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18、爱需要冲动（改）

　　飞机斜冲向云霄，方旖感觉略微不适，整个人因为失重轻飘飘了起来。
　　不期然想起一个关于口香糖的笑话。
　　以前坐飞机，空姐给每位乘客发放口香糖，提醒乘客这样能减轻耳鸣的痛感。
　　有位大叔下飞机时提意见，根本没有起到作用。
　　空姐笑容满面，彬彬有礼：“怎么会呢？”
　　“我一直把口香糖塞在耳朵里，一点用也没有。”大叔义正言辞。

　　飞往新加坡需要五个小时，屏幕上播放着一部港片。
　　方旖拿起耳麦，将频道调到音乐播放，打开毛毯，微眯起来。
　　临行前百度过新加坡的天气情况。走出航站楼时，还是被扑面而来的闷热和潮湿弄得有些不适应。虽然不需要调节时差，从亚热带跨入热带，一向怕热的人需要时间适应。

　　此刻已是晚上十点钟，和同事一起打了德士（新加坡的叫法）往宾馆赶。
　　沿途的车辆不多，路边的植物树木密密丛丛。
　　这个花园国家给方旖的第一印象是幽静而安宁。

　　同行的Key person，除了方旖，其他都是男人，她得以独享标准间。
　　冲完澡，上下眼皮就快粘在一块了，方旖依然挣扎着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件的挂进衣橱，护肤品分门别类的摆在梳妆台上。
　　拉上落地窗帘前，对着寂静陌生的夜空，心中低喊：生活如此美好。
　　随后把自己扔进柔软里，沉入梦乡。

　　培训长达三周，方旖利用第一个周末，沿着新加坡的主要旅游线路走了一圈。
　　拿着飞机场提供的免费旅游地图，自认有点路痴的人竟然很顺利的游览了当地的主要景点。
　　回到宾馆时，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拒绝了同事的相邀，方旖呈大字形躺在床上，轻喘着气。

　　我这里天快要黑了，那里呢？我这里天气凉凉的，那里呢？
　　。。。 。。。
　　我这里天快要亮了，那里呢？我这里天气很炎热，那里呢？
　　。。。 。。。
　　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我们是不是还是隐瞒着对方，
　　想结束时那样，明知道你没有错，还硬要我原谅，
　　我不会原谅，我怎么原谅？

　　每天的这个时间，手机就开始歌唱，不长不短，一首歌的时间。
　　音乐停止了，方旖拿起来，按了删除键，扔在一旁。

　　打开电视，一个台接一个台的按过去，一周里天天听说英文，有些疲劳感，决定上网打发时间。
　　浏览了一遍国内的最新要闻，转到视频网，看看有没有什么影片在线欣赏。选了点击率最高的，敲了鼠标进去。
　　排在前十位的是，猫和老鼠的故事。
　　方旖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鼠标箭头静静地端坐在标题上，片刻，食指轻触，进入猫和老鼠的故事（1）。

　　老鼠亮亮抱着一堆厚厚的英文书，来到猫一一的面前，祈求道：请教我外语。
　　猫一一不屑地瞄瞄：你确定？
　　老鼠亮亮双眼凿凿，点头如捣蒜。
　　猫一一从一堆书中挑出两本：要学好外语根本在于两点，把这两本背熟了就能出师了。
　　老鼠亮亮呆愣地盯着最厚的两本，一本是朗文当代英文词典，另一本是英文语法大全。
　　猫一一信心十足地拍拍老鼠亮亮的小脑袋：每天背二十个单词，学一课语法，最多三个月，就能摸进外语的殿堂，自由行走啦。
　　严师出高徒，猫一一每次坐进奥迪车里的第一句话是：把今天的单词背一遍。
　　老鼠亮亮苦不堪言，但每次分别时，都极其诚恳地对猫一一说：下次是什么时候见面？没有你的监督，我坚持不下去。
　　终于在N次之后，老鼠亮亮狡黠地望着猫一一老师：能不能在不背单词，不学语法的情况下，又不被外语所难倒呢？
　　猫一一思索须臾：可以啊，找个翻译。
　　老鼠亮亮颤抖着抓住猫一一的猫爪：请做我的翻译吧。
　　猫一一怒不可遏地抓起一个大锤敲向老鼠亮亮的小脑袋：请在同行找翻译！

　　猫和老鼠的故事（2）
　　猫一一在一堆杂乱中转悠，询问一旁忙着收拾掩盖的老鼠亮亮：你把工作间搬家里来了？
　　老鼠亮亮羞赧地说：习惯了在家修图，忙起来就顾不上其他。
　　猫一一了然一笑：哦……
　　看着三角形的工作台，猫一一好奇地问：为什么是透明玻璃的？
　　老鼠亮亮上前打开台面下的灯，将几张画叠着放上去：这样就能清楚地看出一格格的变化。
　　这很像描画。猫一一一不小心抓到了精髓。
　　对啊。每一格之间的动作变化极其细微，是在描绘的基础上加以改动。
　　如果要学，是不是不难？猫一一有点跃跃欲试。
　　你要学吗？很简单的，我教你。老鼠亮亮神采奕奕，激动不已。
　　几次之后，猫一一疑惑地问：为什么每次画得都是同一格内容。
　　老鼠亮亮神色窘促：这是基础内容，要学好。
　　猫一一仍然不解：你这样手把手的教，能打好基础吗？
　　能，能，当然能。老鼠亮亮言辞闪烁。
　　电光石火之间，猫一一顿悟，抓起大锤狠狠劈向老鼠亮亮：不学了，老鼠也能变成狼。

　　猫和老鼠的故事（3）
　　猫一一和老鼠亮亮交流彼此的兴趣爱好。
　　你喜欢打篮球？猫一一一脸怀疑。
　　不光喜欢，打得也很不错。老鼠亮亮神气地昂着小脑袋。
　　看着猫一一不屑的神情，自尊心爆棚，小老鼠胀成了小巨鼠。
　　开上奥迪带着猫一一来到体育馆的篮球场。
　　一上来就表演了倒挂金钩，飞身扣篮，动作简洁流畅，姿态优美。
　　猫一一不遗余力的鼓掌称好。
　　老鼠亮亮顺势夸下海口：如果站在罚球线上投篮，十个全中，就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不中呢？
　　不中就反过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行。猫一一和老鼠亮亮击掌为誓。
　　一个，两个，三个……前面八个都很顺利，第九个球围着篮框绕了一圈，从旁边落了下来。
　　猫一一幸灾乐祸地鼓掌。
　　老鼠亮亮脸色阴霾，狠狠地把手中的球砸向篮板。
　　最后一个球还投不投？
　　不投了。声音闷闷不乐。
　　猫一一喜笑颜开，拿着大锤来回的晃：那就是十投八中，既然输了，等着受我的奴役吧。

　　。。。 。。。
　　。。。 。。。

　　方旖依次点击，看着看着，有时会无法抑制地笑出声来。
　　最后一个故事，老鼠亮亮手持横幅，凄凄地看着猫一一。
　　横幅上写着：一一，我对你的伤害，我愿意用一辈子来偿还。
　　方旖怔怔地盯着屏幕，有光影投在脸上，眼中清濯，轻抚眼角，湿润一片。

　　进入第二周，见识了新加坡天气的无常。
　　中午时分，坐车前往商业区就餐。
　　刚出工厂区，雨点就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转道另一条路上时，路面干燥洁净，没有半点下雨的痕迹。
　　方旖好奇地问司机：“怎么这么快雨就停了？”
　　司机乐呵呵地笑道：“不是停了，这片儿就没下雨。不信你看车后，刚走过的那地方还在下雨呢。”
　　转头看车座后窗，的确是乌云密布的一片。
　　有道是，东边日出西边雨。
　　新加坡属于热带海洋性气候，一年四季雨水丰沛。路旁的树木长得郁郁葱葱，尤其是树枝分叉众多，茂密成林，完全不同于国内路边的只见树木，少见枝叶的景象。
　　打开车窗，方旖深深地呼吸着清净湿润的空气。

　　冲完澡，洗去一天的疲惫，用毛巾轻轻地吸干头发里的水珠，音乐声照常响起来。
　　方旖停顿下来，走到床边，看着欢唱的手机，抚过闪烁的人名，按下接听：“喂……”
　　“一一，”那边愣了一下，惊喜地说：“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有事吗？”方旖言辞淡淡。
　　“我想见你，能出来吗？我在老地方。”
　　方旖浅笑：“我愿意见你，也办不到啊。”
　　“一一，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出来好吗？以前的事我可能无法解释，但我愿意补偿，不管做什么都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好吗？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一。”金亮的话语里含着一丝痛楚。
　　方旖的心突地一紧，眼睛里涌上一层模糊：“真的不行，我不在家。”
　　“你在哪里？我开车过去找你。”金亮急急地询问，不想失去这次好不容易才拨通电话的机会。
　　“我在新加坡。”
　　挂上电话，方旖的眉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笑意。
　　从这以后，手机几个晚上都安静无声，看来机会要等到回国了。

　　培训即将结束。
　　同去的男同事此时才想起要给家里的亲朋好友采办礼物。
　　几人之中就方旖利用双休日出去逛过街，她理所当然的成了半个向导，陪着男同胞到繁华商业区转悠。
　　多数同事的采购目标是女性护肤保养品，准备买回去哄老婆哄女朋友。
　　此刻方旖又成了导购小姐，不厌其烦地对着同事手上的产品，一一说明，让老公男朋友了解什么才是女人喜欢和需要的。

　　逛了一圈出来，外面下起了阵雨。
　　几个人只能回头到商场里买伞。
　　再出来时，站在路口等绿灯，方旖瞥了一眼斜对面，惊奇地转头：
　　“快看，那边没下雨，早知道我们冒雨跑过去就行了。”
　　几位同事一边认同她的话，一边欣喜地看着眼前的奇景。
　　一束阳光照在雨雾交界处，七色彩虹隐隐约约地绽放开来。
　　方旖连忙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下这自然景观神奇的一瞬间。摆好镜头，拉伸距离，手有些颤抖，许久都没有按下拍摄键。
　　无力的垂下手，定定地望着路对面，在彩虹下的俊秀男人。

　　金亮不疾不徐的一步步地走过来，面若桃花，笑意盎然，走过彩虹洒下的斑斓，走过雨点急飞的雨幕，走到方旖跟前，轻轻地说：“一一，我找到你了。”
　　方旖将伞撑过他的头顶，语音嗔怪道：“看你，都淋湿了。”
　　“我冷。”
　　方旖觉得诧异，下一秒被人紧紧地搂进怀里。
　　金亮湿湿的脸蛋贴着她的，火热的嘴唇在她的耳边摩挲：“一一，我爱你。”
　　她的心敲起了急鼓，怦怦的，混合着金亮的鼓点琴瑟齐鸣。

　　头上的这片乌云已经散去，直到身边的同事出声打趣，才满脸绯红的推开金亮。
　　紧紧地拖着方旖的手，金亮落落大方地和看了一场好戏的人们打招呼。
　　“方旖，你男朋友很舍不得你嘛，都快回去了，还追过来。”
　　“方旖，男朋友不错啊，又帅又深情，难得啊。”
　　几个同事接二连三的夸奖好男儿，方旖淡笑不语，娇嗔地瞪着一脸得意的金亮。

　　走进宾馆大堂，同事们满含深意的看着方旖，识情识趣地先告辞了。
　　进了电梯，方旖有些恼火的用剪刀手掐他，金亮也不缩手，牢牢地拽住，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脑袋，深深地感叹：“这样感觉真好。”
　　走出电梯，方旖才发现不是自己所在的楼层，疑惑地被人拖着走，看他拿房卡开门，顿住脚步：“这是你的房间？”
　　“当然。”倾身啄了一下她的唇。

　　拉着方旖坐在床上，双手握着她的，眼神凿凿地看她：“一一，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看他认真地模样，方旖忽然起了玩笑的念头：“如果不给呢？”
　　金亮一眨不眨地，好像在琢磨可信度，言辞切切：“不给不行，我会一直缠着你，缠到你烦了还是会缠着你。”
　　方旖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嗔怪道：“缠人？你要当常青藤吗？”
　　“不管当什么都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接受我好吗？”他神情严肃认真。

　　方旖也收起笑容，静静地看着闪着动人光彩的俊俏脸蛋，慎重地点点头：“嗯，好。只是我不知道……”
　　金亮不再让她说下去，捧着她的脸庞，急切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只要给我机会，哪怕先考察一段时间。”
　　考察？方旖心里想的原本不是这样，看到他殷殷切切的面容，心里一片柔软：“好，那就定一个观察期，不通过就帕斯了。”
　　在那句好中，金亮紧紧地抱住方旖，片刻，有个声音弱弱地问道：“一一，我想吻你。”
　　方旖微微地闭上眼眸，感受着男人满心溢出的深情，在一片淡淡绿茶香气中沉沦。

　　爱情需要冲动，有时候正因为这点冲动，让人变得温柔体贴，变得含情脉脉；有时候正因为这点冲动，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和他相逢在人海，不会因为差了一步，而让缘分从指缝中溜走，只能停在幸福的不远处。

　　金亮局促地挤在经济舱的座位上，方旖小声地说：“你还是坐回去吧，要五个小时呢。”
　　“我就要和你坐在一起，你能挤我也可以的。”
　　方旖笑起来：“我个子小，不会觉得挤啦。”
　　“我不要，”金亮有些赌气地说：“严瑜这个小气鬼，只肯给我买商务舱的票，我还不乐意坐呢。”
　　“为什么啊？”
　　“他从开始支持我做flash到投放广告，到啜使我来新加坡都起劲得很，没想到最后订票的时候说，前面花掉的钱太多，追到手就该省着点了。”
　　说着说着，金亮才觉得不对劲，期期艾艾地看她：“一一……”好像在撒娇。
　　方旖一脸严肃：“老鼠亮亮，你现在还在观察期。”
　　金亮转用眼神撒娇，恳切地望着她。

　　“回答一个问题，过关了，就放过你。”
　　“你说。”
　　“为什么猫一一手里总爱拿着大锤晃来晃去的呢？”方旖眼里闪着威胁。
　　金亮搂过她，贴在她的肩膀上，摩挲着：“一一，我觉得有点困了。”
　　方旖只是哼哼了两下。
　　忽而耳朵有些发痒，一团热气晕绕在周围，金亮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是用这把大锤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敲进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