖在昆明的宾馆内上网查了资料，预订了一家家庭式客栈――一米阳光。
　　自从一部电视剧－－一米阳光渲染了那个凄美的爱情传说，很多人为了心中的那份爱情来到这里，寻觅那一米阳光，期望自己想要的爱情能得到庇佑。
　　一米阳光客栈是标准的木结构纳西族四合院，两层楼，院子里繁花似锦，很多花卉都叫不上名来，花间摆放了藤桌藤椅，质朴迷人，廊下贯穿流水，水中还能看到来回游动的各色鱼儿。
　　方旖仍和晓梅住一间，两个男人住在隔壁。房间不大，倒也十分清爽，古朴的风格弥漫着古色古香。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单独的洗浴间，每一层只配备了一间公用的。
　　四个人放下行李，均不约而同地来到洗浴间，打算先洗漱一番。严瑜看到晓梅上前，特意让她，又折了回去。跟出来的金亮凑到方旖耳边：“为了节省时间，要不要……”还没说完，挨了她一脚踩，也折了回去。

　　现在非旅游旺季，偶尔能看到三俩成群的背包客从身边走过。四个人在客栈用过简餐，就俩俩分散了。
　　天色渐暗，和金亮一起走在彩石铺成的古老街道上，四周的民房群落，瓦屋栉比，街边的河渠流水淙淙，河畔垂柳拂水。
　　两人行到一处小桥流水，有位身着民族服饰的纳西女孩在卖许愿灯。金亮有些跃跃欲试，纵容她让她放一盏。看着荷花似的小盏灯随波渐远，默默不语。
　　“许了什么心愿？”他拉她起身，好奇地问。
　　她轻轻摇摇头，说：“没有许。”
　　“为什么？”他甚是不解地看她。
　　方旖已经很久不许愿了，除去小时候要东要西的愿望，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名优秀的翻译，自从梦想破灭，她也没有了许愿的习惯，生日时心中默念的是“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看她若有所思，好似未听到他问的，又一次问道：“一一……？”
　　她回过神，明媚一笑：“你呢？你许了什么心愿？”
　　闻言，他的眸子闪着热切的光彩，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凿凿地说：“一一，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怔怔地看着，半晌，点了点头，说：“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一一，太好了，太好了……”他笑得和小孩子一样，抱起她不住地在原地打转。
　　“行了，行了……快放我下来。”实在经受不了头晕目眩的感觉，嚷着要下来。
　　“不放，我要把我的媳妇背回去。”他弯下腰就要背她。
　　“谁是你媳妇啊？”方旖没想到许个愿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你啊……”他站直了，理直气壮地说。
　　“为什么我是啊？又没人求……”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期期地看他。
　　“我求了啊，我说，要我们永远在一起，你说，好。”幽亮的眸子里闪着得逞的坏笑。
　　“你确定？有人好像还在观察阶段。”她轻蹙着眉头问。
　　“我要求三级跳。”他回得理所当然。
　　“脸皮比铜墙还厚。”啐了他一口，逃似地向前跑。
　　“不论你跑多远，我都会把你追回来的。”金亮一边说，一边追过去。
　　四方街上的每家商铺门前的红灯笼一一亮起了灯，穿流行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属于古城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

　　她低着头，一手随意搅动着杯中的果汁，注意力仿佛都放在了这杯果汁上。
　　“梅梅，”他按住她的手，强行扳正她的头，让她正视自己，“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啊？”语气有些难忍的气急。
　　她顺从的看向他。
　　严瑜看她一脸沉静，心里只觉得发冷，顿觉无力：“梅梅，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点时间？不要这么快做决定。”
　　“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决定，一直都是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她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感觉不到她的心在哪里？
　　的确。从再次见面，一直是他逼迫着她，她没有毕业文凭，没有资格考教师证，只能偶尔接点画室零碎的画稿，偶尔打打杂七杂八的零工度日，早就忘了曾经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不巧，在西餐厅做兼职，又重新遇见了他。他开始展开追求，如果可以称之为追求的话，只要是她当班，他每天晚上都来，指名要她服务，然后霸占她到下班，然后不容拒绝地送她回家。
　　很快，西餐厅内谣言四起，都说她钓到了一个金主。只有她心里明白这个所谓的金主是什么样子――早已是别人合法的丈夫，她的下场只会是人人唾弃的小三罢了。她知道她远不是他的对手，她能做的只有躲避，辞去了西餐厅的工作，也很想搬家，可是经济状况不允许，只能见缝插针的躲他。
　　躲到后来，估计他也腻了，有天晚上把她堵在家门口，直接摊牌：“我要你。”她不明白何来“要”一说，他又不是没得到过自己，她真的不愿陷入一滩早能看透的浑水。可是他永远有办法让她就范。他断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甚至房东有天找上她，让她搬离，房子已经高价卖给了别人，她住的不过是房龄长达三十年的老房子，按现价折算，不值几两。
　　最后，当她就快绝望的时候，他出现了，以一种收取胜利果实的姿态，站在她的面前，抓住她的弱点，诱惑她：只要她答应，不仅衣食无忧，最重要的是，生活可以翻开崭新的一页，她可以去进修，可以做一份看似鲜亮的工作，虽然不过是他的助理。至少她的生活不会像原先那样，看不到一丝希望。
　　她还年轻，还没有放弃对“想要”的渴望，所以她只能放下卑微的自尊，成为地地道道的小三。她从不敢奢望小言中的情节会狗血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不过是被抛弃过一次的人了，俗话说：有一便有二三。她只是期望能在第二次出现前，可以有能力脱离他，不会再受到威胁和诱惑。
　　她真的不敢爱，先前的一次差点爱没了小命，她真的不敢，虽然常常深陷在他怀里，默默地凝视着他的睡颜，久久无法入眠，她能做的只能再三再三的提醒自己，不能爱，他是她“要不起”的，已经有过惨痛的教训了。
　　现在他和她说，他会离婚，他要她，是永远的那种“要”。她怎么可以再次的任由他摆布自己的命运，这次愿意和他出游，只是想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回去后就会离职，远远地离开他。所以她很顺从，一路上除了她不愿和他住同一房间，其他什么都是他说了算，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对。
　　他是精明的，一向如此，他那审视洞悉一切的目光越发的追着她不放，竟然破天荒地拉着她，跑到这间休闲茶座来，和她告白。如果可以称之为告白的话。他不说他爱她，也一直未说过，只是反复强调着，给他些时间，他会处理好一切。她情愿再被抛弃一次，真的。为了他！
　　他见她平静无痕的表情，心中溢满了无奈，轻轻拉起她，“走吧。”
　　走回一米阳光，她轻声道了“晚安”，往房间走去，他猛地拉过她，将她按在楼梯过道的墙上，使尽了全力吻她，一上来碰磕在她的牙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她也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他好久没这么吻过她了，不知怎么她的心里突感哀伤。
　　他渐渐松开她，“梅梅，我要你。”他凝神注视着她，言辞凿凿。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趁他松手，转身正要走，看到楼梯口站着双双含笑的金亮和方旖，顿觉羞怯，疾步推房而入。
　　方旖进来后，见她蒙头似睡，也轻手轻脚的上床睡觉了。

　　一米阳光来了一群大学生，叽叽喳喳的，随时能听到他们畅快肆意的笑声，一下子小庭院内热闹了许多。
　　方旖下楼时，碰巧撞见金亮怀里搂着一位女孩子，齐耳短发，漆黑的大眼睛正含羞带情地瞧着他。倏地心里爬出了许多小蚂蚁，咚咚地下楼，看也不看他一眼。
　　金亮早在听到第一声咚的时候，放开了怀里的人，顾不上人羞涩的和他说谢谢，追着脸色不佳的人去了。
　　方旖刚迈出庭院，一把被人拉住了。
　　“一一，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旖见挣扎不开，索性任他拉着。
　　“她走楼梯不小心摔下来，正好扑过来，我只是伸手帮了一下。”
　　看他急切地解释，方旖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可是想到刚才暧昧的一幕，人小姑娘好感毕露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人小姑娘又出现了。
　　“我们等会儿去雪山乐园，你们要不要搭伙一起？”说的是“你们”，可是眼睛直直地盯着金亮一人。
　　“好啊。”金亮正想拒绝，听到方旖一口答应了，疑惑地看她。
　　人小姑娘开心的一跳一跳得走了。
　　“反正我们也没想好下面去哪儿，跟着他们，应该也挺有意思的。”她笑意盈盈地说，可他的心里没底，有些弄不清，她到底是吃醋了还是没有吃醋？

　　从远处眺望，清冷的玉龙雪山笼罩在云雾弥漫中，据说，即使在最晴朗的日子里，阳光也无法穿透厚厚的云层。
　　雪山乐园几乎是纯观景区，一行人走走停停，纯观赏为乐。方旖和赵晓梅落在最后面，本来是和金亮一起的，偏偏有人一会儿送瓶水来，再一会儿送个小点心，又一会儿送个糖果之类的，送到后来，人也就不跑来跑去的费劲了，凑在身旁边走边说。所以干脆大方点儿，给人一单独的空间，她早瞄到小姑娘眼中的不友好。金亮拉她的时候，还安抚地笑笑，表示自己一点儿都不介意。
　　她本不想当电灯泡，不过晓梅十句话中八句是对着她说的，为了考虑另一位的情绪，说一句递半句给严瑜，聊得看似很欢。
　　忽然有人发现有个蹦极场，聚集了人提议，谁上去跳一次，可以提个立马能实现的愿望。
　　严瑜走近一看，对着金亮摇摇头说：“亮子，这个玩不了。”
　　方旖很好奇，为什么啊？
　　“他恐高。”
　　有人在喊“谁要参加，快来报名”。
　　金亮若有所思地看看她，说：“是不是我提什么愿望，你都能答应？”
　　“啊？”她一愣，“你还是不要跳了。”她很紧张地说。
　　他笑笑，凑到她耳边，亲昵地说：“我做到了，你就是我的媳妇。”
　　她又是一怔，他已经大步迈走，举着手说：“我要报名。”
　　严瑜也走过去，“我也要”，说这话的时候，深沉地看了下晓梅。
　　那帮学生搞得像蹦极大赛一样，挨个有人问愿望是什么？轮到金亮的时候，看着方旖说：“我要求婚。”四个字赢得口哨声一片。
　　方旖揪着心站在一旁，看他一步步地走到悬崖边，脸色愈显苍白，颤颤津津地做着准备工作，起跳前还转身看她，只看见他的小虎牙一闪，人已经不见了，她急忙转到另一边，看他在空中不断地叫着“一一，我爱你！”，禁不住笑出声，眼角不觉有些湿润。
　　他上来的时候，被人像英雄般的拥护着，一群人在周围嚷着“求婚，求婚……”方旖等他走近了，主动地跳上去抱住他，又是一阵尖叫声口哨声。
　　金亮惊喜地搂紧她，不置信地问：“一一，你答应了？”
　　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急速心跳声，缓缓地说：“最近是不是流行试婚？”
　　“呃？”须臾方反应过来，“好，我们先从试婚开始。”忍不住想吻她，被掐了下，让他明白现在正处于现场直播中。
　　“不过，下次不准随便地把我丢给别人，情愿你掐掐我。”他十二分的不满她今天的表现。
　　方旖无意间瞥到短发女孩阴沉的脸色，看着他，点点头。
　　“其实看到你吃醋，我还有些窃喜。”
　　“我有吗？”她挑着眉瞪他。
　　“信不信我吻你？”他说得一本正经，带着威胁，作势就要吻下去。
　　大笑着逃开，转移注意力：“下面轮到严瑜了，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