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22、爱在旅途中（改）

　　钱钟书在围城里说，爱情是需要沿途颠簸的。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和他一起去旅行，经历一场爱情的颠簸，颠去了包裹在外的糖衣，爱情是越发的鲜亮，抑或是暗沉无光。

　　金亮要去昆明参加国际动漫节，邀她同往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一是最近工作负荷过大，另一个原因是昆明的四季春城，丽江的茶马古道是她向往一游的地方。
　　到机场才发现，一起去的还有严瑜和赵晓梅。严瑜是工作室的另一老板，赵晓梅是她的助理，就她是闲人一个，奔着玩乐去的。
　　赵晓梅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次红润很多，巴掌大的小脸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怎么看怎么像还未毕业的乖巧女学生，虽然她的年纪比方旖要小两岁。站在她身边的严瑜心情看似也很好，不时地低头轻柔地和她说些什么。
　　到昆明已是傍晚，温煦的微风吹在身上，的确要比江南的湿热让人舒适清爽。在酒店check in时，方起了第一次波折。
　　方旖向来在长时间车马劳顿后，头晕乏力，径自在休息区坐着。突如其来的一句怒吼“你敢！”惊得整个大堂的人把注意力转向了前台登记处的一男一女。
　　听到声音，方旖赶紧走过去，严瑜薄怒的眼色渐暗渐明，赵晓梅撇着头不看他，双唇紧抿，极力保持镇静。
　　“怎么了？”方旖拉了拉金亮，低声问道。
　　他幽黑的眸子看了看她，半晌，不情愿地说：“你和晓梅住一间吧。”
　　她明白过来，接过他手上的房卡，拉起晓梅的手，浅笑：“走吧。”
　　晓梅无力地牵动下嘴角，默默地跟着走，身后灼然的目光逼视着她不敢放松步伐。直至走进两米见方的电梯里，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尽，颓然得贴着墙。
　　方旖很好奇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娇小女子怎么能挑起严瑜那么大的怒气，他对女人一向彬彬有礼，绅士风度十足。何以每次见到他们俩在一起仿佛有仇似的，或明或暗的总有根弦紧绷着。
　　看她神情萧索，默默地走过去，轻揽着，安慰地拍拍她。
　　“谢谢。”
　　方旖莞尔一笑：“我有个好朋友，叫史湘云，她常常拿我当垃圾桶，不开心的时候习惯性的会来我这儿倒倒垃圾。我的垃圾桶既坚固又可靠，如果你也有垃圾要倒的时候，我愿意提供。”
　　晓梅的脸色柔亮了些许，点点头，说：“史湘云？是红楼里的那个吗？”
　　“如果你当面问她这个问题，很快就知道她和红楼里的有何区别了。”
　　晓梅禁不住笑了，饶有兴趣地说：“好想见见这个不一样的史湘云。”
　　“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

　　似梦非醒间，接到金亮的电话。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外，刚把门关上，被人抱了一个满怀，吓得低呼一声，娇嗔地捶了一下他。
　　他搂紧她，偷了一个香吻，畅快地说：“走，我们去幽会。”
　　两人来到酒店的后花园，这儿铺满了朵朵绽放的杜鹃，在月光的衬映下，暗红一片。
　　依偎而坐，方旖问了存在口中的问题：“你喝酒了？”
　　“和严瑜刚在楼下酒吧里喝了几杯。”
　　“他……喝醉了？”
　　金亮惊奇地看她：“没吃东西，空腹灌下去，酒神也扛不住。”
　　“他们俩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很关心他……们啊……”他的话里泛着滚烫的酸泡泡。
　　方旖微笑不语，浅浅地亲他，开始没有反应，贴近他，伸出丁香舌肆意地游弋着，他深吸一口气，箍住她的脑袋，狠狠地吻她，等两人感觉有些缺氧，才分开。
　　“我只是看晓梅那样，心里也有些难受。”她娇喘着说。
　　他圈抱起她，唇耳相贴，喃喃道：“一一，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
　　她动容地瞧着情意满满的眼眸，越发的贴紧他。
　　“严瑜他……是一招走错，步步错。之前没和你说起过，我们三个都是美术学院毕业的，严瑜高我一届，我高晓梅一届。当时我和严瑜不打不相识，两个人找了地方单挑踢足球，他的一记‘香蕉弧线’正正巧巧落在了晓梅的脸上，打碎了她的眼镜倒是小事，还害得她的眉角肿了大半个月。那时严瑜为了赔罪，经常守候在女宿舍楼下，等我知道的时候，两人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那怎么严瑜后来娶了别人？”
　　金亮浅叹一声：“也许是他身不由己吧，他当时毕业了没多久就结婚了，这两年他们已经分居了，前不久严瑜提出了离婚，不过估计不会那么容易。”
　　方旖略略地明白了，心里不禁为晓梅轻叹。暗自沉思着，有人不满了。勾起她的下巴，火热热的逼视她：“一一，我爱你。”
　　如果这世间真有神，此刻月神一定透过撩人的月光笑看两颗越挨越近的心。

　　本来想和他们一起去会展中心，奈何昨晚享受完清冷的月色，今早醒来头有些重，像是感冒的前兆。金亮特意吩咐她，难受就别出去了，等他们回来。
　　方旖躺了半天，甚觉无聊，一个人出去东逛西晃是不可能了，看到晓梅留在桌上的宣传画，灵机一动，打了的去会场中心。
　　走进主会场，一眼看过去，各式动漫人物齐聚一堂。
　　在人群中摩肩接踵穿梭了半天，根本看不清指示牌，只好掏出手机给金亮打电话，许是在忙，一直未接听。
　　不一会儿，方旖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气闷不已，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一处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左右看看，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门厅，不见人走动。
　　从喧闹逃离，在一室安宁中舒缓身体的不适。她挨着沙发坐下，按摩发胀的头皮，轻松了一口气，对面门上的牌子写着：
　　国际动漫节VIP嘉宾休息处
　　恰在此时门开了。
　　轰的一下，方旖头皮又开始发胀，仿佛中了定身咒呆怔当场。
　　眼前人衣冠楚楚，淡笑笃定，和身边一位同样是西装革履的老外边走边细语交谈。
　　仿佛感觉到注目之光，他有意识地回头，看向方旖这边，眼里闪过惊异，顿住脚步，转而和老外说些什么。
　　这时有位工作人员走过来，说：“小姐，这里禁止入内，请出去。”
　　方旖恍然应对：“噢。”
　　“没关系，她是我的朋友。”齐楚飞走上前。
　　工作人员歉意地朝她笑笑，离开了。
　　方旖有些进退不得，抽抽嘴角：“你好。”
　　齐楚飞凝视她：“方旖，好久不见。”
　　她默不作声，颔首微笑。
　　“找个地方，聊聊？”

　　跟在他后面，走到一个标示着“仅限于内部人员使用”的工作区域。
　　齐楚飞让她先坐着，拿了两瓶水过来。
　　方旖接过一瓶，说了声：“谢谢。”
　　他问道：“来这边旅行？”
　　“嗯，我朋友正好来这边参展。”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若有所思地看她。
　　方旖不自然地掉转头，他的目光总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无措，透过玻璃窗可以看清会展上的动态。
　　主会台上正在进行Cosplay PK大赛。主秀的是日本漫画中的人物。
　　因为死亡日记的热播，现场好几人都扮成其中死神的模样，出挑博采。
　　外面是人声鼎沸，里面人是暗潮涌动。
　　意识到自己脸色不佳，抱歉地对他说：“不好意思，刚才在外面被挤得有些透不上气。”
　　齐楚飞笑着说：“你还是老样子。在人堆里久了，就会犯头晕。”
　　自嘲地笑笑：“身体素质不行，没办法。”
　　“你来这边‘做会’？”接着问道。
　　“嗯。这次动漫节，主办方请了一些业界动画大师作交流报告，我做几场交传。”
　　“噢。”再也不知道说什么，躲开眼神，继续看着外面。

　　看她缄默无言，沉闷了半晌，他问：“方旖，有没有想过回到这一行？”
　　无奈地笑了一下：“还有可能吗？”
　　“为什么不？你本来就是一位合格的口译人员，你可以在这条道路上走得很好，可以实现你原先想得到的一切，为什么要放弃？”他的言辞恳切。
　　过去的一幕幕如幻灯片浮现眼前，重重打击恍若昨日。
　　“可以？不，已经不可以了。”悠悠话语中流动着怅然若失。
　　他不想放弃，依然想说些什么：“方旖，如果是因为那样的一次失误，根本不必要做如此决定。”
　　她蓦的一惊，坚定的打断他：“不是。”定了定神，正色说：“我并不把那件事看成失败，只不过是一次经历罢了。我很享受目前的生活方式，没太大压力，早九晚五，按部就班，我很喜欢。”
　　深沉冷敛的目光照得她再一次无所遁形，这一点于他，也没有改变。

　　他不经意地轻叹了一下，说：“方旖…...”
　　这时一串音符打断了他。
　　方旖拿起电话，接听。
　　“一一，刚才打我电话的吗？”是金亮。
　　“嗯，我现在会展中心。”
　　“你来了？”他大叫，很兴奋，“你在哪里？”
　　她禁不住眉眼含笑，问：“我也不知道，有点迷路了。”
　　“没关系，你告诉我大概方位，我去找你。”
　　方旖四处看了一下，“好像是在内部人员工作区。”
　　“知道了，你在那边等着，我很快过来。”

　　收起电话，微笑着说：“对不起，我朋友要过来，我先走了。”
　　齐楚飞神色复杂，问：“你的号码换了吗？”
　　很突兀，噎了一下：“没，没有。”
　　“好的，再联系。”
　　没有接话，转身欲走，被拉住了。
　　齐楚飞拽住她的手臂，她的脸上有疑惑，诧异，独独缺了那份闪亮。
　　须臾，他缓缓地说：“方旖，不要轻易放弃自己钟爱的。”
　　她略微一顿，挣脱他，轻轻说了声：“再见。”
　　拔脚就走，又定住了。
　　身后站着金亮。
　　逼仄的眼神闪着火花，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神情。
　　一步步走到他们跟前，拽紧了方旖拖进怀里，占有性的搂住腰，宣告了主权，眼睛烁烁地看着齐楚飞，亲昵地问道：“一一，遇见朋友了吗？介绍一下。”
　　方旖察觉到他隐约的怒意，示好的顺势搂他，对着齐楚飞说：“这是我的男朋友，金亮。他的工作室来这边参展。”
　　“金亮，这是我的……”一时不知如何称呼，“这是我以前的同事，齐楚飞，现在已经是高翻了。”
　　两个男人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各怀着心思，心情也大不同。
　　齐楚飞大方的说了再见，临走前，一顿脚，看着方旖说：“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他也许是好意，可有人是实实在在的不高兴了。

　　金亮握紧了方旖，拉着她疾步向前走。
　　她手上微微吃痛，又因步子小，走得有些踉跄，只能尽力跟上他的步伐频率。
　　走进了各大参展工作室的准备间，穿过长长的过道，金亮推开一间小门，刚被拖进去，门“咚”的一声关上的同时，她也被压在了门上，一团炽热猛烈的袭来，他的唇齿间毫无客气，狠狠在她的口中搅动着，舌尖上满是火急火燎的燥热。方旖有些喘不过气，也知道他这次的醋吃的并不是毫无道理，双手插进他茂密的黑发里，迎合的贴近他，任他予取予求。
　　片刻，他渐渐放缓，逼视她，唇贴着唇说：“给你一分钟，解释一下。”
　　如此近距离的看他碧黑幽深的眼神，方旖不由浅笑了一下：“一分钟不够，怎么办？”
　　直接咬了她一口算是回答。
　　“那先放开我，才能好好说话，是不是？”央求他。
　　他偏开头，还是紧紧地抱着她。她干脆吊着他的脖子说：“就是偶然遇见的一个朋友，他过来这边做会，你参加开幕礼的时候应该见过，他给来访的动画大师作翻译的。”
　　他的愠色稍散：“你和他很熟？”
　　“他是我以前的同事，虽然没和你说过，我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口译，他也就是关心我怎么不继续做下去而已。”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一一，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好吗？”
　　“嗯，”她认真地点头，“我不做口译的事，已经好久了，以后慢慢和你说。”
　　他终于浮出笑意，露出一边的小虎牙。准备带她去工作室展览台看看，倏忽一停步，掉头问她：“我怎么觉得他好面熟？好像还在哪边见过？”
　　她的心一颤，好在他没琢磨一会儿，电话来催了。
　　“赶紧走吧，严瑜他们估计招架不过来了。”
　　“好。”她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