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21、只取一瓢饮（改）

　　从宿醉中醒来，湘云头痛欲裂蒙在被子里不想动，有股薰衣草的香味弥散在鼻尖，懒散的更加不愿意起来。
　　倏地一个清醒，猛然睁开眼，脑中轰的一声爆炸。昨晚的一幕幕犹然在眼前，紧张的环顾四周，床上只剩自己一个，房间内外一片寂静。
　　“天哪……”唉叹一声，仰躺回床上。
　　虽然酒醉到深处，行为举止不受控制，湘云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文的又一次爽约，积蓄的压抑，愤怒，失望需要一个情感的宣泄口，而卫楼正好撞了上来，也许知道是他，在酒精的迷醉下，更加不管不顾的放肆起来。
　　恢复神志的湘云，此刻只想羞愧的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好能有多啦爱梦的时光机回到昨夜，也许自己不会和芳芳跑到酒吧里去疯狂，也许自己不会无限度的喝醉，也许喝醉了，就乖乖的和芳芳一起回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可是，在事实面前，哪有什么也许呢？

　　懊恼沮丧了半天，恹恹地爬起来，盯着镜子里浮肿憔悴的脸庞，作了个鬼脸，姗姗的刷牙，洗漱。
　　客厅的钟摆指向十点，只有自己拖拖拉拉的脚步声，踱到厨房，照例台面上放着一杯牛奶，杯底压着一张纸条，来回看了几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每周例会上，推出了空降部队，看他们反应不一，示意刘海峰：“暂时先按我们商定的做，有问题再讨论。”
　　说完，卫楼拿起电话，按键之前，发现有人还在。
　　“你们到底怎么样了？”刘海峰好奇地问。
　　淡淡的瞄了他一眼，说：“亲兄弟明算账，工作时间过于关注工作内容以外的事，算不算消极怠工？”
　　刘海峰收到信号，忙抬脚走出去。
　　给湘云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习惯性的摆弄手机开合，嘴角紧抿，手一停顿，拨打座机：
　　“喂，我是卫楼……刘经理那边需要一个助理……哦，不用了，有人推荐了一个，叫史湘云，约她过来面试，这事要尽快办……我这边没任何意见，让刘经理定吧。”

　　“老乡，回来了。”芳芳一脸兴奋。
　　湘云无精打采的瞄瞄她，说：“有没有吃的？我饿坏了。”
　　“现在都到午饭时间了，你还没吃，不会吧，帅哥这么狠心？”
　　“有没有什么面包？饼干？都行的。”
　　芳芳递过去一袋饼干，说：“怎么了？看你精神不振，不会是昨天晚上……”
　　湘云打断她的话，抱怨道：“你昨天怎么把我丢下，一个人先走啦？”
　　“看你开心的扑倒在帅哥怀里，我可没兴趣当电灯泡，你喝醉了，我还被他数落呢，你不知道他的眼神……”
　　“算了，不怪你，让我安静一下吧。”看她越说越起劲了，急忙叫停，湘云只想冷静下来，好好理清繁杂的头绪。

　　卫楼回到漆黑的家里，眼睛扫到厨房桌上孤伶伶的牛奶。“啪”的一声，钥匙重重的撞在茶几上。
　　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真凉。纸条上，自己的字下面跟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对不起，希望我的任性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揉紧纸条，准确无误的扔入两米开外的垃圾桶中。一口喝完冰凉的牛奶，在夏天里感受这般透心凉的滋味，并不舒服。

　　芳芳忙着搬家，在新工作开始前，把新家安顿好，这叫先安内，再攘外。
　　“需要我帮忙吗？”湘云看她忙前忙后，搬上搬下的，也想出点力。
　　“不用，大件的叫了搬家公司搬，这些零碎的小东西还是我慢慢收拾，你也不知道怎么放。”
　　看他们俩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确也用不着自己，不小心可能还帮成倒忙。
　　有人打电话来了。
　　“丫头，今晚哥请你吃饭。”
　　“最近晚上我减肥，不敢吃多了。”湘云推托。
　　“你这么瘦，哪需要减肥啊？出来吧，我换工作了，钱在口袋里直跳呢。”
　　“还是不要了，我室友搬家，我要帮忙。”
　　“丫头，难得你哥一个人请你，这么不给面子？”
　　一个人？
　　“那，好吧。”
　　“我下班了，直接去接你。”
　　“嗯，好。”

　　刘海峰接她到了湖左岸的一家西餐厅。
　　“这边还能看到音乐喷泉啊。”湘云有些欣喜，“欧巴，是不是转作金领了？”
　　“不管什么领，都是给人打工。就是想请你吃顿好的。”他看着菜单问道：“想点什么？美国安格斯，还是新西兰牛排？”
　　“那就不客气了，我要一客新西兰，七分熟，再要提拉米苏作餐后甜点。”湘云仰头向服务员点单。

　　品尝着松软的提拉米苏，她心满意足，“知道吗？这道甜点有两个含义。”
　　“是什么？”
　　“一个是‘记住我’，欧巴，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永远记住的。”
　　刘海峰望着她笑，说：“那另一个呢？”
　　“带我走。”
　　听了，他的笑意更浓了。
　　她假装嗔怒：“还好晴姐不在，要不肯定要误会我了。”
　　刘海峰摆摆手，说：“不会的。”
　　停顿一下，他继续说：“不过，湘云，我真想带你走，愿不愿意？”
　　她吃惊地看他，愣愣地问：“去哪？”
　　“中庭。”他神情严肃。
　　她旋即明白了，“你是去中庭上班？”
　　“对，你明天过来面试的职位是我的助理。”
　　湘云惊愕不已，这么巧？闷声说：“我还没想好。”
　　“你是没想好做这份工作，还是没想好要怎样面对他？”
　　她垂首呐呐地说：“我不知道。”

　　“丫头，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知道；你对他怎么样，你心里也知道。但是你要什么，想清楚了吗？做哥的不参与你们的感情问题，但有一句话，很想说给你听：明白自己想要得，一心去争取，是好事；如果偏偏知道那不属于你，却执拗在那儿，又是为了什么？湘云，女孩子要学着善待自己。”
　　一席话逼出了她的眼泪。
　　刘海峰没想到效果太过明显，急忙递纸巾，安抚她：“算我不会说话。我的意思其实是，不要因为感情的事，就放弃工作，太不值当。我和卫楼是多年的好友，我了解他的为人，在工作方面不会公私不分的。”
　　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刘海峰无奈的唏嘘：“估计现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欺负女人的坏男人。”
　　湘云不禁破泣微笑，难为情地说：“对不起，我的眼泪太不值钱了，不知怎么就掉出来。”
　　“哭过，能从里面走出来，就行。”刘海峰满含深意地说。

　　“我明天会去的，”湘云苦笑了下，“马上就无家可归了，还得赚钱租房呢。”
　　“要帮忙吗？”刘海峰关切地问。
　　“不用啦。”很认真地看他：“哥，谢谢你。”
　　“傻丫头。”
　　“嗳，别把我叫傻了，到时怎么做你的助理啊？”佯装眉头紧蹙地瞪他。
　　刘海峰连忙点头，揶揄地笑她：“是啊，我可不想要个傻助理。”
　　湘云气不过，狡黠的眸子一闪，叫来服务员：“请再来一份提拉米苏。”

　　人事部总监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身穿一套阿玛尼职业裙，背挺得很直，头总是高高地昂起。湘云不觉感到一种压抑，还得忍受万伏高压透过厚厚的镜片折射到自己身上。
　　不期然想到菜场里待价而沽的鱼虾蟹，虾兵蟹将们在挑剔的顾客手里，也不过就像现在这样，接受他人估量的目光。
　　总监终于发话了：“看了你做的面试问答，还算符合我公司对员工的一贯要求。待遇方面，最后确定录用时，再和你谈。现在由你的直属上司面试。”
　　湘云松了一口气，过关了。
　　刘海峰就和她说了一句话：“湘云，虽然你是通过面试进来的，其实和我是一样的。”
　　湘云点点头，说：“我明白。”

　　上班后，刘海峰刚接手航运部的工作，为了理清各种事情，更快的熟悉业务，常常加班。
　　湘云跟在后面，经常一起加班。有时刘海峰让她早点回去，还是留下来，勤勤恳恳，不辞辛苦。

　　来到中庭的一段时间里，她心里总在想，如果遇到卫楼，应该怎么表现，怎样做是最自然的。
　　结果一次都没有见过他，隐隐有些失望。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一瓢饮下，不但没有让你身心畅快，反而让你闹起肚子，是不是意味着此瓢水不适合你？
　　湘云从某本书里读到一点，关于“冷分手”。她和徐文算不算冷分手呢？联络几乎全无，生活里渐渐的看不到他的影子。
　　而和卫楼，闹过肚子的湘云没有自信，去喝这瓢水。

　　前一晚湘云忙着整理东西搬家，很晚才睡。一早睡过头，赶到公司时，眼看就要迟到，发现电梯快要关上，急急地冲过去：“等等我。”
　　电梯门似合又开，总算赶上了，湘云微笑着想感谢，一愣，笑容僵在那儿。
　　卫楼一眨不眨地看她。
　　“早，早上好……卫……卫总。”回过神，舌头打着颤说完。
　　“早上好。”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湘云眼看鼻，鼻观心，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开，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下次别这么急，早点出门。”

　　这一天，湘云都有些恍惚，一组数据算了几遍都没算对。刘海峰等了老半天，都没有收到她的数据，看她神思不对，问道：“怎么了，湘云？”
　　“头有些痛，可能昨天没睡好。”
　　“你把数据交给我，去整理一下出船记录。”
　　“好。”
　　下班时间一到，湘云正要按时下班，手边的座机响了。
　　“到楼上来等我。”
　　没容她说话，电话挂断了。
　　愈加坐立不安起来，同事们相继下班，渐渐的人走空了。湘云一咬牙，挎起包，钻进电梯，按了上行的楼层。
　　走过空荡荡的过道，走廊的尽头只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轻轻的敲了敲，里面传来清冽的声音：“进来。”
　　卫楼头都没抬，手上忙着事，对她说：“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嗯。”
　　湘云静静地在一旁看他，这样的他和平时见到的不一样。工作中的他，认真严肃，深沉的眸子中时有精光闪过。
　　此刻，才发现他是一个商人，不仅仅是平时陪她吃喝玩乐，会宠任她的那个人。
　　“走吧。”怔仲间，鼻子被点了一下。
　　卫楼自然地拉她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想吃什么？”

　　湘云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
　　卫楼拿出一串钥匙，说：“我明天去香港，会呆一段时间。你暂时搬到我那儿住吧。别多想，就当帮我看房子，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湘云连忙摇头：“不用了，我有朋友帮忙。”
　　“那就不要拒绝我的帮忙。”把钥匙塞到她手里，紧握了一下，又说：“湘云，现在什么都不要说，等我回来。”
　　湘云看着他深邃幽长的眸子，紧紧地拽着钥匙，缓缓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