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15、给我以伤悲（改）

　　湘云在做一份形式发票，□□头像不停在闪，点开，是芳芳。
　　老乡，听说了吗？老头准备把公司搬到浙江去。
　　不知道。湘云一头雾水。
　　老头最近不是常跑浙江吗？应该是去看写字楼和招聘人员。丁厉娜肯定了这件事。
　　那我们呢？有什么安排？这才明白为什么老头好几次去浙江没带上自己。
　　不去的人可能会提供点补偿。
　　能补偿多少？关切地问。
　　我也很想知道！
　　湘云从显示器上伸出脑袋，和芳芳交换了一个默契了然眼神。

　　她肯定不会去浙江，不说他乡的陌生，离家路程的遥远，单说现在生活中心已经和周围的一切息息相关，融合在一起了。
　　总想跳槽一直没动，正好在外因的推动下换份工作重新开始。

　　送单据到十六楼的时候，顺便蹿进刘海峰的办公室。
　　“欧巴，我要失业了。”湘云神色凄凉地凝视手上不停翻阅资料的忙人。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诧异地问：“怎么回事？忍不住要跳槽了吗？”
　　“不是跳槽，是被逼失业了。”
　　听她说完前因，刘海峰问道：“有没有想过找什么样的工作？是继续做这一行，还是考虑其他的发展？”
　　回应他的是一脸茫然，他顺手揉了揉黑亮顺滑的秀发，语音柔和：“先好好想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让哥知道。”

　　没有仔细想过下一步的工作目标，她对这件事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不要去南京？
　　徐文自走后，没有如约给她电话或是消息。还是她按时发消息给他，多数时候都没有回音，难得的一个电话也是草草说了几句，就挂了。
　　新近得到的讯息是他工作室刚开，杂事忙事特别多。
　　充分理解之下，思念慢慢堆积着。
　　尤其在此时，她恨不得站到徐文的面前，汲取所需的温暖和能量。
　　克制不住给他拨了电话，第一个电话无人接听，不甘心再打。嘟嘟响了五声，终于有人接听了。
　　“怎么了？我刚和人讨论事情，在忙的。”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噢，我想知道这周末你有时间吗？”弄得她也有点着急，好像做了错事一般。
　　“不知道，也许吧。”
　　“我想过来看你，行吗？”
　　那头沉默了片刻，说：“现在不能确定，到时再说吧。”

　　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湘云却是铁了心要去南京。满腔的思念一下子涌到了心口，急需有人接纳。
　　买好票，给他发了条短信：我真的好想好想见你。
　　一直没有回信，宽慰自己，就当给他一个惊喜吧，到了那边再给他打电话。
　　买的是周五晚上八点半的票，到南京应该过十一点了。
　　周五一下班，收拾好东西，往火车站赶。担心误车，索性打了的士。找到位置坐好，因为一路的匆忙，心跳加快，怦怦的。
　　根本没来得及买吃的，火车上的速食，看着就没有胃口，干脆空着肚子，倒不觉得饿。

　　快到南京的时候，接到刘海峰的电话。
　　“丫头，大周末的，出来玩吧。”那头热闹得很，嬉笑打趣混杂着动感的音乐。
　　“我去不了，你们海(high)吧。”
　　“要不，我去接你。”声音转变得清冽。
　　一会儿，那些嘈杂声不见了，沉闷之中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在家吗？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不在家，下次吧。”

　　从南京西站出来时，湘云浑身不禁哆嗦，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初夏的夜晚凉意袭人。
　　将近十一点半了，拿出手机，按照以往徐文常忙到十二点的情况，希望没有打扰他。
　　拨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没人接听，寒意一点点地渗入内心，机械地反复拨打着。
　　“喂……”终于接了。
　　“湘云，这么晚打来，有事吗？”他的声音慵懒迷糊。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徐文反应过来：“噢，湘云，明天我没时间，你不要来了，再找其他时间吧。这么晚了，早点睡吧，别多想了。”

　　那头旋即剩下嘟嘟的忙音，湘云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消失殆尽，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没有了知觉。
　　忽然，一阵癫笑划破寂静的夜空，随风吹散。
　　从激烈中慢慢平复下来，还是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
　　周围走过的人，指指点点地瞄她，目光中有疑惑，有惊诧，有同情，也有藐视，好像看见了一个有神经病的疯子。
　　疯子？可不是吗？自己就是一个为爱发了疯的疯子。
　　湘云自我嘲笑着，站起身来，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缓缓的走向售票处。

　　再次出站时，遥望钟楼上的时间，已经三点了，天色灰白灰白的，惨淡的犹如灰尘一片。
　　湘云神志有点恍惚，摇摇晃晃地坐在出站口的台阶上，好像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要干吗？
　　静静地拾阶坐着，广场上人烟稀少，远处三三两两的的士车停靠在候车区。
　　不期然，有个人影跳进脑海中，掏出手机，为了抓住那点影子，湘云按下了拨打键。

　　第一季度的利润报表出来后，卫楼的一句，请客哈皮(happy)，犒劳大家辛苦的付出，引来员工们的一片欢呼。
　　随便叫上了刘海峰和女友关晴，本想把湘云也拉来，听说小妮子快失业了，出来活跃一下，换换心情。
　　没料到，让海峰给她打电话，后来换他说，都被拒绝了。

　　一群人疯了整个晚上，卫楼这才发现公司里不乏古灵精怪之人，想出了好些鬼点子打算把他灌趴下，结果海峰英雄救英雄，喝高了。
　　闹腾到凌晨才散，先把海峰和关晴送回去，又顺道送了两位女士，回到家已快东方露白了。
　　正在冲浴，听到电话响，顶着一头的湿发，荧屏闪烁：小妮子？这么晚了，抑或这么早？

　　赶到火车站时，卫楼远远地看见蜷缩在台阶上单薄的身影。
　　急忙跑过去，脱下外套包住她，托起冰凉的脸颊，问她：“怎么了？”
　　她瞪着干涩的眼睛，凄凄楚楚，满目疮痍。
　　双手触摸之处满是冰冻，卫楼把她抱进怀里，用手不住的摩擦她的冰凉。
　　“带我回家。”嘶哑的声音打着颤。
　　“好。”用唇贴贴她的额头，传递着一丝温暖，裹住她抱起，往车边走。

　　再一次沉浸在薰衣草芳香中，湘云冰冻的心慢慢浮出温馨，深深的埋入被子，贪婪地吸吮着失去好久的温暖。
　　“先起来把驱寒茶喝了。”
　　她双手捧着杯子，乖顺地喝完，卫楼刮了一下小巧的鼻子，鼻子跟着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卫楼觉得好像喜欢上这个动作了。
　　帮她掖了掖被角，柔声说道：“睡吧。”
　　刚转身，手被人拉住了，回头望她。
　　“抱抱我。”小绵羊跑出来了，温顺可人。
　　卫楼定定地望住那一片晶莹，从床的另一侧钻进被窝，轻轻的搂过她。
　　瘦弱的身体自动自觉地贴近他的怀里，找到了舒适的位置，渐渐陷入梦乡。
　　静静地望着沉睡的脸颊，卫楼用唇一下一下地吻过眉心，眼眸，最爱触碰的鼻尖，扫过微翘的樱唇。
　　想起那天她的窘样，忍不住重重地噘了一口，当事人只是抿抿唇，继续酣睡。
　　他不由轻笑出声，收紧怀抱，相拥入眠。

　　生活在湘云的眼里，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老头给大家开了一次动员大会，传达的重点是，如果有人愿意去浙江，可以加一成工资；不愿意的按年限领N+1的工资做补偿。
　　结果没一个人愿意去，老头估计也猜到了，说了一些对公司美好前景的憧憬，以及对大家的良好祝愿，草草地结束了会议。
　　湘云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坐着，快结束的工作，再也没心思放在上面。

　　“老乡，”芳芳走过来，“我和他又和好了。”
　　“还是分不了吧。”湘云微笑着说。
　　“他缠着我，求我不要分，想想心里也不舍得，又接受他了。”
　　“很好啊，你想清楚就行了。”
　　“不光这样……”芳芳欲言又止，“我们决定结婚了。”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
　　湘云有些诧异，这么突然：“你要去上海吗？”
　　“不去，我们商量好了，他来这边重新找工作，我们准备在这边买房。”
　　好像被一根针刺了一下，顿时觉得心里隐隐刺痛，湘云没忘扯出笑脸祝福她：
　　“这么快就要赚我的红包啦，先请我吃饭，到现在都没把人带出来认识一下。”
　　“好，就这周末吧。”芳芳愉悦地答应。

　　湘云看着自己身陷泥沼，被动的接受改变，工作丢了，反正是根鸡肋；合租者要婚了，正好换个新住处；独剩感情，因为在意，不舍，不知该如何改变。
　　手机“火”了好久，看着跳动的屏幕，实在没心情，任由继续“火”完。
　　回到家，电话又到了，这次接了。
　　“丫头，之前怎么不接电话？”
　　“我不想出去。”
　　那边大笑：“傻丫头，不是每个电话都叫你出来玩，下次不准不接。”
　　“知道了。”湘云慵懒的回答。
　　“累了吧？早点休息。”

　　自那晚以后，和卫楼之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却说不清楚。
　　倏然头痛得不愿多想，蒙进被子，那个最思念的影子又钻出来，魂牵梦绕，变成了心中最伤痛的那点朱砂。