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17、每当变幻时（改）

　　卖鱼妹杨千嬅说，如果选错了人，蹉跎了几年，女人很快就到三十岁，再重新选就迟了。
　　方旖说，面包和爱情对于女人同样的重要，当面包和爱情都快失去，首先要抓回的是面包。
　　新闻报道，上海世博会召开在即，所需的各类翻译口译人员稀缺……
　　综上所述，湘云在失业之即，将目标暂定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湘云的性子不及方旖稳重。
　　念书时对功课的应对，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无法做到潜心向学，各门功课时有低平飞过，不如方旖成绩优秀，奖学金常拿。
　　但也有例外，平仄之间有亮点，湘云最可喜的一门课程就是口译。
　　追随着李扬疯狂英语选择了外语系，一口顺溜地道的美式发音，是老师赞誉同学羡慕的焦点。
　　正是如此，湘云对能发挥所长的口译课独独偏爱。
　　如果学校能给单科成绩优秀颁发奖学金，湘云肯定年年榜上有名。
　　说做就做，很快制订了学习方案，攻克目标－－拿到口译三级证书，这是迈入翻译领域的敲门砖。
　　26个字母暂时掩盖了某个人的影子。

　　耿芳芳比湘云幸运，即时撒网后，顺利地拿到了纺织机械龙头企业的offer。
　　准老公已辞去上海的工作，入住二居室，和耿芳芳一起走东跑西的满城市看新房。
　　有人欢喜有人忧。
　　暂时把重心放在课业上的湘云，虽不着急落实面包，看到芳芳两口子蒸蒸日上，心里难免闪过失落。

　　一段两分钟的CNN时事新闻听了好几遍，走神之人总是抓不住内容的精要，烦躁的一直来回按replay。
　　张惠妹跟着凑热闹在一旁“火”起来。
　　“丫头，出来，请你吃饭。”是卫楼。
　　“是好吃的吗？”
　　“嗯，保你喜欢。”话里夹带着笑意。
　　“来接我。”
　　“好。”
　　挂上电话，湘云得到解脱般摔下书本，活力仿佛回到身上，兴冲冲的准备出门哈皮一番。
　　话说，如果花十分力做的不过是三分功，趁早放弃，不如等到只需花三分力就能做十分功的时候再做。

　　近阶段，经常跟着卫楼刘海峰一群人胡吃海玩的，名目众多，但都和她没关系，她不过是跟在后面吃大餐，满足食欲为先的饕餮别动队成员。
　　这好像变成了一种习惯，只要那片人有什么活动，都会带上她。
　　有时就算是卫楼单独请她，她也去，她心里好似有点拿着失业这根鸡毛当令箭，享受他人的关怀和爱护。
　　虽然她的沉闷和寡欢参照失业来说，显得有些过了。
　　她暗自奇怪过，可转念一想，把卫楼和刘海峰归成一类，都是值得信耐的哥们似的朋友，于是坦然接受着诸多好意和邀请。

　　上了车，湘云眼眸晶亮地问他：“去哪里？”
　　卫楼高深莫测地一笑，什么也没说，提了车速冲上高架。
　　她不再问，熟门熟路的翻起车上的CD盒，播放音乐。
　　多是欧美的流行乐和经典老歌，除了甲壳虫和老鹰乐队的怀旧金曲，最新的一张是林肯公园的合集，选了这张塞进CD机。
　　湘云好奇道：“你喜欢重金属？”
　　“他们来上海开演唱会时，我去看了。”
　　“真的？”她兴奋之余，连连问道：“感觉怎么样？很棒吧？这种金属乐听现场版的才带劲。”
　　卫楼眼中含笑：“以后有机会带你一起感受。”
　　湘云疑惑地看他一眼，心想这应该是礼貌性的说辞而已，也客气地点点头，嘴里说着：“好啊好啊。”
　　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不相信，卫楼伸手摸了摸她那一头顺滑秀发，不多加解释。

　　陶醉在音乐中，等过了收费站，湘云才发现出了市，奇怪地问：“这是要去哪儿？”
　　“一个好地方。”卫楼故意卖着关子，并不多说。
　　天色渐渐黑下来，她左右望了望，一脸严肃：“别把我卖了就行，我也不值几个钱，不用费着劲背上拐卖人口的黑锅。”
　　卫楼听了大笑，好一会儿平静下来，说：“丫头，你在我心里一点儿都不便宜，我可舍不得卖。”
　　湘云的心不自觉地跳了一下，看进了一汪深潭里，深邃幽长，好像有什么要溢出来。
　　倏地转头看向前方，心跳得快极了，不住地提醒自己，不过是句玩笑话，害什么羞？
　　那边好像发出一声浅叹，一段时间里，有股沉默的尴尬迷漫在两人中间。

　　出了高速路段，到了上海。
　　不会大老远的跑个百八公里的到另一个城市就为了吃顿饭吧？
　　事实证明，是的！
　　上海来过很多次，不论来几趟，湘云都说不清去过的地名，逛街购物的不算。
　　偌大的上海在她的脑中就是一团浆糊，不过是一团繁花似锦，十里洋场的浆糊。
　　下了车，望着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场景，湘云辛苦地想从浆糊里找到一点线索。
　　惊愕之中，鼻子又被人吃了豆腐，不自觉皱了一下，任人牵着上电梯。
　　不是不反抗，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然松开了。

　　卫楼带她来到CBD的怀石料理，这是湘云心心念念最想品尝一次的美味。
　　上次在有名的日本料理美食街吃饭，她还唏嘘全市最佳的日本料理尽在此，独独缺少怀石料理－－日本料理的鼻祖和泰斗。
　　花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来到这儿，总算没白折腾时间，值了。

　　泰斗果然非同一般，每样食材做得精细美观，娇艳欲滴，惹人口水，下手之前完全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尽管肚子的空城计唱了好久，湘云还是保持细嚼慢咽的频率，不敢这么快就囫囵吞枣把美味草草下肚。
　　食物也需要尊重。
　　吃得尽兴了，她也不忘向人表示谢意，举起杯中清酒敬卫楼。
　　这丫头像是在献媚。卫楼但笑不语，两人一干而尽。

　　湘云的酒量一般，平时又缺少锻炼的机会，喝酒的经历除了学校毕业狂欢时的两瓶啤酒，最近的多次盛宴，鲜少沾酒，着重于吃。
　　从料理店里出来时，她已有微醺感，脚步略略不稳，还是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们开车返回吗？”已是晚上十点多光景。
　　卫楼扶着她坐进车里，扣上安全带，说：“你还是怕我把你卖了吧？”
　　湘云咯咯地笑了一阵，说：“好啊，随便，到了这儿，感觉我的身价也提了，别把我卖得太便宜了。”
　　卫楼也被她逗乐了，看着她眼神迷离，笑魇如花，忍不住想亲她，凑近了，顿了一下，吻在了额头上，拍拍她的小脑袋，说：“好。”

　　没有方向感的人，在车子的摇晃下昏昏欲睡，只觉得后面路程十分平坦，耳边的喧闹逐渐被夏夜的幽静代替，睡意更浓了。
　　“别睡了，丫头，到了。”
　　哪来的烦人声音，湘云手舞足蹈的想赶走扰人睡眠的家伙。
　　卫楼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一会儿，直接打横抱起她，往屋里走去。
　　又回到了薰衣草花丛里，舒服得翻了个身，昏昏入睡。
　　眉间传来的温热漾起一丝笑意。
　　一觉好眠。

　　湘云心满意足的从睡梦中苏醒，懒洋洋的深呼一口气。
　　是不是薰衣草花香有益于睡眠，可以考虑给自己也准备点。
　　正想着，她无法置信地眨眨眼，细细打量周围，竟然不是卫楼的家，完全不一样，除了薰衣草的味道。
　　不会是真把自己给卖了吧？

　　湘云赶紧爬起来，趿了拖鞋，打开房门，外面静悄悄的。
　　蹑手蹑脚的转了一圈，几间房间看下来，方才自己住的那间是主卧。
　　又回到房间，拉开窗帘，是个超大的阳台，探出身去，不可抑制的“哇”了一声。
　　外面绿葱葱的一片，生机盎然，完全有别于都市里的钢筋水泥森林，除了能看明白是别墅区，湘云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方？
　　急冲冲跑到楼下，还是空无一人。
　　四处溜达了一圈，走到开放厨房边，桌面上放着一杯牛奶，下面压着一张纸。
　　上面遒劲潦草地写着：丫头，早饭在烤箱里温着，牛奶热一下再喝。等我回来。
　　落款是楼，湘云辨别了半天才看明白，写的全是繁体字。
　　看到那个楼字，心里好像松了一口气。
　　在敞亮的厨房里转了好久，才弄明白哪个是烤箱，看起来像是德国某个大牌的厨房一体化配置。
　　奢侈。湘云啃着香喷喷蛋糕，喝着温牛奶，心里冒出这么个词。

　　看来凯迪先生真是个货真价实的有钱人，多金，又帅，性格又好，儒雅大方，最主要的是，他还有一手的好厨艺。
　　能遇到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人做朋友，真是三生有幸。我这只小蚂蚁应该知足了，那些个啥，不该多想，不能多想！
　　对，就是这样。湘云暗自腹诽，不小心冒出来的花痴小火苗，要当机立断地予以浇灭。

　　百无聊赖地上下左右晃悠。
　　整间设计风格和复式的那套很相似，追求的都是舒适简洁。唯一不同的，和复式里偏冷色调的搭配，这儿明显趋于暖色氛围。更有一种家的感觉，很温馨，也让人安心。
　　眼看快过十二点了，无聊的人早已饥肠辘辘了。
　　湘云期期艾艾的捧着肚子，无神双眸盯着客厅里的那个挺拔直立的复古大摆钟，默默地念叨：怎么还不回来啊？不会是惩罚我吃完就睡，睡醒又吃吧？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冲进了沉闷，先吓了一跳，以为是门铃，正觉惊喜，才发现是沙发茶座上的电话在响。
　　也许是凯迪先生在呼唤，湘云激动地拿起话筒：“喂……”
　　那边好像也很激动，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除了听出是个女声，开头好像叫了一声，阿楼，后面完全不知所云了。
　　常听粤语歌，只懂其律，不晓其意。
　　这样的语速如果换成英文，也许能勉强抓到重点。

　　那头一通话说完了，不见回音，喂了几下。
　　这边湘云只好怯怯地回答：“你好，请问你找谁？”
　　那边始料未及，惊愕了一下，马上换了声调，柔声地用普通话：“你好，我找卫楼，请问他在吗？”
　　果然是找凯迪先生的，听声音，不会是女朋友查岗吧？
　　“他不在，你……”湘云还想说点什么，总不能让人误会啊。
　　那边打断了她：“这样啊，那我打他手机吧。”
　　电话就掐了。
　　怎么早不打手机啊？不会现在兴师问罪的拖着他，留着自己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已经饿到影响中枢神经的人开始胡思乱想了。

　　还好，凯迪先生慈悲心怀，刚愤愤不平了几分钟，救星就回来了。
　　“丫头，饿坏了吧？”卫楼一手拎着袋子，一手刮她的鼻子。
　　鼻子都不皱一下，以此表示抗议。
　　“对不起，事情耽误了，现在就做饭，给你买了个三明治，先垫垫饥。”卫楼歉意地看她。
　　听到有吃的，湘云也没空表示不满了，接过三明治吃起来。
　　“你慢点吃，很快就好。”卫楼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湘云真是慢慢地吃。
　　还在老头公司里时，常不定时地加班，有次饿到极致，吃得太猛，反而进了医院，肠胃功能紊乱，调养了很久才好转。
　　现在最怕的就是饿肚子，真饿着了，又怕吃得太快，被再次送进医院。
　　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帅影，湘云很大度地说，好吧，之前的啥不中肯的想法即刻自动删除。

　　吃着色香味俱备的菜肴，湘云乐颠颠地夸奖厨艺高手：“卫楼卫楼，你真棒。”说完，一头黑线，真的饿昏头了，一看到美味就找不着北了。
　　卫楼呵呵直笑，这小妮子总能带给自己笑声，淡淡地说：“很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湘云羞得脸都不敢抬，口味真的不错，和方旖有得一拼……好像比方旖烧得还好吃，这算不算重色轻友呢？
　　吃菜先……

　　饭后，再来一杯英式红茶配牛奶，真是一种享受。
　　卫楼端着现煮的红茶，递给她牛奶，说：“不加糖，配着牛奶喝喝看。”
　　美食饱肚之人眯起了凤眼，赞许地朝他点头。
　　殊不知这个无心的动作，卫楼看在眼里，一副小女人的媚态，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是你在上海的房子？”湘云问他。
　　“是的。”卫楼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是在郊外吧？外面的风景很自然，完全不像城区。”
　　“离城区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卫楼看她，“其实这是我妈妈的老家。”
　　“啊？”好奇心被勾起，湘云一眨不眨地等人讲故事。

　　“我妈妈是上海人，嫁给我爸，去了南方。我回来后，老房子早已拆迁了，造了这一片的别墅，我在大概的位置上选了这幢，算是完成我妈的心愿。”
　　卫楼好像陷入了回忆，脸色有些凝重，语气低沉。
　　湘云轻抚他的手，怯声问：“你妈？”
　　卫楼握住她，“我妈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去世了。”
　　湘云略有不忍，安慰地报以微笑。

　　沉默了一会儿，卫楼抬眼看她：“湘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工作上还没有确切的目标，打算考完口译三级，再一心一意地找份工作。”
　　“这段时间不准备工作了吗？”
　　“不是不工作，没打算去找，就想等考完试后，再……”湘云解释道。
　　“如果不用自己去找，工作来找你了，要不要？”卫楼笑意盈盈。
　　“啊？有这事吗？”湘云蹙眉不解。
　　“你要不要考虑来我的公司上班？”卫楼定定地看她。
　　事发突然，她一时吃惊得不知如何应对：“是，是这样啊……可这样好吗？”
　　卫楼握紧她的手，正色说：
　　“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花点时间考虑一下，愿意的话就来面试，是否录用也要看你的表现。”
　　湘云有点心动，如果不工作，缺少收入，生活上受到的影响还是很大。
　　但是成天跟着人吃吃喝喝，到现在连他开什么样的公司都没弄明白。

　　仿佛看出她的疑虑，卫楼说：“如果你确定了，我们再谈，好吗？”
　　机不可失。湘云重重地点点头：“好的。”
　　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说：“有个女人打电话找过你。”
　　卫楼的神色好似暗了一下，很快恢复清明：“知道了。你收拾一下，等会儿我们开车回去。”
　　“不请我再待几天？”湘云调皮的问他。
　　“我想得很。”卫楼揶揄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她。
　　多嘴的人啊，湘云羞愧得转身上楼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